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静挡在了江广仁面前:“夫君,甜甜可是我们的女儿,你如何能狠得下心将她卖了?!”
显然江广仁也是知晓自己这娘子的性子的。
在冯静面前,他故意软了软声音,放低了姿态,语重心长道:
“娘子,你这话说得可就重了,怎么能说卖呢,我是她的爹爹,怎会做出此等荒唐之事?”
“那你——”冯静听此,心底松了口气,但还是有些忧虑。
不容她思考,江广仁再次试图说服她:
“我也是为了甜甜的以后考虑。”
“你看,她瘸了条腿,等她再过几年及笄到了议婚之时,你觉得,谁会将一个瘸子娶回家呢?”
“而我这个做父亲的,必须提前为她打点好一切不是,孔家那小子孔宝虽是傻了点,但好歹家世优渥,吃喝不愁,且三代单传,你瞧瞧镇上有几个是比得上他家的?”
江广仁说得有理,可冯静还是皱眉,很是纠结:
“可他如今,已经三十多了啊,这年纪是不是有点太大了……“
江广仁摇了摇头,很是不认同:“年纪大怎么了,年纪大的会疼人啊!”
“好像,也对——”
“我不去!”江甜恨恨地瞪着自己的爹。
江景此时对自己的娘有些失望:
“娘!难道你忘了妹妹的腿是被谁弄断的吗?!”
“还是你忘了爹想卖掉妹妹是为了什么?是为了赎回那个青楼妓子当小妾!”
“你能不能清醒一点,不要再糊涂下去了!爹早就变了,他已经不是从前的那个爹爹了!你到底明不明白!”
最后一句话,江景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哭着吼出来的。
闻言,冯静脸色骤白:“我……”
儿子的眼神生生刺痛了她,她好像做错了什么,可她又不知该如何做。
说了这么多,江广仁早已口干舌燥,他不想再浪费时间继续和他们耗下去了:
“行了,多说无益,人,我是一定要带走的!冯静,你快给我让开!”
冯静曾将自己的夫君视为自己的天,人,如何与天斗。
可她又实在害怕儿子对她再次露出那样的眼神,好像,她是个十恶不赦的罪人。
咬了咬牙,她的身子没有动,但也不敢抬头看江广仁,而是低头颤抖着声音道:“我…我是不会让你带走甜甜的!”
“再不让开,休怪我动手!”
江广仁的声音震得冯静身子一颤,但她握紧了拳头,哪怕胸口起伏不断,泪水如掉了线的珠子重重地落在地上,也还是没有移开。
她重病的那些日子,都是两个孩子在照顾她,她先前的举动已经伤了两个孩子的心,她若还如此懦弱下去,她,便真的愧为一个母亲了……
江广仁见冯静如此,是真的怒了,作势就要打她,保长一看,不得了了!
他连忙安排几个男子死死拉住了江广仁,不让他再继续动手。
叹了口气,沈嫣然走到还在将妹妹护在身前的江景面前蹲下,然后拉起他的手,将一个东西放在了他手上。
江景看到手里的金条,瞳孔一缩:“嫣然妹妹,这……”
沈嫣然看着他的眼睛,定定道:“江景哥哥,和离。”
她知道,这话由她一个小孩说出来,有多惊世骇俗。
可若不想让今日的情景一次又一次的重演,这是最能让他们永绝后患的办法。
江景可以不信,但她已然做了她能做的全部,他们的命运握在他们自己手里,如何抉择全看个人的选择。
沈嫣然方才,感知到了江甜的情绪,其中有一种情绪,她最为熟悉,也最为强烈,叫做不甘。
每个人都曾有不甘的时候,但江甜的那抹不甘,却深深触动了她,那就像是绝望之下努力生出的花,脆弱,却也坚定。
这让她仿佛看到了曾经的自己,但不是每一抹不甘都能被人看见,能让人感同身受,能让人伸出援助之手。
如今,她看到了,她也有那个能力,所以她愿做那个,伸手之人。
没人发现,就在此时,沈嫣然体内的星辰之力开始泛起淡淡的蓝光,一点点修补着她残缺的魂魄。
听到沈嫣然的话,江景内心一震。
但他很聪明,很快,他便明白了沈嫣然话里的意思。
他在沈嫣然面前低下了头颅,郑重道:“嫣然妹妹此恩,江景永世不忘!”
其实,他从未想过有人会帮他,更没想过,帮他的,还是一个比他还小的妹妹。
他心里已经设想过了最坏的结局,哪怕是拼上他这条命,他也不会再让他爹再动他妹妹一根手指头!
握了握手里的东西,江景有些难以启齿:
“只是,这钱,江景近期怕是难以还上…但我一定会努力赚钱的!这期间,若是嫣然妹妹有什么事,可尽情吩咐我!”
沈嫣然摇了摇头:“不急。”
随后她看向沈景珏,沈景珏意会,对她点了点头。
很快,一个男人就冲了进来,对着江广仁大声喊道:
“哎哟,不好啦,江公子!婉莹姑娘要被一男子赎走了!”
什么?!
这听在江广仁耳朵里可谓是晴天霹雳般。
“我不是跟舒娘说过,婉莹是我的人吗?!她怎么敢!”
男人一听这话,立即苦口婆心地劝他:
“那位可是出了八十两的银子啊!但舒娘也说了,今天之内只要你出的价钱比他高,婉莹姑娘,你随时带走!”
八十两!可即便他将自己女儿卖给孔家,他们最多也只给二十两!
但眼下他毫无办法,只能先把女儿卖了得了那二十两再说!
他看向江甜:“甜甜,快跟爹走!若你再给我整寻死觅活那套,你娘日后的日子可就不好过了!”
他在用冯静的安危以此威胁江甜乖乖跟他离开。
一听这话,江甜心里绝望极了。
江景站了起来,挡在了妹妹身前,将金条高高举起:
“爹!你看这是什么!”
金条?江广仁内心一喜,这足够将婉莹赎出来了,真是解了他的燃眉之急。
可他被保长安排的几个男子死死禁锢住了,他无法过到江景身边,只能急切说道:
“小景,快,将金条给爹爹!”
“你说你有这金条不早拿出来,有了它,我也不至于将你妹妹卖给那个傻子啊!爹爹啊定会给她找一个更有钱的!”
江景深吸一口气:“爹,我可以给你。条件是,你与娘亲和离!并且,放弃我和妹妹的抚养权!”
此话一出,不止江广仁与冯静,在场所有人都惊了。
他们是如何也没想到,竟会有孩子想要自己的爹娘和离的!
但一想到江家的情况,又不由得沉默了。
江广仁简直难以置信:“江景,你疯了不成?!”
冯静也无法理解:“小景,你……你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吗?娘承认,你爹,确实是做了许多错事,但,但他还是你爹啊!”
只有江甜看着自己的哥哥,哭得泣不成声,她知道,哥哥之所以这么做,都是为了她……
他这般荒唐的举动,日后,定会被人指责有违孝道,天理难容。
就像江景能为了她做到这个地步,江甜也不愿拖累自己的哥哥。
她一瘸一拐地站起了身走到了江景身边,扯了扯他的衣袖,朝他摇了摇头,哑着嗓音道:“哥,算了……”
“这命,我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