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初,西域迎来一场大雪,之前的动荡与鲜血瞬间被这场白雪所覆盖;洁净之下,再看不见丝毫污秽。
阿鹿桓钺的人被以雷霆手段镇压了下来,或伏诛,或投诚。
佛子下令世子阿鹿桓云迦继承摄政王之位,本有无数人因他曾带兵屠杀几个部落之人提出异议;但佛子力排众议,还带了那几个部落中的“已死之人”为他正名。
洗清了污名的阿鹿桓云迦就这么在昏迷中成为了新任摄政王。
这次动乱中的有功之人纷纷被提拔了起来,取代了前任摄政王的心腹,满满还看见了乌合耶提。
王庭被炸毁了三分之一,佛子决议将王庭改建,缩小范围,减少开支,西域人人称道。
“世子妃,你在这儿发什么呆?”塔桑的声音忽然响起。
看着前面转过头来的人,她又是喜欢又是羡慕还有点小嫉妒,皮肤怎么这么好?睫毛怎么又密又长?眼睛也水汪汪的,一个人怎么能好看成这样?
她努了努嘴,脸上露出暧昧的笑,“对哦~可不能叫你世子妃,往后就是摄政王妃了。”
说完,她看向满满,本以为会看见一张高兴害羞的小脸,却不知是不是她看错了,眼前的姑娘仿佛一夜之间长大了一般,眼中满是悲伤和复杂。
她看不懂,以为是对方太过担心云迦,安慰道:
“摄政王不是吃了什么灵药吗?他定会好起来的,你别太担心了。”
“嗯。”满满轻轻应了一声。
“对了,待过了年,我与耶提就要成亲了!”说起这个,塔桑脸上飞起两片酡红,“你到时要过来参加呀!”
满满的身形凝滞了一瞬,表情有些为难和抱歉:“对不起,我可能无法参加你们的婚礼,我得回大裕了。”
塔桑这个时候脑子转得飞快,“哦,我知道,大裕有‘回门’的习俗,你是要等摄政王好了一起回去吗?”
她否认的话到了嘴边,又不想无休止地解释下去,于是只笑了笑。
塔桑以为她是默认了,见她兴致不高,故意酸溜溜地调笑了几句,没多久便被人唤走了。
寒风呼啦啦地刮了过来,满满拢了拢衣领处的白色貂毛,扫在脸上痒痒的。
她又想起佛子那天说的话。
——“你走吧,离开西域,不要再来,也不要再见师兄。”
可他说的……倘若我想起前世的记忆,又是什么意思呢?
满满心中有隐秘的期待和害怕,她又想知道前世所有,又害怕自己会受此影响。
姜七过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她凭栏仰望,像一个心中有万千疑惑的问道者,仿佛下一秒就要羽化登仙,飞离凡世。
她心里咯噔一下,大声道:“小郡主,咱们何时出发?”
“你胳膊好些了吗?”
她当时被那个侍女一刀砍在了胳膊上,幸好她轻功不错,满满跑走后她也不用与之纠缠,且战且退,最后还是碰巧被阿史那均救下。
“伤得不重,放心吧。”她抬了抬吊着的胳膊,“就算没有拿到药,咱们也早日回去吧!说不定元神医已经想到办法了呢?”
她说这话时,提心吊胆地望着满满,因为她看出来西域的那位世子、不,现在是摄政王,对小郡主的心意了。
她不想恶意揣测什么,但在她心里,定是姜无难最重要的。
是的,尽管竺昙云迦那日让满满做选择,但实际上,无论满满怎么选,他都只会救自己的师兄。
所以在没有得到答复时,他径直将瓷瓶中的药丸塞进了云迦的口中,并帮助昏迷着的他咽了下去。
在这过程中,满满没有说话,亦没有阻止。
竺昙云迦这才没有说出更过分的话,只是让她离开西域。
“那今日就出发吧。”
*
“救命!救命啊!”
越往东走,雪势渐渐小了下来,但沙漠上也早已铺上了一层薄薄的白纱。
满满骑在骆驼上,身后跟了一队佛子的亲兵,这是竺昙云迦交代了护送她们回去的人。
忽然听见了不远处传来的呼救声,她与姜七对视一眼,加快了速度赶了过去。
可能是战败部落流窜出来的几个男人,正在追逐一个姑娘。
“住手!”满满用西域话大喊了一声。
那几人一看见佛子的亲兵服制,立马吓得屁滚尿流。
满满赶忙下来扶起那姑娘,她梳着一个长长的麻花辫,脸上有几颗小雀斑,若是笑起来定像一棵美好的向日葵。
“不要担心,坏人都被赶跑了。”
惊慌失措之间,便听见这么一句温柔又轻灵的声音,她再抬头,恍然间还以为自己见到了仙子。
“仙、仙子?”
她用西域话说的,满满还反应了一会儿,随即失笑。
“你家在哪儿?”
她摇头,眼泪落了下来,“王庭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乱起来了?婆婆她也……”
闻言,满满抿了抿唇,定是王庭翻天覆地的局势变化引得边缘不知情况的小部落发生动乱。
她怜惜地擦掉了面前姑娘的泪水,正要开口安慰,又听见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王妃!王妃请留步!”一个士兵跑下来行礼,看上去是紧赶慢赶追上来的,气喘吁吁。
站在一旁的麻花辫姑娘震惊地瞪大了眼睛:王妃?是我理解的那个王妃吗?还是我听错了?
结果那士兵之后说的话直接证明她没猜错也没听错。
“王妃,摄政王醒了,这是他命属下送来给您的。”
满满听闻云迦醒了,一直悬着的心落了下去,她接过士兵奉上的锦盒。
“不要再称我‘王妃’了,这是什么?”
“他说您打开就知道了,愿您此去大裕,一路顺风。既已送到属下便回去了。”
待他走后,满满打开了盒子。
一股熟悉而浓郁的药香瞬间扑鼻,盒子正中盛放的药丸,分明就是那夜佛子喂入云迦口中的!
难道……
姜七也看见了,用希冀的眼神看着她,“难道这就是?少主有救了?”
满满重重点头,姜七喜极而泣。
她将盒子再次盖上,捧着贴在心口,似有一股暖流在身体中流窜。
“那个……你们是要去大裕?能否……带我一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