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们犹豫商讨之时,悬崖边的张勇两人却好像听见什么动静,忽然站起身来,警惕地环视四周。
甚至还掏出了两把柴刀,拦在了萧燊与杜坚的脖子前。
“谁?!是谁?!”
与此同时,有人急急忙忙来向裴肆禀报:“谢、谢公子,方才那个抓到的灾民要逃,挣扎间闹出了动静,惊扰到他们了。”
“废物。”
裴肆可没管他们是恭王府的侍卫,在他手下,若是这种小事都办不好的人,得到的绝不会只是一句轻飘飘的斥责。
张勇两人如惊弓之鸟般扫视着四周,大声喊着:“是谁?!给老子出来!再不出来别怪老子动手了!”
他们手抖个不停,连带着手里的柴刀也一颤一颤的,好险不会伤到萧燊二人。
杜坚更是吓得只往后缩脖子,可侧面就是悬崖,他被绑着不敢看也不敢动,脸上的汗流个不停。
可弓箭手尚未赶到。
满满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不能再放任张勇两人被吓得草木皆兵了,否则难保不会情急之下伤了人质。
她忽然走了出去,竭力放柔了神态。
裴肆只来得及拉住她的一片衣角。
他刚想冲出去,有个侍卫拦住了他,惊异地道:“谢公子,您看……”
荒山野岭忽然出现一个年轻姑娘,不仅是张勇二人,就连萧燊都吓得瞪大了眼睛。
满满?
满满怎么会来着?那更不能让她出事了,若是满满在密州城有一丝一毫的损伤,他就不是被斥责一顿能解决的了。
想到这儿,萧燊强摁住疑问的心思,加快了背在身后的动作。
之前被转移至此处的途中,他曾趁着摔在地上时,偷偷拾了一块边缘较为锋利的石头藏在袖子里。
此时他表面状若鹌鹑,实则悄悄地用石头磨着缚住他手腕的绳子。
张勇疑神疑鬼地朝满满身后看了又看,不信她一个人能来到这里,手里的刀颤颤巍巍地指向她。
“你是谁?!你的同伙在哪儿!”
她朝萧燊看了一眼,便开口问道:“两位大叔,你们为什么要绑架他们呢?是因为赈灾的钱粮问题吗?”
她神态天真,声音娇脆,一双眼睛带着不谙世事的澄净,和他们子女差不多的年纪,不禁让张勇想到了去世的女儿,心防也松了一瞬。
“你知道,就别问那么多,这件事和你无关,你立马离开!”
满满看出了他的心软,摇了摇头劝道:“叔叔,王府是有失察之过,因为他并不知道布施的米粥稀得像水,也不知道用来修桥造坝建房的银子被人贪污,可这些自有律法惩治,你们如果对他们动手,背上了罪名,是会影响后代子孙的啊!
咱们的皇帝是明君,即使远在上京,也定会给所有灾民一个交代的。
而且你们知道吗?恭王府已大开了粮仓,恭王妃亲自出面向密州子民致歉。人谁无过,你们真的就不肯再给他们一个机会吗?”
闻声,面相憨厚的老庄已心生动摇,尤其听说王妃愿意把王府的粮食贡献出来,他更是心急家人能不能领到。
“张哥……”
“你在骗人!”张勇面色涨红,青筋暴突,“就算王府没有狼狈为奸,但我的家人死都死了,凭什么要我原谅?!”
他又指向杜坚,“他呢?!贪官污吏,人人得而诛之!我先杀了他总不为过吧!”
说完,他竟真的举起手中的柴刀,就要砍向杜坚。
杜坚吓得直翻白眼,两腿哆嗦个不停。
千钧一发之际,一支箭极速飞了过来,射中了张勇的手臂。
满满难以置信地回头望了一眼。
射出箭矢的侍卫讷讷道:“总不能让他动手……”
裴肆心道不好,尚未来得及责骂。
张勇捂着伤处,这次看见了满满身后的其他人,气急败坏地大喊道:
“骗人!果然是骗子!”
他怒火中烧,完全失了理智,一气之下用力踢了一脚杜坚,又癫狂地将萧燊推了下去。
萧燊被推下去的前一秒,终于割断了绑住自己双手的绳子,可紧接着就一个不稳朝悬崖下摔去!
“六表哥!”
满满呼喊一声,反应极快地扑上去,一把抓住了萧燊的手。
被雨水浸湿的地面十分湿滑,压根没有着力点,她被迫跟着冲出去半截身子,危险地悬在外面。
裴肆的身形几乎快出了残影,眨眼间便飞奔过来,在满满完全落下去的前一刻抓住了她!
三人像被串起来了似的悬在崖边。
萧燊坠在最下,当惊慌暂时过去,反应过来竟然是满满在最后时刻拉住了自己时,他真的很意外。
紧接着裴肆忽然出现,不顾危险地拉住了他们两个。
萧燊更惊诧了。
回想起小时候,他常常带头欺负裴肆,以其质子身份为借口,何尝不是因为自卑?
他是不受宠的六皇子,仿佛只要欺负了这个质子,就能证明,还有人比他更微不足道,还有人能被他所欺压,让他卑劣的心情好一点。
可如今,竟是这个人紧紧抓着吊着他生命的线。
“抓、紧。”裴肆咬牙吐出这两个字,用力得太阳穴处的青筋突突地跳,左眼皮上有一处小小的伤痕,也跟着微微颤抖。
他修长的手指抠在地面上,随着两个人的重量往下坠时,留下了一道道痕迹,指缝间满是黄泥。
满满艰难地抬起头时,便将这一切都映入了眼帘。
裴肆的双眼充血,红得不行,可茶色的瞳孔中仿佛藏着惊涛骇浪,在那之中盛着一叶小舟,那小舟里装的是满满。
“阿肆哥哥……”
在这不合时宜的时候,满满的心仿佛被他眼中的浪轻轻拍了一下。
实际不过短短几秒,王府的人已冲了出来,飞快地住了剩下的张勇与老庄两人。
杜坚刚得救便虚脱地晕了过去,说来他倒是幸运,因为太重,并没有被张勇一脚踢落悬崖,而是趴在了地上。
“快帮帮谢公子!”
“快救王爷和小郡主!”
所有人一窝蜂涌了过来,全都搭手去拉满满。
满满感觉自己的两只胳膊都要脱臼了,痛得有些麻木,脸色发白。
然而就在这时,她惊恐地低头,发现六表哥抓住自己的手竟然在逐渐地松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