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兢兢业业二十多年,最终造就“中兴”局面,对于自己的丰功伟绩,周宣王无疑是非常自得且骄傲的。但往往到了这种时候,古代君主经常犯的一个老毛病,它来了。〕
〔所谓,过满则溢,过骄则败。连年的战争胜利逐渐让周宣王迷失了双眼,他开始变得目空一切、刚愎自用、独断专行。如果说前期因为王朝正遭遇各种外忧内患,致使他不得不励精图治,广纳谏言。然而随着局势的变化,宣王竟逐渐丧失了在位前期勤勉执政的作风,开始懈怠朝政。〕
周宣王有些傻眼,自己这还没得意太久,怎么就直接被打脸了?
而且,他堂堂天子,不过稍微懈怠一下朝政,这有什么问题吗?毕竟,谁能一年如一日的天天面对那些枯燥甚至令人头疼的政务啊?
秦始皇、朱元璋:啊!你说什么?
周成王叹气,果然不靠谱!
周穆王对此倒是无话可说,毕竟,若认真起来,他其实也不怎么勤政,因而实在不好评价这种行为。当然,主要还是因为心虚。
〔《列女传》记载有关姜后脱簪的事迹,说的就是周宣王因贪图享乐,从而疏忽了朝政。虽然此事迹最后的结局很是完美,周宣王也在姜后的劝谏下重新勤于政事,但之后究竟能坚持多久,这显然不好说,毕竟,人往往是有惰性的,所谓贪图享乐一旦触碰,再想要完全戒掉,恐怕也没那么容易。〕
周宣王目光略过姜后,脸上露出微妙的尴尬之色,随即轻笑道:“孤未曾料到,王后之贤名竟能流传后世,此诚可喜可贺之至。”
姜后微笑摇头,说:“若能辅佐君王,成就中兴伟业,贤后之名不足道也!”
闻言,周宣王脸上的笑容愈发强烈了。
〔当然,周宣王执政期间最大的问题其实并非懈怠朝政,真正致使中兴局面终成昙花一现的原因,主要还是在于其它方面。《国语·周语下》记载周灵王时,太子晋说:“自我先王厉、宣、幽、平而贪天祸,至于今未弭。”将周宣王与另外三人相提并论,遂评价他们乃为政不善的昏乱之君。〕
〔由此可知,哪怕身为周王室后裔,太子晋对于周宣王的评价,显然是极差的。不过,有关于周宣王的历史评价,《史记》以及《后汉书》却都对其高度赞扬。所以,两者之间为什么会形成如此巨大的反差?归根结底,太子晋之所以有如此看法,主要在于《国语》中宣王当政期间所做的三件大事,即“立戏”“不籍千亩”以及“料民”〕
周宣王脸色瞬间难看,没想到自己英明一世,结果却被自己的宗室后裔给狠狠甩了一巴掌。
他自问即位以来,还未曾有任何为政不善的举措,如此,他一个后辈凭什么这般评价自己?
还有,他开创的“宣王中兴”怎么就昙花一现了?
周公满脸无奈,这后世所谓“中兴之主”,如今看来,有很大问题啊!
唉,这西周王朝也不知还能持续多久!
……
司马迁,范晔:算了,不管对不对,先记下来再说!
〔首先说“立戏”。周宣王十一年,宣王或许是心血来潮,竟强行干预鲁国内政,全然不顾嫡长子继承制的规则,想要废鲁公长子括,立少公子戏为鲁国太子。大夫樊仲甫认为不妥,废长立幼,乱之始也。认为天子若强行违背国家继承法统,往后诸侯必将随之效仿,这样一来,国家的礼法就会遭到破坏,继位法统的权利之争,终究会引发不可想象的严重危害。〕
〔对于大夫樊仲甫的极力劝谏,宣王不听,执意立公子戏为鲁国太子,不久继位,是为鲁懿公。鲁懿公九年,其兄括之子伯御杀懿公,自立为君,是为鲁废公。宣王三十一年,周伐鲁,杀伯御,而立懿公之弟公子称,是为鲁孝公。〕
〔宣王乱其礼法,以武力干预鲁国诸侯的废立,最直接的后果是“诸侯从是而不睦”,即对宣王不再亲近,离心离德,甚至经常有违抗王命之举。中央王朝对诸侯的凝聚力和控制力大为下降,严重危及国家的政治统一。〕
〔宣王废长立少所引发的另一个间接后果,或许是他自己都从未想到过的,那就是对其子幽王带来的不良影响,而这也是导致西周王朝最终走向覆灭的重要原因之一。〕
周宣王瞳孔猛的瞪大,他没想到,此事的危害竟如此之大?居然成为了导致西周王朝走向覆灭的原因之一?
好家伙,这简直太吓人了吧?
不过,幸好的是,如今还只是宣王十年,距离天幕所说的宣王十一年还差了一年,如此的话,那他自然也不会再犯这样的错误了。
呼!好险!幸好天幕透露的早,不然自己就要成为颠覆祖宗基业的罪人了!
周宣王伸手紧按着胸口,满脸庆幸!
周公很是不满,怎么这一个个的总是这么不省心?祖制是你们能随意打破的吗?身为嫡长子继承制的既得利益者,最后居然反倒成为了该制度的破坏者,这脑子里面到底是怎么想的?
