崔恒躲在人群里,看着前面仿佛像个小太阳一样在发光的满满,不知道在想什么,目光十分复杂。
他仍是怯懦的,只敢偷偷地看,悄悄地听,好几次想张口喊她,又憋了回去。
算了,还是下次吧。他这样想。
然后他低着头,指尖埋在书袋里,摩挲着里头藏着的小宝,随着人流就这么走了出去。
“小宝,我这次会保护好你的,一定。”
“你嘀咕什么呢?”
崔恒被崔恪的声音吓了一跳,猛地昂头。
站在前面的萧靖丞皱眉。
崔恪立即上去推了崔恒一把,“还没怎么你呢,露出这副要哭的样子作甚?”
崔恒被他推得一个踉跄,撞在了墙上,一声不吭。
萧靖丞觉得无趣,把博士布置的课业丢给了他,便走了。
崔恒松了口气,却不知道为何这次崔恪没有跟着离开。
他心觉不妙,忽然感觉到一股阴影笼罩在自己的头上,下一秒,崔恪扯着他的头发强迫他站了起来。
他觉得自己的头皮都要撕裂了,疼得直抽冷气。
“你装什么可怜?”崔恪拎着他的头发将他狠狠丢在地上,然后开始对他拳打脚踢。
“嫡庶!嫡庶!嫡子有什么了不起?!还不是被我这个庶子踩在脚底!”
他一脚踢在崔恒的腹部,后者顿时疼得像只虾米一般弓起了背。
“嫡子还不是死了娘,爹不疼!爹最疼的是我们母子,你才是多余的!你就该跟你那个死娘一块下地狱!
怎么不哭了?今天怎么不哭着求饶了?”
崔恒不知道崔恪今天是不是又被谁嘲讽了庶出身份,所以才找自己出气,但是他知道崔恪就喜欢折磨自己,就喜欢听他懦弱的哭着求饶。
他不会再向这种人示弱了,这都是无用的!
他想着,只要再忍忍,再忍忍,一定能想到办法的!
崔恪年纪轻轻却已经知道,不能在他身上能看见的地方留下明显的痕迹,所以每一次踢打都是照着看不见的地方去。
“唧唧!”
崔恒忽然听见小宝一声凄厉的惨叫,“小宝!”
是了,小宝还在书袋里,该不会被崔恪踢到了吧?
想到这儿,他猛地一挣扎,将崔恪撞得倒退一步,然后便万分紧张地将小宝从书袋里拿了出来。
“小宝……”小宝没事,只是怏怏的,他眼眶忍不住红了,想要用脸贴一贴小宝的脑袋。
反应过来的崔恪揪着他的头发,一把从他手里抢了小宝出来,捏在了手里,脸上露出阴恻恻的笑。
“这么喜欢这个小畜生?”
“你还给我!”
崔恒终于回答他了,拼命地伸手要去抢,却因为体格差距的缘故,再加上头被拽得后仰,而徒劳无功。
“好啊,我待会儿就把这畜生的尸体还给你。”
说完,他竟然在崔恒的面前,将手一点点地收紧;可怜的小宝感受到窒息,开始发出挣扎的叫声,露在外面的小脚丫也在抖动。
“别!不要!”崔恒惊恐地流泪。
不行!明明上一世小宝不是这个时候死的!难道他的重生只是将痛苦的上辈子再经历一遍吗?!
“不!”
“砰!”的一声,一个红彤彤的苹果忽然重重地砸在崔恪的头上。他仰头吃痛之下,下意识地松开了崔恒和小宝。
崔恒顾不上自己,急忙一把捧住了奄奄一息的小宝。
“谁?!”
崔恪从晕乎乎的状态中出来,怒不可遏地看向巷口,表情在看清来人的一瞬间凝滞。
“你是不是有病啊?!”
满满气呼呼地冲了过来,她刚刚发现崔恒一个人,魂不附体地朝这么个偏僻的地方走来,秉持着担心朋友的想法,便跟了过来。
结果没想到走一半,就看见了之前那个摔碎了阿肆哥哥砚台的人,还有那个什么小王爷。
她不想和他们碰上,便躲了一下,谁知道就耽误这么一小会儿,找到崔恒时,他竟然在被自己的哥哥暴揍!还有那只叫小宝的小仓鼠,也差点被崔恪徒手捏死!
满满觉得自己的怒火都快要把头发烧着了,她气势汹汹地冲了过去。
“小郡主……”崔恪只来得及说出这三个字,脸上讨好的笑带着痛意,还没完全咧开。
满满突然飞起一脚,将他踹开三步远。
他惊恐地趴在地上,感觉自己的腹部都要被踹裂开了,里头一阵阵跟火烧似的。
怎么可能?她才几岁?为什么能一脚把自己踹飞了?
他脑子里也充满了疑惑,却根本说不出话来。
“你没事吧?”满满一气之下踹了人,却也不觉得自己做错了,急忙跑到崔恒身边,蹲下身来,紧张兮兮地望着他。
崔恒双手捧着小宝,头发乱糟糟的,额角终究还是不知在哪划到了一小处红印子。
他呆呆地望着满满。
从满满出现在巷口、踹飞崔恪、蹲在他面前,用温柔又紧张的语气询问他有没有事。
这是神仙下凡了吗?在没有认出是满满之前,崔恒这般想。
“你怎么了?还听得见吗?”满满见他半天不说话,伸出小手在同他眼前晃了晃。
可他还是没有反应。
“完蛋了,该不会被打傻了吧……”
满满嘀咕着,瞬间又瞪向崔恪,“都怪你!你怎么这么打自己的弟弟?你真不配做一个哥哥!”
她说着,竟然越想越气,觉得自己才踹了崔恪一脚实在是太便宜他了,于是就想站起身来再打他一顿。
可就在满满刚有起身动作的时候,一只手忽然拉住了她。
“崔恒?你怎么样啦?”她急忙问。
满满甜糯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是真的……
崔恒的双眼忽然有了神采,却也瞬间通红,大颗大颗的泪珠滚落下来。
满满手足无措地想:刚刚挨打都没见他哭出声来,怎么我说一句话,他便哭得这么厉害了?
“我……”
“小郡主、满满……”崔恒忽然扑进了她的怀里,将自己的额头抵在她的颈间,像一只寻求温暖的小兽,微微地蹭动着,不断地喃喃自语:
“我错了,我跟你,你救救我、救救我……我愿意、我听你的……你还要我吗……”
满满张着手,一时不知道自己该作何反应,感觉自己的衣领都被他哭湿了,他说的话却一句都听不懂。
完了完了,不会真的被打傻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