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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8章 染情花

    王府厨房有许多灶台,因着粮食吃紧,婴盛雪已下令王府节省开支。

    于是满满去了厨房后,便有好几个空着的灶台任她选。

    她随便挑了一个,闻得她要下厨,一个丫鬟帮她生火。

    她听了一耳朵另一个忙活着的厨娘口述的菌子鸡汤做法,便觉信心十足,下料、搅拌等工序愈发娴熟。

    等待汤好的时间,忽然听外头有人说:“又下雨了!”

    满满偏头看了看,是毛毛细雨,不仔细看还瞧不清,只是经历过雨灾后,大家难免见雨色变。

    她站在檐下看雨,莫名便想到,裴肆此时和那位姑娘可有带伞?还是说两人坐在酒楼的窗边,赏雨谈天?

    “想这个做什么?”她晃了晃脑袋,正想进去看看自己的汤怎么样了。

    远远的有个身影,披着雨丝快步走来。

    “阿肆哥哥?”满满惊讶不已,见他没有伞,只不知何时换了件黑色的披风,冒着雨便过来了。

    她急忙一把抓起门口立着的伞撑开,跑进雨里,遮在了他头上。

    两人站在同一把伞下,少见裴肆这般急匆匆的样子,满满疑惑地仰头看着他。

    他脸上有细密的雨水,睫毛上甚至都歇了几滴水珠,一眨眼便顺着脸部的线条流下,仿佛冷漠的仙人落泪了一般。

    恰好滴在满满的手背上。

    她战栗了一下,所有的视线都被裴肆额角那一处伤疤夺走了。

    是当初为了救自己而留下的。

    “满满?”

    裴肆眼神炙热,气息微微起伏,突然出声将她瞬间惊醒,原来不知何时,她的手指已抵在了那道伤口上。

    沾了雨的皮肤湿热,她跟触电了似的,嗖地收回手背在身后,却又小声地问道:“还会痛吗?”

    “不会。”

    四周的雨帘将他们与外界隔开,气氛变得怪怪的。

    满满想给他一张帕子擦脸,却发现自己没带,只好又问:“你是来找我吗?怎么不打把伞?”

    “来不及了。”

    “什么来不及了?”她下意识地问,还不等话音落地,下一秒便看得呆住了。

    只见裴肆忽然将拢在身前的披风掀开,黑色之下,一抹彩色闯入她的视线。

    一枝从未见过的花出现在她的面前。

    那花瓣大大的,呈旋状,花苞底是白色,从底部顺着旋纹从底部渐变往上加深,粉红、玫红,直至红得似血。

    茎秆上只有一片叶子,却足有她的巴掌大,环护着花朵。

    纵然满满见过很多植株,也未曾见过这般特别又好看的花。

    她眨了眨眼,不由自主地露出喜欢,“这是什么花儿?好漂亮。”

    “它叫‘染情花’。”

    “染情花……真好听。”满满重复了一遍,“所以,你方才是去找这花儿去了?”

    且不说她从未再别的地方见过染情花,猜就是此花生长环境苛刻;而暴雨过后,裴肆还能找到这么一株完好无损的花儿,足以想象有多难。

    裴肆默认,拿着花枝的手再往上举了举。

    “送我?”得到他的点头示意后,满满目露惊喜,珍视地小心接过这枝花,却发现他手上新添了不少细细的伤口。

    满满顿时皱眉,下意识地腾出一只手来抓住他的手细看,心疼地道:

    “阿肆哥哥,你不必特地去摘这花儿的,都受伤了,我给你上点药吧。”

    裴肆却反将她的手抓住,握在掌心。

    仿佛有一团火自相触的地方生起,进而四处流窜,满满小脸上冒出两团红晕,轻轻挣脱开来。

    裴肆收回的手攥紧在袖中,眸光轻柔,里头藏着不舍,“不必了,满满,我得回南暻了。”

    “啊?”满满瞬间便想起早间见到的他身边出现的那个男子,想必便是南暻那边派来的人。

    她明白,裴肆绝不可能一直留在大裕陪她整天四处疯玩,但心中仍是难以控制地不舍,小嘴便下意识地瘪了瘪,还是识大体地说:

    “那祝你一路顺风。”

    裴肆心一软,道:“你知道它为什么叫‘染情花’么?”

    “为什么?”满满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

    “因为它的颜色,就像是人染上情爱后。陌生时淡泊如水,动心后愈发浓烈,直至化身为火,想与爱人相融于骨血。”

    裴肆的声音介于清朗与低沉之间,娓娓道来时像在读一篇情感丰沛的文章;茶色的眼睛本该是透彻的,偏生如他说的话一般,藏着浓烈的情绪。

    他向来这样,心里越乱,面上就越平静。

    裴肆喃喃地重复了一遍“染情”,随后又张开背在身后的手,雨水飞扑过来,让掌心乍冷之后过于炽热的温度降下。

    他轻吸了口气,忽然说“满满。”

    “……嗯。”

    “我喜欢你。”

    他的语气其实很平常。

    就像是寻常的雨飘落,轻轻地坠在地上,像是一缕再正常无比的冷风拂过衣袖、熹微的日光映照在身上,像是嫩芽在春天从土里破土而出、伸展腰肢,一切都太平常、太自然不过了。

    就像是问满满“你有没有吃饭”几乎一样的语气。

    正因为这样的语气,满满险些没反应过来。她欲开口的言辞猛地停滞在喉间,变得迟滞、沉凝。

    一阵湿热的风吹来。

    他的发冠束得很整齐,疾走后溜出来的碎发沾着额角的微汗。白皙的脖颈还残留着没有抖落下去的细小雨珠,洇成浅浅的水痕。

    他的眼神太过滚烫了。

    两人之间寂静了片刻。

    直到满满终于体悟出他说了什么,怔愣着问:“你你,认真说的吗”

    “是。”裴肆没有看她,虚虚地望着远处,语调轻飘飘的,“我知道萧靖丞在胡说八道,只是我希望他说得是真的,你与我是两情相悦……这些,你一点儿也不明白。”

    “……我是不太明白。”满满低头,好像自己犯了天大的错。

    “我心悦你,但我亦有重要的事要做,我不会留在你身边,我不会……”

    他重复了一遍,好似这样心就能更坚硬些。

    满满心跳好像滞了一拍,轻轻点头,“嗯。”

    “我走了,你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