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三十。
忙碌了一年的人们,纷纷放下手里的活,和家人们一起准备过一个好年。
此时,下河村正沉浸在欢乐的节日气氛中。
大人们忙着蒸馒头、贴春联、包饺子,忙得不亦乐乎。
小孩子约上好友,或在巷子里,或在广场旁,捉迷藏、跳皮筋、放鞭炮。
热闹极了。
但是,此刻的王满良家,显得尤为冷清。
还有几个小时就是除夕夜了,王满良家里丝毫没有要过年的氛围。
门框上,还是几年前满仓没搬家时贴过的春联。风吹日晒的,也就还剩个轮廓。窗户上,黢黑的窗户纸衬得屋里更黑暗了,大白天都得摸着走。
有才正把脑袋伸进咸菜缸里,从缸底捞出所剩不多的腌萝卜,作为年夜饭上唯一的凉菜。锅里,白菜炖粉条咕嘟嘟冒着泡,这是父子三人年夜饭上唯一的热菜。
王满良还是瘫在炕上,没有一点要好转的迹象。
进才坐在一旁看着他爹。邻居家煮肉飘来的香味,正把他馋的直咽口水。
上次何秀英回来给的钱,王满良嫌脏。一直藏起来,不许两个儿子花。
进才实在被肉香馋的受不了了,就试探着问王满良:“爹,你闻,是不是隔壁婶子家在煮肉啊……”
进才还没说完,王满良就炸锅了。
“咋,你想吃肉?你个小崽子,嫌你爹我不给你吃肉?那你去给隔壁家当儿子,天天都有肉吃。”
进才被吓得哇哇大哭,“爹,我不想吃肉,求求你别赶我走。”
王满良见一旁的进才向他屈服了,这才满意地闭上嘴。
其实,像王满良这样的人,怎么会知道,他在孩子没有能力生存的时候,对孩子恶语相向,会对他们的身心造成巨大伤害。
有些人当父母,不过是想从自己的孩子那里,以威逼利诱的方式,得到面子。他们,总喜欢打着为孩子好的旗号,不知轻重地向孩子肆意发泄他们自己人生的不如意。
一旦他们的面子受损,第一件事就是找自家孩子撒气。
这种人,往往没有多大本事。他们知道,自己从外人那儿获得不了面子。而唯一能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人,就是他们的孩子。
在这种人眼里,孩子没有面子,可以被任意侮辱。而他们自己,却视面子为人生中最重要的事。他们还不允许孩子攀比爹娘,而自己却只能看见别人家孩子好的一面。
不仅无耻,还双标。
进才不就是闻到别人家的肉香了吗,你王满良至于对孩子说那么重的话吗?
你作为一个父亲,要是给孩子经常吃肉,孩子又怎么会眼馋人家。
厨房里,有才听见进才因为闻到肉香被他爹斥责了,他也哭了。
同龄人都能在外面放炮玩耍,他就要和进才待在家做饭看他爹。
人家爹一年四季不是在种葡萄,就是在工地干活。你王满良成天躺着,还得让人伺候,你何德何能要辱骂进才呢。
本来大过年的还吃咸菜就够烦了,当爹的还横挑鼻子竖挑眼。
“凭什么?”
有才急了,进屋就对着王满良一通骂。
王满良却受不了了,大喊着两个儿子欺负他。
有才也没说什么,不过是把他爹平时骂他们兄弟俩的话原封不动说给他爹听,人家就受不了了。
……
满仓家。
桂英刚把煮好的肉捞出锅,白面馒头也上锅蒸上了。
“满仓,你过来看着锅,我有事出去一趟。”
桂英在厨房里喊着让满仓过去。
满仓正和志远在客厅玩呢,听到桂英叫他后就立马去了。
案板上,两大碗肉还冒着热乎气。
“志远,你看你娘,又要把咱家的东西送人呢。”
满仓打趣地说。
“行了,看着锅吧,你给孩子说这些干啥。”
桂英笑着打断了满仓的话。
满仓没再说什么,抱着志远站在灶台旁看蒸馒头了。
身后,桂英把肉装进袋子,提溜着就出去了。
狗窝里,黑子正在享用桂英给它的大餐。
能把肉送去给别人家,黑子当然也得有份。
外面,北风肆虐,昨晚下的雪还没有消融。
一路上,桂英怕肉凉了,就用大棉袄裹着,向王满良家走去。
满仓当然知道,桂英拿着肉,是去送给大哥和两个侄子。
送就送吧。他不会阻拦。
难得他媳妇能这么善良,他满仓要是阻拦,岂不是不懂事了。
他是恨大哥王满良,也对上一世的两个侄子颇有不满。这不重来一世了,满仓也没有上一世对侄子好了。
而且,之前桂英不是已经和黑子一起,把侄子们收拾的服服帖帖的。
这个“度”,桂英自己也把握挺好。
时不时给他们点吃的,既不用她和满仓费多少力气,侄子们还得不到大的实惠。
这就是最佳状态。
无论是满仓,还是桂英,这一世,两人都把“大恩即大仇”这句话谨记于心。
桂英走了一路,村里的野狗跟了桂英一路。
原来,它们也闻到了肉香。
桂英刚到王满良家门口,就听见了屋里的争吵声。
王满良哭着说两个儿子不孝顺,他要去跟村里人控诉儿子们的“罪责”。
“我的妈呀,世上还有这么不知足的人?”
桂英没有立即进去,她站在门口听了一会儿。她要看看,大伯子究竟能有多么无耻。
下河村谁不知道,有才和进才为了照顾老爹,连学都没上呢。孩子一天苦哈哈的干活,这当爹的怎么还有脸说出孩子不孝这种话的。
过了会儿,见屋里声音小了点,桂英才故意慢吞吞进去。
“大哥,你怎么这么不知足。两个孩子为了你,连饭都吃不饱。你看看把进才瘦的,都快成猴了。”
桂英也不惯着王满良。把两碗肉从棉袄里拿出来交给了有才,让他和弟弟趁热吃。
“二婶,你真好,我和进才终于不用吃咸菜了。”
桂英笑笑,“那你俩别忘了,还有你们二叔呢。”
“对,对,也谢谢二叔!”
王满良听弟媳说自己不知足,气得话都说不出来。看见桂英拿来了肉,又嚷嚷着让儿子们喂他。
王满良贱不贱啊。
刚才不还对儿子说肉不好吃,这怎么看见肉了,就吵着自己也要吃呢。
……
除夕夜,下河村家家户户的饭桌上,摆满了各种菜肴。
给长辈们拜完年,孩子们拿着压岁钱,乐得合不拢嘴。
炕上,新衣服叠的整整齐齐。只等待着明天一早,孩子们穿上,去和小伙伴们比一比。
屋外,鞭炮声此起彼伏。
劳累了一年的人们,终于围坐在一起,吃上了团圆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