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宴结束,喧嚣渐渐沉寂,月光如水般洒在庭院中。
董卓面色凝重,拉着董成,悄然步入自己的书房。
厚重的房门在身后缓缓关上,仿佛将外界的纷扰一同隔绝。
房间内,烛光摇曳。
映照着董卓那满是威严的面庞。
董卓微微眯起双眼,目光如炬地看着董成。
董卓仿佛能将他的心看穿。
这让他瞬间冷汗直流,暗道董卓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董卓就这样看向他,良久之后,才沉声问道。
“方才饮下诸多醒酒汤,现今酒醒否?”
董成不敢看向董卓的眼睛,还是看着他的鼻子。
故意等了好一会,才重重地点了点头。
董卓不再看向董成,缓缓踱步,走到窗前,望着窗外那静谧的夜色。
半晌,叹息了一声之后,董卓才开口道。
“迎汝之骑兵尽没,唯队率一人回归,已被吾处以极刑。”
“队率言汝亦亡,此事令吾伤怀良久。”
“此一路,汝受苦矣。”
“汝至雒阳后,性情大异,途中究竟遭遇何事?”
董成闻言,顿时惊出了一身的冷汗。
但随之,又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幸好前身来雒阳的途中,遇到了变故。
这让他有了一个很好的借口。
但他却在心中牢牢记住一件事情:不能醉酒!
不管因为什么事而喝酒,不管是和什么人去喝酒。
切记,不能喝醉!
否则,轻则因小失大,透露出你的隐私或者底线。
重则,被对手找到你的弱点,进行打击。
甚至危及生命!
看到董成只是在那儿沉默,没有任何回应,董卓又道。
“明日吾欲禀告国家,拜汝为讨虏校尉。”
董成的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因为他觉得校尉之职太低了。
另外就是,任命一个校尉,也要得到皇帝的同意吗?
这还是历史上的那个董卓吗?
董卓是什么人,虽说一直在军旅之中,这两年才算步入朝堂。
但却一眼,看穿了董成的心思。
董卓目光紧紧盯着他,沉声道。
“今之天下,风云变幻,局势动荡。”
“各方势力蠢蠢欲动,吾欲匡扶大汉,必壮自身之力。”
“汝为吾兄弟,自当身负重任。”
董成若有所思,董卓这格局有点大,但却有点跑题了。
所以微微点头,玩了一招欲擒故纵。
“兄长所言甚是。”
“然此讨虏校尉之职,责任重大,弟恐负兄长重托。”
“季颖虽自幼聪颖,然年岁尚幼,未有实战经验,不可使其久为纸上谈兵之人。”
“然吾当年岂非如此,一步一步行至此位?”
董卓只用一眼,就看穿了董成的小把戏,心中暗道。
董卓随即微微一笑,摇了摇头,摆摆手。
“四弟勿忧,为兄既荐汝,自是信汝之能。”
“此讨虏校尉之职,虽非高位,却掌兵权。”
“汝可借此机,培植心腹,固吾等根基。”
董成沉默,慢慢消化董卓话里的意思。
分析董卓让他去做讨虏校尉的原因。
半晌后,董成组织好语言,开口说道。
“人心向背,实乃成事之关键。”
“我初任讨虏校尉,当恩威并施。”
“于部下宜关爱备至,赏罚分明,使彼等感我之仁德与威严。”
“于战场奋勇杀敌者,厚赏之;临阵退缩者,严惩不贷。”
“如此,方能使将士心悦诚服,为我效命。”
董卓满意地点了点头,补充道。
“再者,当留意那些有才能、有志向之人。”
“或有勇冠三军之猛士,或有足智多谋之谋士,收而用之,培养为吾等忠实心腹。”
“若遇忠勇之士,可亲往招揽,许以厚禄高位,使彼知晓为吾等效力,前途无量。”
董成慢慢融入角色,前身记忆中关于此部分的内容,也开始渐渐清晰。
结合自己的想法后,总结道。
“根基者,实力也。”
“我当利用手中兵权,扩充我等势力范围。”
“一方面,须加强军事训练,提高士卒战斗力。”
“每日操练不可懈怠,使将士熟悉各种战术战法,临战之时方能从容不迫。”