周幽王:“诶,天幕刚刚是不是提到孤了?”
虢石父:“……”
〔接着说“不籍千亩”。“千亩”的含义由清华简《系年》可知,“千亩”即“帝籍”,是周王室祭祀上帝神祇的祭田,属于“公田”中的一部分。西周时期,为了表示对上帝的虔诚以及对农业的重视,每年立春天子都要在“千亩”这块祭田上行“籍田礼”,也就是举行亲耕仪式。〕
〔关于周宣王“不籍千亩”的解释,有人认为这是周宣王废除了作秀似的“籍田礼”,并改变了井田制生产方式,不再借助民力耕种公田,而是履亩而税,变劳役地租为实物地租。也有人按清华简《系年》中的表述,即“宣王是始弃帝籍弗田”,认为宣王不仅废除了“籍田礼”,甚至将千亩抛荒,不再耕种。〕
〔关于这两种说法如何看?按虢文公对周宣王的劝谏可知,虽是长篇大论,但简单来说,就是虢文公认为,不修籍礼存在两个方面的危害,即“匮神乏祀”无以“求福”,“困民之财”无以“用民”。这实际也体现了籍田礼的主要功能。〕
〔第一个方面好理解,按照古人的看法,毕竟你都不在“千亩”这块祭田上祭祀上帝天神了,难道还指望上天保佑你?“千亩之战”为什么会战败?那就是因为你周宣王废除了籍田礼所以才导致的啊!虽然这两者之间并不一定有直接关系,但在迷信的古代,这就很难不让人将其联想在一起了。〕
〔然后就是第二个方面,那这自然是天子“作秀”所蕴含的意义了,即天子举行籍田礼,其意义不只在于耕好籍田本身,而是宣示“王事唯农是务”,劝民力农,即坚持“民之大事在农”的执政理念。而如果废除籍田礼,那就可能使其轻怠农事,无法起到增值财富、有民可使的作用。这对于古代农耕社会而言,无疑具有非常严重的后果。〕
周宣王似是不敢置信,自己这都干了什么啊?还有这“千亩之战”是什么意思?是因为他废除了“籍田礼”,所以自己就战败了?
嘶!他倒是没想到,自己废除籍田礼居然会引发如此严重的后果!若按天幕的意思,显然那虢文公对自己的极力劝谏并非是对方在危言耸听,而是真实可能会发生的事!
如此看来,自己或许还真得重视这“籍田礼”,绝不能随意忽视才行啊!
另外,这天幕所说履亩而税又是什么意思?变劳役地租为实物地租?
周宣王顿时神情一震,瞬间便想到了某种可能!
周武王无奈叹气,这些后辈子孙真就这么喜欢不把祖制当一回事?连“籍田礼”这种祭祀上帝天神以及促进农业生产的典礼活动都能废除,那还有什么是不能废除的?
这一刻,周武王的心中顿觉有一股深深的失望之感!
……
汉朝,汉文帝刘恒摸着下巴,轻笑了笑,随后摇头说道:“虽然国情不同,但这籍田礼对于促进农业生产可是有大作用啊!怎能轻易废除呢?”
“陛下圣明!”
殿内众大臣,齐声恭贺!
〔综上所述,关于之前说的那两种针对宣王“不籍千亩”的看法,第二种观点显然概率更大一点。至于第一种,其本质上是促进民众对农耕生产的积极性,按理来说,如果宣王真的实施了这种田地改革,那虢文公在劝谏周宣王时,怎么就认为天子“不修籍礼”会存在“困民之财”而无以“用民”这种危害呢?〕
〔很明显,第一种看法其实是不太合理的,当时的周宣王或许并没有思考到这个方面来,以至于虢文公在劝谏时也压根都不提。〕
嗯,现在孤知道了!
周宣王黑着脸,心中咬牙想到!
〔第一种看法虽不合理,但第二种看法其实也不太准确。虢文公虽长篇大论,进行劝谏,但却无只言片语涉及废弃籍田亦或是改变经营方式!所以,周宣王“不籍千亩”的本质,有观点认为,由于井田制在周宣王时期已经遭到严重的破坏,且公田被大量私有化,致使周王室所掌控的实际公田越来越少。面对这种状况,因而周宣王对于“籍田礼”也就不怎么重视了。〕
〔再加上天子举行“籍田礼”的仪式,自厉王被驱逐之后就没有举行过了,基本属于被废止的状态。如此种种,这就让周宣王更加认为继续举行“籍田礼”的意义已然不大,所以便顺势取消了这个仪式。〕
〔从这前后两件事来看,周宣王性格上的弱点几乎暴露无遗,即行为做事太过“独断专行”,且完全不顾后果。〕
周宣王无语,孤以后改还不行吗?天幕能别骂了吗?这样堂而皇之的展示在天下人面前,孤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然而天幕显然并没有顾忌周宣王脸面的意思,继续说道!
〔说完前两个周宣王执政期间所干的两件大事,接下来就是最后一个了,也就是“料民”!即“料民于太原”,简单来说,“料民”指的就是人口普查。当然,在讲述所谓“料民”这件事之前,我们这就必须得知道当时是处于什么背景下,周宣王要“料民于太原”的理由又是什么。而这一切的原因,关键在于周宣王晚年在“千亩”爆发的一场战争有关,即“千亩之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