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兰看着陆沐萍嘚嘚瑟瑟实在不成样子,便站了起来,回道:“太医和接生姥姥刚进去,还不知慎贵人如何了。”
“这是怎么回事,慎贵人的身子不是一直很好吗?怎么会早产?”琅嬅虽然没有亲自照料阿箬,但是隔几日都会问问太医。
海兰只好硬着头皮,把所见所闻娓娓道来,说起春莺突然冲进来时愣了一下,又继续扑阿箬,又说自己觉得可疑,当场叫人看管了起来,屋子里的东西都叫人看住了,刚叫了张进酒进去查看。
“回皇上,往日这个时辰,愉妃娘娘早就回了景阳宫,臣妾和慎贵人吃的东西不一样,慎贵人怕自己嘴馋,我俩都是分开用膳,今日喜鹊下午叫春莺出去取月钱,顺道去内务府问问我要的那个金锁打没打好。”陆沐萍被喜鹊扶起来,看着实在可怜。
“想来应是如此,春莺误以为臣妾和庆嫔都不在,这才会在冲进来时,迟疑了一会。”海兰尽量回忆细节。
正说着张进酒出来了,回禀道:“回禀皇上,这一桌菜都没有问题,只有打碎的那碗汤里,奴才检查出了催产药。”
催产药?弘历等人只觉得真是好日子过多了,竟然有人开始耍手段。如果不是海兰在,无论是阿箬自己在,还是陆沐萍也在,两个人根本想不起来扣押宫女,看住饭菜的事来。
阿箬叫得实在是惨,断断续续地听着越来越没有力气。
“皇上,臣妾叫贞淑回宫取了高丽参来,叫慎贵人咬着提提气。”金玉妍拿过贞淑手里的锦盒。
见弘历点头,立马让宫女拿进去。
陆沐萍只觉得冷风一吹,脸像被刀子割了一样,这才发现自己手脚冷得都有些僵硬了,强撑着说:“皇上,先进正殿里等着吧,外面太冷了。”
一行人进了正殿,弘历和琅嬅坐在主位,其他妃子也分列两侧坐好,只是隔着一个院子和厚厚的门帘,阿箬的声音还是清晰可见。
“皇上,女子生产都会经历这一遭的,阿箬一定会没事的。”如懿关心地看着弘历。
弘历实在无心说话,这屋子里明明那么多人,确实一点说话声都没有。这些年每一个孩子都平平安安地出生,健健康康地长大,璟萱都成了婚,永瑚婚期定好了,永琏也相看好了福晋,只等着明年成婚。
没想到阿箬竟然出了事。催产药?这幕后黑手到底是想要阿箬的命,还是想要阿箬的孩子。
屋里一片寂静,只有地龙里的炭火偶尔发出声音,月上中天,但没有一个人觉得困倦,他们在这深宫之中相伴多年,还是第一次见一个人挣扎在生死之间,实在放心不下。
“皇上,九阿哥出生了,慎贵人血崩了。”
弘历看了看新燕怀里小猫一样的孩子,瘦弱得好像风一吹就会破碎,连声音都是弱弱的。
弘历带着众人一边走,一边问太医:“怎么回事?”
“回皇上,慎贵人迟迟生不下来,有些力竭,幸好含了参片,才坚持下来。”太医思索了一下还是选择如实说:“贵人受了惊吓,这才难产,又被人下了催产药,才血崩了。”
众人看见阿箬的时候,屋子里都是血腥味,阿箬面色惨白地躺在那,明明刚刚生了孩子,却只叫人觉得像一张薄薄的纸一般。
“皇上,臣妾要死了是吗?”阿箬气如游丝,还是坚持说话。
“皇上,臣妾自知身份卑贱,不敢奢求,只想求求您,若是想为九阿哥找个养母,就考虑考虑阿庆吧。”
陆沐萍看着阿箬,只觉得心都碎了,她们一起生活了几年,日日相伴,现在只留下她一个人了,她过去紧紧握住阿箬的手。
“阿庆,你不是想要个孩子吗?你说怕愉妃不给你,那我的给你吧,太医说了九阿哥在肚子里的时候被你养得很好,只要仔细一点就能养大的。”
“阿箬,是本宫没有庇护好你。”琅嬅想起养得珠圆玉润的高晞月,又看见眼前脆弱得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死去的阿箬,心里实在难受。
阿箬想给他们一个安慰地笑,但实在笑得不成样子。“娘娘一直待臣妾很好,早些年臣妾实在不像样子,娘娘没有嫌弃臣妾卑贱,一直庇护于我。只有千年做贼的,哪有千年防贼的,娘娘不必太过自责。”长长的一段话,说得气若游丝,断断续续,听得人心里实在难受。
“皇上给九阿哥取个名字吧,也叫慎贵人听听。”琅嬅看着弘历,声音里带着请求。
弘历想了想说:“九阿哥就叫永瑞吧,以后就交给庆嫔抚养,你放心朕也会关照他的。”
“多谢皇上,我少年时实在不可理喻,今日给众位姐妹赔个罪。”
阿箬其实已经看不见了,只觉得出气多,进气少,但还是坚持说出了这几句话。
“大公主还好吗?”
“大公主一切平安,你放心。”弘历回道,他没感受过母亲的惦记,此时此刻也折服于阿箬的慈母之心。
陆沐萍只觉得阿箬的手越来越冰,可阿箬就是一直在坚持着,偶尔还能从牙缝里挤出几句话。
“新燕,你手里有积蓄吗?”
新燕抱着孩子跪在床前,见阿箬此时还惦记她,直接哭了出来。
“奴婢有听主子的话好好存钱,主子的赏赐也不小气,奴婢有钱,奴婢以后就在九阿哥身边做姑姑,一定会照顾好九阿哥的。”
“你还小,等年龄够了,该出宫还是要出宫的。皇上,臣妾不争气,太医和接生姥姥都是尽了力的,还请不要怪罪。”阿箬笑了一下,看起来像是想起了自己的曾经。
阿箬自从做了妃子,一直像只小老鼠一样恨不得躲在角落里活着,如今大家听着这话,都掉下泪来。金玉妍觉得自己算是心肠硬的,还是忍不住难过。
意欢平日里清清冷冷,对着谁都没有一个笑模样,这次来也是因为众人都来了才过来,此刻也觉得心口堵得慌。
众人一直在这陪着,直到子时的打更声传来。
“皇上,永瑞不是出生就死了额娘的孩子,他不是克母的孩子,他不是不吉利的孩子。”阿箬的声音弱下去,终究还是没了气息。
大家也都在擦眼泪,陆沐萍更是直接哭出来。
弘历缓了口气,说道:“慎贵人索绰罗氏,生子有功,追封慎嫔,九阿哥永瑞交由庆嫔抚养。太医接生姥姥及咸福宫众人赏赐照旧。”
所有人都只顾着难过,只有如懿看着弘历,满眼心疼。“皇上庆嫔不曾生育,不若臣妾先抚养九阿哥一段时间,等九阿哥长大些再交还庆嫔吧。”
“娴妃不是和慎嫔和好了,怎么人刚死就来抢孩子,这宫中有几个没生过孩子的,姐妹们谁不能帮一把手。”金玉妍眼眶还红着,语气依旧犀利。
“嘉妃娘娘说得对,娴妃娘娘太心急了吧。”魏嬿婉没有孩子,但是只觉得这娴妃娘娘说话真是难听,也不由出言。
如懿看着弘历的眼神有些冷,只觉得心如刀绞,只是刚死了人,不是生气的时候,只好说:“是臣妾想得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