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朝着自己寝殿走去的阿鹿桓钺听见一阵喧嚣,如鹰般的眼神瞬间锐利。
“发生什么事了?”
“许是来参加大典的人们喝得太多,闹起来了。”跟在他身后的云迦淡淡道。
他恍惚了一瞬,揉了揉额头,竟一时没有生疑,只是忽然抬手拍了拍云迦的肩膀。
“无需送了,你今日成亲还惦记着父王,父王很是高兴;昔日对你的严厉与苛责,都是因为父王将所有的期许都放在你一人身上,你是父王唯一的继承者,将来整个西域也都会是你的,希望你不要因旁人的三言两句就与父王生了嫌隙,若有什么话,一定要说出来。”
云迦有几分诧异。
面前这人不知为何突然在此时冒出了父子亲情,既展露了野心,还在这儿说些毫不符合他身份与性情的温馨话语。
许是难得的一次温情剖析,让阿鹿桓钺也有些失态,对自己身体的异样也未能及时察觉,还以为是饮酒了的原因。
云迦抬眸直视着他,眼神清冽无波。
他放下了手,转过身去,没有察觉到自己方才寄予厚望的儿子悄无声息地抽出了袖中的短刃……
“主上!有兵变!兵变了!”
后面忽然有个小将举着枪跑进来报信,拼尽全力将消息传递进来,一柄长刀将他几乎砍成了两半,一股血腥气霎时涌入阿鹿桓钺的鼻间。
他虎躯一震,瞳孔骤缩,瞬间便反应过来,瞪向自己唯一的儿子。
云迦没空和他拖延,也不去可惜方才错失的机会,在他看向自己的同时,袖中的短剑划破周身的空气,毫不犹豫地朝他袭去。
情急之下,阿鹿桓钺抬手躲避,腕上的袖箭被锋利的剑刃一下砍碎,在他胳膊上留下一道血痕。
他一掌拂开云迦,同时借着抽出腰间大刀挥砍的动作,拉开了二人的距离。
“你!”他目眦欲裂,震惊、愤怒和杀意眨眼间便充斥全身。
“看来你果然还是一头养不熟的白眼狼,这是想杀了本王?”
回应他的,是云迦微微侧身,手中短剑一转反握后紧贴小臂,没有一点预兆地朝他攻击过去。
一时间整个殿内只剩刀剑的碰撞之声,两人顷刻间便交手了数十招,身形缠斗之间卷起的风连两侧照明的烛火都在不安地跳动。
阿鹿桓钺一脚踹出,云迦抬手格挡,这一脚力道之重,将他被踹得倒退数步,重重撞在了柱子上。
然而他只是闷哼了一声,在衣袖上擦去唇边溢出的血迹,便再次站了起来。
那样子,分明是打算不死不休。
阿鹿桓钺极致的生气后,忍不住冷笑了一声。
“本王竟不知道,你不仅刀枪娴熟,就连这暗杀用的短剑也这般厉害。”
可不是吗?刺客常用的双手短剑他灵活无比,甚至比他展露在外人眼中的刀枪还要高超。
若是他此时将身上那华袍褪下,换上一身夜行衣,倒是更像个杀手。
阿鹿桓钺不屑地哼了一声:“可你以为,你能是本王的对手?”
对于他的话,云迦始终一言不发,只静静地看着他,反而激得他愈发气恼。
就在他忍不住想再动手将这个不孝子打服不可时,忽然感觉到胸口一阵憋闷,像有一根锥子在凿他的心脏一般。
他往前迈了一步,忽然脸色一变,吐出一口血来。
是那杯茶!
“你给我下了药?!”他连自称都不说了,震怒地瞪着云迦,“解药呢?解药拿来!”
“没有解药。”
云迦冷漠地吐出这么四个字,短剑在他手中转向,他双手紧握着,一步步朝阿鹿桓钺走去,眼中的杀意终于令后者不由得正视起来。
就在云迦二话不说再次提剑杀来时,他狼狈地侧身躲开,忽然口中吹出一个怪异的号子。
云迦顿有所感抬头。
十几个黑色人影如同鬼魅一般,突然出现在高处纵横排布的房梁上,再毫无征兆地围攻向他!
阿鹿桓钺立马趁机捂着胸口后退,额上青筋暴起,两颊的肌肉因咬牙切齿而微微抖动。
他张口狠辣下令:“杀了他!”
胸口传来痛意,他报复般地对着正在被混战中的阿鹿桓云迦道:
“本王的‘好’儿子,你当真以为,本王就毫无防备地任你造反吗?你这般做,倒是丝毫不将你的新婚妻子放在心上呢。”
说完,他看着自己一句话便动摇了心神的人露出破绽被砍了一刀,冷笑一声,毫不犹豫转身离开。
他这一生对谁都疑心深重,若不是今日在大殿上看见儿子儿媳身着婚服跪在自己面前,乖巧的儿媳奉着茶杯让他喝茶,莫名勾起自己仅存的一丝孺慕之情。
自己怎么会有所触动,抿了一口那杯中茶水?
这么一想,他愈发的懊恼和愤怒。
就是这小小一口茶,竟能让自己过了这么久后吐出血来?!而且,他现在还感觉自己的状态越来越不对。
里面究竟放了什么东西?!
就不该将这个白眼狼找回来!
阿鹿桓钺感觉内腑绞痛,他第一时间就想找大夫,可现在这情况,不用看,他便知道是阿鹿桓云迦造反了,他绝不能拖着这病体出去。
不行,他一定要自救!
*
“姜七,来了吗?”
等在新房的满满估摸着从自己离开宴会、进行了一系列仪式后又等在婚房,起码得有一个时辰了,才终于忍不住小声询问守在门口的姜七。
这次拗不过姜七,最终满满还是同意她恢复了女儿身,混进侍女堆里跟了过来。
“还没呢。”
“你要不进来吧。”
姜七推门进来,看见满满坐在床边,身上繁杂的服饰已脱下,只穿了一件大红色的简单裙子,妆容也没有卸,这样万一有人过来,也可以推说是打算休息,不至于觉得奇怪。
她腿上放了一张卷起来的纸,正是云迦交给她的地图。
以她的记忆力,其实早就记住了,而且云迦交代说让王庭的内应替她去找,她根本不用费心思,只是她实在紧张。
忽然门被人敲响了,二人对视一眼,做了番遮掩才让人进来。
一个王庭侍女打扮的女子进来,恭敬地低着头:“奴是世子殿下安插在王庭的内应,奉命前来带您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