“另一方面,要与各方势力周旋,争取更多支持。”
“可与一些世家豪族结盟,互通有无。”
“对那些摇摆不定之人,当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必要时可施之以威,使彼明白与吾等为敌之后果。”
“同时,当密切关注朝廷动态,把握时机,为我等谋取更大利益。”
董卓捋了捋胡须,非常满意董成的话,缓缓说道。
“其实吾完全可直接拜汝为讨虏校尉,之所以上奏国家,拜汝校尉一职,是欲使汝之职位得朝廷认可,以减轻汝之负担。”
“汝可知,朝廷认可之军队,其武器、铠甲、粮食、马匹,皆由朝廷统一提供。”
“朝廷设有武库,设考工令负责兵器制作,设武库令负责兵器之贮备、管理。”
“朝廷认可军队,可提供后勤保障。”
“若汝招募超限制部队,则需汝自行筹集装备与粮食。”
“吾军虽中郎将与校尉众多,然大多不被朝廷认可。”
“那些兵,皆为彼等自行招募,由彼等自行筹集装备与军饷,故对彼等唯命是从。”
“吾亦不欲使彼等得朝廷认可,汝懂乎?”
董卓说完这些,已经略微有些哽咽。
“四弟,汝忆吾兄弟自幼之志乎?”
“此志,吾未尝改。”
董成微微一愣。
前身关于这方面的记忆,也越来越清晰,让她忍不住问道。
“匡扶大汉?”
董卓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叹息道:“匡扶大汉,难矣,难如登天!”
“我去!不会吧?”
董成顿时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董卓所说的一切。
但前身的记忆却时刻在提醒他,这是真的,这正是董卓儿时的志向。
此后董成不再言语。
因为他发现董卓的压力很大,他现在需要倾诉,自己只需要认真倾听即可。
“吾军最基础之单位为伍,即每五人有一伍长。”
“两伍为什,即每十人有一什长。”
“五什为队,即每五十人有一队率。”
“两队为一屯,即每百人有一屯长。”
“两屯为一曲,即每两百人有一军侯。”
“两曲成一部,即每四百人有一军司马。”
“每部校尉一人,秩比二千石。属官有丞及司马,皆秩比千石。”
“部上又有营,完整编制之一营大致有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壬、癸十曲五部两千人。”
“吾军每营,皆由中郎将统领。”
“此仅为常规规定,每个校尉究竟能统领几部人马,每个中郎将能统领几营人马,除听从吾之安排,其他皆各凭本事。”
“汝明乎?”
说完,董卓出神地看着董成,突然动情道。
“吾等之父早亡,长兄亦英年而逝。”
“汝龄最幼,身负全家之望。”
“汝知乎?”
董成闻言一愣。
心道怎么说着说着,就像是要交代遗言了。
没等董成说出疑问,董卓又说道。
“利一害百,民去城郭;利一害万,国乃思散。去一利百,人乃慕泽;去一利万,政乃不乱。”
这下董成算是完全明白了。
董卓说的话出自《三略》,意思是:
对一人有利而伤害百人,人民会离开都城;对一人有利而伤害万人,国内的人就想要分散。除去一人而对百人有利,人们就会仰慕恩泽;除去一人而对万人有利,政令就不会混乱。
果然,董卓整个人陷入了失落,沉声说道。
“四弟,吾自知罪愆深重,不可挽回。”
“下有各军,以吾名义,烧杀淫掠,恶不可遏,吾亦难制。”
“匡复大汉,难矣。”
“然成大事者,不可拘于小节,否则难成其事。”
“汝但放胆为之,凡有过者,吾任其咎!”
“若有一日,必以杀吾而息民愤,吾随时可献吾命!”
不知何时,董成早已泪流满面,心如刀绞。
眼前的董卓,渐渐变得更加伟岸起来。
类似的话。
历史上的他。
是否也和王允、吕布说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