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有才听见娘在背后让他快跑后,受到了极大的惊吓。
他拼了命往回跑,生怕娘没拦住那个男人,被他追上。
跑回家,有才当晚就发起了高烧。
无奈之下,王满良让进才深更半夜去敲二叔满仓家的门,求他带着有才去看医生。
可王满良忽略了一点,自从满仓家的新房建成后,进才没有去过,所以不认识路。
进才看着屋外黑漆漆的,心里害怕极了。
他想让爹陪着他一起去,可他爹已经彻底瘫了,有心无力啊。
进才只好壮着胆,走进漆黑的夜晚。
他不想打扰二叔一家的生活。他知道,二婶刚生了孩子,二叔得照顾娘俩,没有空管他们家的破事。
进才虽不知道二叔家在哪儿,但他知道村医李跛子家。
他和李跛子的儿子李大力是好朋友,之前玩的时候,李大力带着他去过好几次家里。
进才由于害怕,浑身发抖,一路跌跌撞撞来到李跛子家门口。
只见李跛子家大门紧闭,他又不敢敲门。
他在门外蹲了会儿,想叫李大力出来。但这么晚了,大力恐怕早就睡了。
这可怎么办?有才还在家等着退烧呢。
经过一番思想斗争后,进才还是没能说服自己去敲李跛子家的门。
他准备往回走了。
此时,满仓正好和玉安商量完事情,正从玉安家出来往回走。
进才回家的路和满仓回家的路,有一段是相交的。
满仓拿着手电筒,走着走着,就发现他前面有个小孩。走近一看,这不是二侄子吗。
进才一看旁边的人是二叔,紧绷的精神放松了,哭着说出了事情的前因后果。
从他娘何秀英长期不回家,到有才撞破何秀英的丑事,再到有才慌慌张张跑回家,进才一五一十全都告诉了二叔。
满仓什么也没说,带着进才,去了李跛子家请他去给有才打退烧针。
到了大哥王满良家门口,满仓借口说桂英还等着他哄孩子睡觉,就让李跛子和进才进去了。
满仓站在巷子口,心里充满了矛盾。
他已经不愿再踏入那个让他拥有童年噩梦的家了。他也不知道进去看见大哥王满良,该说些什么。
他看着为有才去请大夫的进才,忽然就想起了小时候的自己。
从小没娘的他,受尽了伙伴欺负。
大哥王满良不仅不帮着他和伙伴争论,反倒帮着人家,说满仓是没娘要的野娃娃……
算了,不想这些了。
满仓长舒一口气,回家的路上,就一直在想刚才和玉安商量再次组建施工队的事了。
现在,去年种下的葡萄苗已经陆续发芽。要是没有天灾,今年就可以结果子了。
作为庄稼人的儿子,满仓当然希望每年都是丰收年。
但话又说回来,这不过只是一个美好的愿望。
去年,村里集体种菜,导致滞销。从那之后,很多人就对种地又打起了退堂鼓。
越来越多的庄稼人也意识到,耕地是归自己种了,但天灾却是无法避免的。
像往年那样,每到收麦子的前几天,总是阴雨连连,人们只能大半夜了还在地里头抢收。
满仓当然也经历过这些。
所以,最近几天,来家里问他还能不能再进施工队的人又多了起来。
满仓吸取了上次的教训,没有立即答应他们,说还要和玉安商量后再做决定。
上次就是,满仓和玉安主动告诉大伙,让他们进施工队挣钱。对于抢着报名的人而言,这就相当于白白送上门的机会,自然不会珍惜。
遇到一点的风吹草动,他们都会倒向待遇更为优厚的那边。
刚才,满仓去找玉安商量,玉安也提出了条件。
既然大伙又想进施工队了,那就得正规点。不能再像上次一样,跟个自由市场似的。想来就来,想走就走。那要是招进施工队的人都这样,活还干不干了。
满仓也考虑到了,同意玉安的条件。
首先,想进施工队的人得签个书面协议,作为保障甲乙双方各项权利的证明。同时,协议里也规定了双方都必须遵守的约定。
协议还拿给周支书看过,让他以大队部的名义做个担保。
果然,协议一出,就筛除了一大部分等着进施工队混日子的人。能签了协议的,也是想真心想干活挣钱的人。
几天下来,施工队招收了三十多名成员,规模还算可以。
距离葡萄树结果还有五个月,满仓决定趁着这段时间,给招进来的这三十多人来个简单培训,省的到了工地上乱了阵脚。
早上,满仓他们都各自去自家地里耕种。
下午,他和玉安就把工友聚在村里的空地上给他们培训。
这三十多个人被分成两组,满仓和玉安各带一组。
从最简单的扛水泥、搬砖开始。
这两个活看似简单,要是你一天都在蛮干,晚上绝对腰酸背痛的。
扛水泥,你只要保证水泥袋子不会被地上的尖锐物品划破,就可以用一个铁钩钩住水泥袋子的一角,拖着在地上走,省力多了。
搬砖,不用一块块搬。搬砖有专用的夹子,一次能夹五块砖。只要在砖旁边放上车子,把砖夹到车斗里,用车推着,更省力。
教的人尽心,学的人也努力,不过半个月,培训就结束了,三十多个人全都合格。
……
临近八月,葡萄树在村民们的精心打理下,一串串葡萄已经成型,正从绿色渐渐变成紫红色呢。
等到葡萄成熟了,周支书联系县里,从外地请来客商,专门收购下河村的葡萄。
由于是第一年种葡萄,没有经验。无论是下河村的人,还是收购葡萄的客商,都显得十分拘谨。
下河村的人怕自己种的葡萄人家看不上,收购商怕自己人生地不熟被坑。
周支书也早就考虑到了双方的顾虑。
晚上,他在大队部设宴,专门款待收购商。
并在宴席上,以大队部的名义作出承诺,让客商们放心大胆收葡萄,有任何问题,下河村大队部担着。
有了这个保证,收购商们心里有了底,村民们也放下了心。
赶在秋雨来临前,下河村人和收购商之间通力合作,完成了葡萄的销售工作。
自己的葡萄卖了个好价钱,一家人的收入提高了。收购商货物品质有保障,人家也能赚了钱。
葡萄售卖,不是一锤子买卖。今年的卖完了,还有明年,还有之后的。
下河村第一年卖葡萄,就把好名声扬出去了。
只要大伙的葡萄长势好,品相佳,口味正,客商们还会在下一个丰收时节,和村民们来一场“浪漫赴约”。
满仓数了一遍又一遍,最后,在桂英的催促下,把卖葡萄赚来的500块钱交给了媳妇。
满仓眼巴巴看着桂英把钱放进了保险箱。
“看什么看,把钱攒起来,留着给志远上学用!”
“那,我零花钱?”
桂英笑了笑,从里面抽出十块钱给了满仓。
看来,即使是满仓这样盖起了小洋楼的人,也怕媳妇啊。
不,这不是怕。
这是夫妻间的信任。就像桂英把她糊火柴盒挣来的第一笔钱给了满仓一样,都是为了这个家庭。
不只是满仓家,下河村整个都沉浸在一片欢乐的氛围中。
秋收,对于庄稼人而言,重要性不亚于过年。
这是大伙一年的期盼,也是对一年辛苦最好的回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