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的冬天,一片晦明不清的样子。
一位中年妇人一脸担忧地看在天空,仿佛有块大石头压在她心中一样。
“阿娘,你是不是又在想小姐了?”一个穿着喜庆的姑娘走到妇人身边,挽上妇人的手臂。
妇人叹了一口气,“小姐离开这么多年了,一封信都没有来过,好不容易有了消息,阿娘怎么能不担心?”
“小姐吉人天相,之前遇到我们的时候都那样了还能逢凶化吉呢,这次也定会没事的,阿娘你就别担心了。”
那姑娘端起了放在桌面上的药,哄着说:“阿娘,药再不喝就凉了,不养好身子将来如何面见小姐。”
妇人安抚地拍了拍姑娘的手,接过药喝了下去。
但愿小姐真的没事。
黄昏时分的安锦王府非常安静,梨花白的被褥下躺着一个面容恬静,呼吸清浅的姑娘。
“王爷,王妃身子虚弱,原因暂时无法查明,日后需要好生修养着,万万不可再受任何刺激。”
府医给花浔把完脉之后一脸惊讶,前不久王妃的身子才好些,怎么才一日竟变得如此虚弱。
“可有性命之忧?”江策清俊儒雅之姿站在床前,手无意识地握紧了拳头。
府医回:“暂时没有,只是王妃这脉象属实虚弱,像是先天带来的不足之症,之前可能是因为毒物的缘故,属下没有看出来。”
江策嗯了一声,示意府医下去,随后走到床边坐下。
江策修长的手指摩挲着她娇嫩白皙的小脸,目光柔和,还好她没事。
一直以来妻子都是娇软可欺的模样,可他知道,小姑娘其实是个内心坚韧又有主见的人,所以他才决定将自己查到的消息和妻子挑明。
却是万万没有想到,才刚开始,妻子就晕过去了。
虽然江策也不知道其中的原因,但是此事涉及妻子性命,他想还是要慎之又慎才行。
“轻舟。”
“属下在。”轻舟推门而进,隔着帘子等候主子吩咐。
江策沉声道:“将天一、天二调去保护花将军,告诉花将军见面一事,日后再议。”
“是。”轻舟作揖领命,刚想走又顿住了脚步。
此前负责调查花府的是远寒,轻舟并不知道有关花府的消息。
大渝国只有一位花将军,轻舟自然是知道王爷口中的花将军是谁。
那便是花侍郎的庶弟,王妃的叔父,花远山将军。
但王府向来和花府没有交集,更何况是那位在战场上失去双腿,终日只能待在景山别院的花远山了。
稳妥起见,轻舟还是问了出来,“王爷,是花远山将军吗?”
得到了主子的肯定,轻舟也没有再多问什么便走了。
景山别院建在半山腰的位置,距离皇陵很近,平常没有什么人会来。
轻舟敲门敲了许久,门才从里面打开了。
一个长相瘦小,一脸正气的中年男子看见轻舟愣了一下,随后作揖:“可是安锦王身边的轻舟大人?”
轻舟看清给自己作揖鞠躬的人,吓了一大跳,连忙扶住那人的手。
“林副将!林副将莫要折煞我了。”
当年与泽甘国一战中,花将军和他身边的林副将也是赫赫有名的大人物,他怎么受林副将如此大礼。
林副将坦然一笑,“大人说笑,我今日只是在府中照顾我家主子的一奴才,大人进来说话吧。”
说着,林副将带着轻舟去后院。
景山别院不算大,是个二进的院子,里面种了不少的花花草草,其中最多的树便是松柏。
庭院处还有不少积雪没有清理。
林副将说道:“让大人见笑了,院子里只有我和主子两人住,积雪还没有来得及打扫。”
轻舟一脸恭敬:“副将言重了。”
“我如今不过是一介布衣,本名叫林岸,大人不嫌弃的话,便叫我一声林叔罢了。”
轻舟也不推脱,“好,林叔。”
说话间,两人来到了一个亭子,轻舟看过去。
四周静谧的只听得见微风轻轻拂过树叶的沙沙声,一位中年男子静静地坐在轮椅上。
那如雪般的白发在暗淡的光线里格外显眼,男子的皮肤也白皙得有些病态。
他脸庞轮廓分明,尽管是坐在轮椅上,但那股凌厉的气质却丝毫未减。
他就静静地坐在那里,宛如一幅被岁月和世人遗忘了的画卷,散发着一种冷峻而又令人望而生畏的气息。
“来啦。”花远山率先开口,转过身去看,却发现只有轻舟一人。
他皱了皱眉:“她呢?”
轻舟一愣,不知道花将军口中所问的‘他’是谁,先是行了一礼。
“见过花将军。”
花远山沉默了片刻,“我如今已是废人一个,你唤我花……算了。”
他话头一转,问道:“你家王爷差你过来有何事?”
“王爷命我将天一天二交给将军,以后由他二人护将军安危。”
说着,两名黑衣人不知道从哪里突然冒出,跪倒在花远山面前。
花远山看地上两人一会儿,摆手命他们退下。
轻舟又说:“王爷让我转告,说见面一事以后再议。”
“可是你们王妃出了什么事?”花远山忽然问。
轻舟斟酌了片刻,如实说道:“王妃晕倒了,如今还昏迷不醒。”
花远山呼吸一滞,过了好久才问:“可、可有性命之忧?”
轻舟摇头:“暂无性命之忧。”
多的,他不能再透露了。
花远山叹了一口气:“你回去和王爷说,王妃……让王妃保重,好生照看着。”
“是。”轻舟心中虽然疑惑,但主子没有告诉他的事情,他便不会多问,照做便是了。
看着轻舟离开的身影,花远寒咳了几下,那捂嘴的白色手帕便染上了一抹鲜艳的红色。
林岸惊呼:“主子!”
花远山却不以为然地摆了摆手:“你说,那孩子会不会怪我?”
林岸替主子倒了一杯热茶,听到这个问题一时之间也不知道如何作答。
主仆两人沉默了半晌,林岸才开口:“那件事情,主子也是无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