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先出去等着宫里的人来。”靳浛惜面无表情的再次提起瞻京卫首领,只不过那已经是没有生命的一具尸体了。在她迈出一步时,腰间的玉佩可能因为身体长时间的大幅度动作摩擦而掉到地面。
我走上前帮她捡起来,看见羊脂白玉没有出现破损,就顺便帮她挂回腰上。
“谢谢。”她对我温柔的笑笑,不包含别的深意,“记得把你的玉佩也扎紧一点哦,好像不是很稳的样子。”
我随着她的话摸了摸,玉佩的系带确实松松垮垮的:“好。”
在目视靳浛惜离开阁房后我转过头看向水墨,发现他已经跟整个人被抽了魂一样,没底气的嗫嚅道:“你和昭寿公主…戴的是同一对玉佩?”
“啊…呃…”我突然没缘由的感到些心虚在体内蔓延,“这个玉佩…是因为我保护了公主,皇后娘娘赏给我的…”
“……皇后娘娘允许你们戴同一对玉佩?”
不是…怎么感觉越说越乱越奇怪了:“不,其实是昭寿公主自己挑的…”
水墨一副有苦难言的神情,嘴唇反复的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有说,就默默的垂下了眼。
好压抑的气氛…让我的心情也不愉快了起来。
突然,阁房内的纸窗被一根银针穿透,我的眼力很好,甚至能看到银针被灯光照耀反射下来的光。
等等?银针?
在我反应过来想提醒水墨时已为时已晚,失魂落魄的水墨被银针刺到身体,怔住一瞬,便软绵绵的倒了下去。
在我慌乱的想赶紧离开阁房去找靳浛惜时,纸窗被人打开,窗外赫然站立的是林步榆。
“不要慌张。”她依旧淡然的朝我解释,胳膊撑在窗台上让身子翻了进来,“那根银针只是点到了他的穴位。”
……啊啊你们这些有权有势的人到底都想干什么啊…很吓人的好吗?“林…步榆?你这是要做什么。”
“我来察看一下情况罢了。昭寿公主是不是也在此?”
“嗯…是的。”
林步榆略微轻蔑的笑了声,因为难以见到她流露出情绪的模样,我一时不明所以:“怎么了?”
“事先说好,我只是受皇室之命潜入来看看情况,不打算做什么,请不要告诉任何人你在此时见过我。绮香楼事件的结果,陛下自会在今夜后定夺。”
这话又是什么意思?林步榆还和皇室有关系吗,是利益牵连还是单纯的君臣?我正被她话中的信息量打中,她却不给我思考的时间,重新开口:“不过择迌,你可真被卖了还给人家数钱。”
“呃?你细说。”虽然我承认我不聪明…
“是昭寿公主让你来的吧?”
“是的。”
“果然如此。”她伸出手用力揉着我的头发,但语气反而更加没有波澜,“虽然在背后议论公主可是大不敬,但昭寿公主明显是想把你引入绮香楼当瞻京卫们的诱饵,这样她就能一网打尽了。”
“……”我没马上应她,开始思考她话语的可能性,沉默了会儿才问,“如果瞻京卫们得知昭寿公主来到绮香楼,便不会贸然出动…可如果是‘周择迌’,那他们便不会放在眼里。”
她利用了“普通人不知道天家血脉的秘密和特殊”的条件掩盖了自己标志性的紫发蓝眸混迹在客人中,就是为了等到事态无法被我控制时出现,然后解决一切。
既可以让楼中的艺伎们更加爱戴靳浛惜对她忠心,又可以达到目的…确实是很好的计划。
“唔…可她都是昭寿公主了,这样不是很正常吗?”
……尽管知道了自己被利用,但我并没有恼怒的感觉,反而觉得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事。
本来还觉得自己什么作用都没发挥出来,如今看来我也是有点价值的。
……不对,我是疯了吗?
林步榆也皱起眉,表情顿时复杂起来,她肯定是没料到我会这么讲,毕竟也确实,明知道是被利用,却还是替靳浛惜解释,我该不会能当个普度众生的佛祖吧?
“我觉得,你还是远离这趟浑水比较好…当臣子可不是那么容易的。”林步榆只是稍微劝阻了我,应该是她不能在此处停留太久,便不再多说。她走到水墨面前弯下腰把银针拔了出来,“他马上就会醒来,我走了,你保重。”
林步榆在我眼皮子底下翻窗离去,我呆滞了一会,想到还在昏迷的水墨,赶忙想把他扶起来。不过在我的手掌接触到他身体的那一刻,水墨就睁开了眼。
“我刚刚是怎么了…”水墨捂着头茫然的问,应该是还没有从刚才的昏迷中彻底清醒过来。
“你、你刚才晕过去了,是不是没吃晚饭饿晕的?”我随便扯了个理由防止他多问。
“但是我没觉得自己难受啊…”水墨被我虚扶着慢腾腾站了起来,“感觉好困…”
“啊啊,那就赶紧睡吧。”最好一觉醒来就把这个记忆给忘的一干二净!
“好,你请便吧。”他没有多考虑,估计是大脑变迟缓了,情绪也平和了许多。
看见水墨睡着后,我松了口气,心里想着是应该继续在这里等着还是主动出去找靳浛惜。
不然就主动找她吧,她也没说不让我下楼…一直以来都是我被动的听从她的话,这次我就自己跨越一步吧。
我怕吵到水墨,动作很轻的打开了门,
脚步轻飘飘的踏在地面上,整个身子探出来后又把门严实关上。
我把胳膊搁在楼梯的栏杆上从高处往下望,发现瞻京卫的尸身已经不在了,很多侍女和下人正在仔细擦拭着墙壁地板上留存的血迹。靳浛惜就站在大厅,正和皇宫里派来的公公交谈。
走过去打扰他们貌似不是很礼貌呢,我就坐在地上等一会好了。
…不过他们的对话内容源源不断的传进我的耳朵里,好像是快谈完了。
“公公若真是真好奇,大可去问问父皇,父皇如果真告诉你,说明您也可以颐养天年了。”
这是威胁吧?一定是威胁吧!真可怕。
不过时辰已经很晚了…我也犯困了,不如就小睡片刻好了。
我这么想着,蹲坐着抱起了自己的双腿,把头磕在膝盖闭上了眼。
——
“择迌,择迌。”
我被靳浛惜摇晃的醒来,迷迷糊糊的看向她,她微笑着问我:“怎么在这里睡着了?”
“嗯…水墨也睡着了,我本来想来找你,但见你还在忙,就想闭一会眼。”
“水墨睡着了啊。那我们就走吧,今天的事已经处理好了。”她揪着我的衣袖,打算引领着我离开。
我就任凭着她拉着我,她的步伐有些快,但我已经习惯了。
“浛惜,你在利用我吗?”不知怎么的,可能是我没睡醒脑子犯病,也可能是靳浛惜过于宠信我让我轻狂起来,我竟毫无礼数的问她。
而且,心里并没有害怕的感觉。
靳浛惜没有停止往前走,没有看我,只是发出声不明的叹息,她的语调没有维持往日的温和平静,而是有些沙哑扭曲:“不知道。”
不知道吗…
其实她利用我,是理所应当的,这是臣子的宿命。
但是,她说不知道。
“你可以随意理解的,觉得我是利用你,也可以。”
是心怀愧疚吗…?
我还是跟随着靳浛惜走着。
大概是我在无意识中再次选择了她,至于究竟是选择被她利用,还是选择被她所信任?
想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