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表哥,你、你抓紧了。”满满艰难地吐出这句话,只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要被扯成两半了。
萧燊也想抓紧,而且他能感觉满满与裴肆有多么痛苦,可是他真的好饿,饿到虚脱。
他竭力紧了紧自己的手,却发现事与愿违,好像突然丧失了对身体的主导权一样,不受控制地松了手。
“六表哥!”
还不等满满着急,去掉了一个大男人的重量后,裴肆在众人的帮忙下,咬牙一把将她拽了起来。
下一刻,她被拥入一个炙热的怀抱,刚想动,脑袋便被摁在胸膛处,能听见一颗心脏里像是装了面鼓,咚咚咚地飞快敲击。
她静静地趴伏在裴肆的怀里,身边人急切地喊着“王爷”的声音,与所有的危险、嘈杂,都好像被这个怀抱所阻挡。
“阿肆哥哥……”
“满满,别动。”
裴肆向来是克制的,情绪、仇恨、欲望……他能活得像个没有魂魄的行尸走肉,此时却被刺激得自己“活”了过来。
他缓缓摸上满满的脑袋,抚了又抚,如对待失而复得的珍宝。
他的声音一直似冬季的泉水,清冷而悠扬,可此时,他的声音在抖,他的手也在抖。
满满眨了眨眼,睫毛扫过他胸前的衣衫,恍惚间如同一根丝线,将二人的心脏连在了一起,心跳声都难分彼此。
她忽然就有了后怕的感觉,怕若是自己摔死了,家人亲友怎么办?
这个亲眼看着自己摔下去的阿肆哥哥……该怎么办?
她侧了侧身子,主动将整个人都窝进了裴肆的怀中,委屈铺天盖地涌了上来。
她环住裴肆的腰,哭出声来,“阿肆哥哥……”
“没事了。”裴肆声音有些嘶哑。
“谢公子,小郡主……”旁边留下的侍卫终于找到机会开口。
满满挣出怀抱,担心看了一眼悬崖方向,问:“派人下去找六表哥了吗?”
“他们都去了,这几人该怎么办?”
满满嫌恶地扫了一眼杜坚,“全带回去,等找到了恭王再说。”
她说话时尚带哽咽,说完后下意识看向裴肆,仿佛寻求家长意见的孩子。
裴肆朝她安抚地颔首,嘴角弯起很小的幅度。
因为担忧萧燊的安危,他们下去后想第一时间赶往悬崖下对应的地方,半途中遇上前来报信的人。
“谢公子,小郡主,王妃已找到王爷,将他带回王府了,让属下赶紧接二位回去。”
“六表哥怎么样,可有受伤?”满满问。
“王爷福泽深厚,崖上湿滑,土质松软,并未撞上什么坚硬的东西。王妃一路赶来,没用多久便找到他了。”
闻言,满满总算稍稍放心,可旋即她又想起来:“雪姐姐来了,那密州城的其他灾民都……”
“大多都安抚好了,毕竟不少人家中还有父母子女,得知王府愿意开仓放粮,都着急地过去领吃的了。”
满满点点头,松懈之下脚底一滑,下意识地想去抓身边的支撑。
一旁的裴肆眼疾手快地扶住她的手,紧紧攥住,稳住了她后也未提松开的话。
两人便一路携手下了山,直到见到山脚候着的丫鬟与马车。
终于能真正的喘口气了!
满满动了动手指,之前忽视的两人指间的黏腻忽然明显。
她摊开手,脏兮兮的,一手的泥。
再看裴肆,也难得失了风度,跟在泥潭里滚过似的。
她噗呲一声笑出声来。
裴肆抬手屈指,轻轻在她额上弹了一下,便又留下一个小印子,更像个小花猫了。
她捂住脑袋,故作苦巴巴的表情,“哎哟~阿肆哥哥你弹我作甚?”
“没有下次。”
这是说她不顾自身安全,在没有把握的情况下去救人,若是裴肆反应再慢些,掉下去的就不止萧燊一个了。
如果摔下去了,好运气总不会一下子眷顾两个人。
满满抿着唇,心虚地低头,脚尖相互抵了抵,将鞋上沾着的落叶踩掉了。
“小郡主、谢公子,多谢你们救了王爷,辛苦你们折腾得如此狼狈。”
他们此时满身都是半干的泥,满满甚至头发上都糊了许多泥巴,很有可能一部分是当时裴肆手上的。
“快些回去吧。”
……
密州的动乱好像暂时得到了控制,但部分灾民仍旧激愤不已。
萧燊整理后做的第一件事,是前来向满满与裴肆道谢。
“多谢你们救我,也多谢你们出手帮王妃,请我一拜。”
他果真一抱拳,实诚地弯腰成了直角,向他们行了一礼。
满满没有阻止,待他起身后将一旁的裴肆拉了过来,“不用谢,六表哥,出力更多的是阿肆哥哥呀。”
裴肆顺从被她拉得往旁侧挪了一步,面上无波无澜。
萧燊看向他,回想起往日事迹,不亚于被宿敌所救,整个人脚趾抓着鞋底板,有些窘迫地再拜一礼。
确是真情实意。
“这一拜是赔罪。我当初年少轻狂,不仅对你出言不逊,还做了很多错事,对不起裴肆,今日谢你以德报怨,来日我也当涌泉相报。”
婴盛雪也微微福身致谢。
年少时所受的欺负忽然在某个毫无准备的时间得来道歉,裴肆的眸光微微顿了一瞬,转而又沉寂下去,他抬手虚扶了一下,说了声“不必”。
听不出是什么情绪,但众人都没放在心上,毕竟谁也不能做到上一秒还有仇,眨眼间便亲亲热热的。
“不好了!”
一个小厮又跑了进来,手里还拿着一张纸,“城里有书生写了檄文抨击王爷……”
“什么?!”
本以为已差不多平息,结果又冒出来新麻烦。
婴盛雪接过纸张,上面果然是一篇言辞激烈的檄文,字字句句控诉杜坚等官员尸位素餐,贪污受贿;萧燊与之沆瀣一气,未能预警洪涝,亦没能及时救灾,甚至灾后也不管灾情玩忽职守。
婴盛雪看完,背后一阵阵发凉,直接靠在了椅子上。
满满急忙道:“雪姐姐,你还有孕在身,先休息一下吧。”
“对,你歇歇。”萧燊皱着眉头,显然也有些慌了。
“速速去将写这篇文章的书生抓来……不、不能抓,那该如何?安先生呢?”
“回王爷,安先生被密州学子拦在家中,门都出不了了。”
裴肆拿起这篇檄文,满满也偏头凑在他臂弯边一起看。
不仅掀起百姓怨愤,还质疑陛下用人,甚至隐隐有将此次天灾归为人祸的苗头。
“这、这说得也太狠了吧?”满满震惊道,“写这文的人是谁?”
“好像叫……宋知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