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六鼓足勇气再来找少主时,纠结了许久才敲门。
“咳咳……进。”
他推门进来,眼珠子骨碌碌地扫视屋内。
姜无难抿了口热水,不悦地瞪他一眼,“贼眉鼠眼的,找什么呢?”
“哎呀,属下这不是担心小郡主还在么,万一打扰到你们了,我可就是大罪过啊,她怎么都不多留一会儿?”
他屁颠屁颠地凑过来,八卦地问:“少主,小郡主是什么意思啊?”
姜无难想到之前的情景,苍白的脸和耳根红了一片。
“问这么多做什么?”
“嗐,您的心意,就算小六我再蠢都看出来了,好不容易小郡主回应您了,还不许属下替您高兴高兴?”
姜无难的无名指在杯壁上缓缓摩挲,像是回答姜六,又像是自言自语:
“她说……希望我好好活着,积极治病,想要我能长长久久的陪在她身边。”
姜六一滞,半是激动半是心酸,追问道:“那您是怎么回她的呢?”
他敛目,“我会尽力活下去的,但别的,我暂时无法承诺。”
姜六瞬间恨铁不成钢,在他看来,小郡主这话,无异于告白,既如此,少主怎么不直接趁热打铁,向小郡主求亲?
只要小郡主答应了,元神医也会乐见其成,想必这婚事也不会受到王府的阻拦。
虽然他也明白,少主是不想万一……会拖累小郡主。
算了,姜六觉得脑瓜子吵,懒得操心那么多。
姜无难也不想多说,已有些累了。
“咳咳……你之前过来想说什么?元川怎么了?”
“哦,我寻思小郡主来了,元神医不是说有封信顺路带给小郡主吗?但是我没找到元神医和江姑娘,问了客栈老板,他们俩早上出门了。”
“嗯,不是什么要紧的事。”
姜六却是想到什么,脸色变了变,不服气地道:
“少主,那漠北王是什么意思?做什么故意过来挑衅你?瞧瞧他那样,还学后宅里那些争风吃醋的女子做派,换身衣服,就是勾栏模样!不都说漠北男人高大威猛,就连孩子都被称作‘狼崽子’么?我看他充其量就是个狐狸崽子!
还有啊,他身为漠北新王,不好好呆在漠北,又来我们大裕做什么?不知道我们大裕在和倭国开战么?肯定有什么阴谋诡计!”
姜无难吊着眉尾听他吐槽,没想到姜六这般厌恶苏貌,说话可谓是不客气。
不过……最后一句话确实有些道理。
他似是终于做了个决定,轻叩了叩桌面,打断姜六的话。
“将姜一找来,我有事要说。”
“是。”
姜一迅速过来,“少主有何事吩咐?”
“咳咳……你亲自带一批暗卫,将漠北王苏貌截杀,务必做得干干净净,不留证据。”
姜一迟疑了一会儿,“您确定?”
“为何不确定?”姜无难咽下喉间痒意,反问他,“你是担心我是意气用事,因为他和满满走得近,故而下杀手?”
“不,属下自然知道您不是,只是若让满满知道了,怕是会同咱们有隔阂,她似是将苏貌当做朋友。”
姜一难得一口气说了这么多。
虽然曾经他因上一世对满满心存芥蒂,但几乎是一路看着她长大的,就连满满被人笑话的武功也是他抽空教的。
再冷情的人也忍不住担心满满的心情。
姜无难攥紧了手,终是家国大义为先。
“他此番来大裕必有原因。”他抬头定定地看向姜一,“你也是……的,自然知道,上一世,你我未亡之时,漠北对大裕便已蠢蠢欲动,比起看似深沉的裴肆,这个不论荣辱都以笑示人的苏貌,才是最大的威胁。”
更不用说,他别有用心地接近满满。
方才不让姜六动手,是因为人多口杂。
但苏貌既然之前戴着面具藏头露尾,便说明他也不想让人知道他此时此刻在大裕。
这样一来,姜一带人暗地行动,只要得手,再处理妥当,无人能知道漠北的新王死在了大裕,无人能证明此事与他有关。
姜无难目光冷冽:“这是一次再好不过的机会,杀了他,为大裕除去这一外敌隐患。”
“是,属下得令!”
*
“呼呼~我真是大胆!”
满满拍了拍自己热意未消的脸,方才可惜没见着师父,趁着时间还早,打算去柳府寻柳嫣然。
虽说她突然与姜无难说的话,并不是完全因为她忽然发觉自己已经爱上了他。
很大一部分是因为,发现姜无难求生欲实在太低,像是预料到了自己的死期, 默然等死一般。
她知道姜无难喜欢她,所以,以自己为牵绊,激发他的求生欲。
若是无难哥哥能好起来,自己嫁给他,也无甚不好。
还能有几人比他对自己更好呢?
这么一想,她回忆着二人的点点滴滴,倒也终于有了几分甜蜜感。
“您找我家小姐?我家小姐今日、今日不在家……”
“嗯?”
满满见柳家的门房一听自己找柳嫣然,神态语气便有些不对劲,一句简单的回话也结巴。
她不禁怀疑,便想着诈一诈:“不对呀,我与她约好了的,你家小姐怎么会出门?你进去问问?”
“哦不是,小人记起来了,我家小姐今日身子不适,特地交代了,若是有人来找她,替她告个罪,改日再约……”
这做贼心虚的模样,很难不让人怀疑柳嫣然是不是陷入了什么麻烦。
更何况,满满也知道,柳家家主娶了续弦,继母小心眼,苛待原配子女的事都传得众人皆知。
“胡说八道!”满满脸色一板,郡主的气势散发出来,她从腰间摸出一枚令牌。
“睁大你的眼睛看看,这是恭王府的令牌,我是永安王府的小郡主,是柳嫣然的朋友,若还不引本郡主进去见她,就别怪本郡主回王府调了人马过来硬闯!”
门房吓了一跳,都不敢细看是不是真是王府令牌,便扑通一声跪下。
毕竟当初恭王刚来时,可是以雷霆手段惩治了不少人,那些人的下场都很惨。
密州城里的人知道他是位刚正不阿的人,但不影响他们惧怕他的古怪脾气。
柳家门房胆小得很,担惊受怕地领着满满进去,还直接去了柳嫣然的院子。
都来不及惊叹这院子一眼看不见任何装饰,满满便听见一道十分刺耳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