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小姐,您得快点儿写了,夫人可说了,明早便送去五台山供奉祈福,您也不想因为您耽误了大少爷的身子吧?”
一个满脸褶子跟菊花似的老妪挡在柳嫣然的房门口,唾沫横飞、指手画脚的不知道做些什么。
满满望过去只能看见那老妪水桶粗的腰,将门口挡得严严实实。
让柳嫣然写什么?
谁家会太阳沉西了还叫人写字?田家农舍都知道,鸡鸭归笼时不能看书写字,这是最费眼睛的时候。
“张妈,夫人只说要我明日前抄完一百份经书,却没说我不许出门,我现在想去看看昭儿……”
柳嫣然的声音听着有些虚弱。
似乎她试图反抗,站起来冲出门。
可却听见有人将她摁下,那张妈还直接叉着肥胖的腰,堵在门口。
“大小姐,如今府上是夫人做主,您还是别和夫人唱反调为好,大少爷好着呢,您早些把佛经抄好,他才能好得更快,不是么。”
柳嫣然不知说了什么,听不太清。
只听张妈继续道:“也没见过那传说中的小郡主,说不定人家早就回去了,而且咱们是商贾世家,郡主千金贵体,搞不好只是把您当个消遣,您就别一直挂在嘴边吓唬人了。”
满满眉头一皱,随手扯住想偷偷溜走的门房的衣领。
这时,一个沾满了灰的竹球忽然从背后袭来,扔在了满满背上。
毫无防备的她被砸得一晃,所幸力道不大。
她生气地扭头,就看见一个几岁大的男孩子站在不远处,一脸得意地望着她。
看见她发现了自己,那男孩儿扯着嘴角露出一个大大的鬼脸,甚至还再捡了石头要砸她,充满了恶意。
满满一个侧身躲过,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他当即撒腿就跑。
气得咬牙的满满顾不上这个熊孩子,警告门房不许离开,余光扫到一旁长得比人都高的野藤,随手扯了一截,在手里掂了掂。
院子里的那个老妇还在碎碎念着什么。
“夫人也是为了您好,女儿家总得嫁人,夫人挑的公子哥儿都是与咱们家门当户对的,于您极是相配。”
“该不会您还指望着那见都没见过的郡主吧?听说她自己年纪都不大,总不能管上您的婚事,就算管,难不成还能给您挑个官身夫婿?”
“您还是……嗷!谁!谁打老娘?!”
喋喋不休的张妈忽然嚎叫一嗓子,惊得本就疲惫的柳嫣然笔尖一抖。
她一抬头,就看见逆着夕阳站在门口、手里执着一根藤条的满满。
少女鲜活的脸在霞光中熠熠生辉,让她指尖的笔直接掉落在纸上,彻底毁了一张纸。
“满满?”她惊喜唤道。
张妈还捂着挨打的地方叫嚷着,其他下人本想动手,但一见满满突然出现在这,一身衣裳打扮非富即贵,便犹豫了,如此就落入了下风。
满满给了柳嫣然一个安抚的眼神,却发现她左脸上似是还有红色的指印,当即不怒自威地看向张妈。
“本郡主打的你,怎么了?!”
她再次扬手示意出王府令牌,“嫣然是我的朋友,我回来密州后,便想来找她,你们门房支支吾吾的,没想到,六表哥治下,竟有你这等恶仆!”
她嗓音清脆,可说话掷地有声,这些人见了王府信物,吓得立马跪下。
张妈哆嗦着:“郡主,郡主误会了,是大小姐想替大少爷祈福……”
“我自己不会看吗,要你说?你这老妇,以下犯上,若是在王府,几条命都不够你丢的!”
满满凶了她两句,丢开手里的藤蔓,走到柳嫣然的面前。
“你没事吧?”
“我没事。”柳嫣然眼睛里写满了感激,本就柔弱的脸上挂着几条红印,愈发显得弱柳扶风。
“你脸上是谁打的?”满满问着,拿出自己随身带的药膏,“我手脏,你自己涂吧,这是我亲手做的,效果很好。 ”
“谢谢满……谢谢郡主。”
“你弟弟怎么了?”
提及弟弟,柳嫣然的神情担忧,“那日我去王府打听你的消息,回来才知道,不知怎的,昭儿竟落水了。如今虽是九月,可他向来体弱多病,救上来便感染了风寒,找了大夫也不见好,夫人便说要我手抄佛经替他祈福……”
满满蹙眉,风寒对于孩子来说,可大可小。
“我也是大夫,带我去看看你弟弟。”
“好!”柳嫣然忙不迭地答应。
无视张妈拼命朝着其他人使眼色的动作,二人风风火火地走出去,就在院门口迎面撞上了一群人。
之前那个砸满满的男孩子又来了,只是这次他身边还站了一位体态丰腴的美妇人。
那小孩儿指着满满,声音尖锐刺耳:“娘,就是她欺负我!”
满满好笑,“我欺负你?”
“对!”他不屑地看了一眼满满旁边地柳嫣然,“你是小蹄子的朋友,肯定也是坏人,也想来抢我的东西!”
满满的表情瞬间冷了下来。
这小孩儿看上去不过六七岁,却被养得如此嚣张跋扈,当着外人的面,就敢羞辱自己的姐姐,这柳府继夫人的家教可想而知。
满满讽笑:“呵,这便是柳府继夫人教出来的儿子?”
柳夫人闻言阴阳怪气道:“姑娘不经同意就进来柳家,教养又好到哪里去?还撺掇柳家大小姐出了院子,耽误了昭儿的病,你负责得起么?”
“从来不知,生病了不求医问药,当真只需求神拜佛便能痊愈的。”
满满顿了顿,拉住柳嫣然的手往前走,“还有,本郡主的家教不是你能置喙的,待本郡主来日便让我六表嫂恭王妃来好好与你说道,让路!”
“郡、郡主?”柳夫人的脑子一下没转过弯来,任由满满扯着柳嫣然与她擦肩而过。
但那个男孩儿却想不到那么多,他只知道,自己的娘亲没有如他所愿的,狠狠地惩罚面前的两个人。
于是在满满与柳嫣然方踩上一座人工桥时,他忽然挣脱了柳夫人的手。
大喊着:“淹死你们和柳昭!”
满满眼疾手快,拉着柳嫣然一个旋身。
他收势不及,竟然直接冲过了头,径直掉入了身后的荷花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