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两双骨头突出、脏得不行的手就要触碰到满满,就在这时,原本看上去沉睡的满满忽然翻身,扬手就是一把不知道什么作用的粉末从她掌心撒出。
“啊!什么东西!?”
两个男人被粉末迷了眼睛,下意识地挥手打散空气中的药粉,可已经来不及了。
满满抱着手臂生气地看着他们,幸好她早有防备。
“你们想做什么?”
“你、你竟然装睡!”两个好不容易睁开眼的男人惊讶地指着她,话还没说完便先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满满于是又看向仅剩的那个人。
他们三个本来就只是附近村子上不了台面的混混,被雨势隔在了庙里。
遇上一对一看就有钱的年轻兄妹,还以为能趁机捞上一笔,反正如今南方世道混乱。
他们知道萧靖丞病了,所以才分出两个人去抓满满,只有他一人捆住萧靖丞,可结果让他意料不及。
看见自己的两个同伙莫名其妙就被这小姑娘轻松放倒,他吓得不行。
尤其满满偏偏不害怕,还主动靠近。
他脑子转得倒是快,当即就将手里提前备好的麻绳往旁边昏睡的萧靖丞脖子上一套,威胁道:
“你、你别过来,否则我就将你哥哥勒死!”
满满扬眉,刚想说话。
被麻绳套住的萧靖丞突然睁眼,察觉到危险的一瞬间,他下意识抬手。
那混混还没反应过来,已被一只铁钳般的手扣住了脖子。
在满满惊呼的刹那,他头一歪,已然没了气息,身子也软趴趴地滑落在地。
满满着急地跳过去。
“你这下手也太快了,今晚岂不是要和尸体同处一室了?不过……”
说着,她发现旁边萧靖丞的脸更红了些,眼皮也要闭不闭的,俨然是昏昏沉沉,烧迷糊了的样子。
眼前的人影如蒙了层纱,看不真切。
萧靖丞并未听清她说什么,只能看见她那红润的唇一张一合的。
——殷满满?
——她在说什么?
——设计害死我,还要亲自来嘲讽不成?我已死在你手里一回,绝不会再死第二次。
——我要杀了……你……
他的杀心让他竭力再次抬手,缓缓伸向满满的脖颈,就像方才掐断那人脖子一样。
“你干嘛?”满满疑惑地看着他朝自己伸手,“要我扶你?真会支使人呢。”
她不耐烦地拍开这个拖油瓶的手,结果没想到此时的萧靖丞格外脆弱,只是这轻轻的一个动作,便将他最后的力气卸完了。
身边的人忽的朝自己倒过来,旁边就是尸体,满满实在不想碰到,只好及时揽住了他。
于是他眉头皱得死紧,躺在满满的臂弯里,脸白得吓人。
满满吓一跳,拍拍他的脸。
“喂,你感觉怎么样?该不会烧晕了吧?”
“娘……”
“我才不是你娘啊!”满满骂骂咧咧地想将他放下。
一起身,裙摆又被他攥住了。
“娘……别走、别走,娘……”
满满无奈地蹲下,食指勾走他眼角的一滴泪。
面前的人像只脆弱的小兽,发出嘤嘤切切的低泣,哪里像平时那个浑身戾气的人?
她见过不少病中的孩子,就是这般依赖着身边的人。
萧靖丞是尊贵的小王爷,却也从小就没了父母,是否每次生病时都会格外想念母亲呢?
满满忽然抬手弹了一下他的脑门,撑着膝盖起身。
“乖儿子,娘给你扎一针,一下就好了哈,哈哈~”
她趁着萧靖丞不清醒占了顿口头便宜,忍不住笑出声来,俏皮的尾音颇有种苦中作乐的感觉。
第二天——
久违的阳光从破烂的窗户外洒下,萧靖丞在一阵头痛中缓缓睁开眼睛。
他下意识地想抬手捶捶脑袋,就发现手里捏着什么。
拿起来一看,发现是一片布料,很眼熟。
很快,他陡然清醒,这是殷满满昨天穿的裙子的布料!
他噌地坐直,身上两件粗糙的外衫滑落下去。首先映入眼帘的依然是那个破庙,紧接着就是绑在两根柱子上的两个混混。
两个混混身上的外衣都不见了,显然是被满满扒下来盖在了他身上。
但具体发生了什么,他并不能完全想起来。
火堆还在噗呲噗呲燃着,显然是晚上有人看顾着,不让它熄灭。
火堆的另一边,殷满满躺在那儿。
萧靖丞宛如应激了一般,瞳孔蓦地张大。
他感受着自己的生命力,重生的喜悦、被害的痛苦、见到仇人的愤怒在同一时间汹涌上来。
他的眼睛有些充血,望着那边的满满,仿佛有个声音在耳边呢喃:
杀了她,快杀了她给自己报仇!
他撑着起身,慢慢靠近……
“唔嗯!唔唔唔……嗯嗯……”
旁边忽然传来一阵吵闹,原来是被绑在柱子上的两人醒了,正挣扎着想冲他说什么,但因为嘴里被满满塞了东西,听不清还十分聒噪。
满满低声哼哼了两声。
她还穿着昨天的衣裳,却把从那两人身上扒下来的外衣全盖了他的身上。
昨夜他很清楚自己病了,这一世的殷满满在遇到了危险的情况下,都没有丢下他?
萧靖丞伸出去的手顿了顿,最后放在她胳膊上摇了摇。
“醒醒,雨停了。”他一张口,嗓子哑得不行。
回应他的又是两声哼哼。
“醒醒。”
满满迷迷糊糊的,“唔,你好啦?”
说着便伸出手一巴掌拍在他额头上,不等他生气,又放在自己额上,对比了一番后,疑惑地眯着眼,旋即又有气无力地趴了回去。
“你……我……”
“你说什么?”他脸一黑,根本听不清她在嘀咕些什么话,只得靠近了些。
满满:“你好了,我病了,头好痛啊……”
他愣了愣,犹犹豫豫地伸手碰了下她的额头,瞬间缩回手,皱起了眉头。
“怎么这么烫?”
萧靖丞晃了晃她,“你不是有药吗?在哪儿?醒醒,别睡了。”
满满这次直接毫无回应,跟昏迷了似的。
他怔怔坐着,半面藏在阴影中,半面被屋外的阳光照到,内心亦是天人交战。
只要就这么把殷满满丢在这儿,再将那二人杀了,不用他多做什么,殷满满可能就会这么死了。
无人会知道此事与他有关,上辈子的大仇也能得报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