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寿公主府外,一架青布马车停在门旁,夜中微风使得挂起的帐幔飘扬着。
林步榆在将要落日时收到了靳浛惜的深夜邀约,虽是不明所以,但她还是按照约定准时到了公主府。
她此时下车骑马,习惯性放松筋骨,却有细微的雨丝落到她的鼻梁上,侍女帮她把雪白绸伞撑开递到林步榆的面前。
“这点雨,没必要撑伞。”林步榆说着,但还是接过,随后嘱咐起随身侍女,“你在马车上等我就好。”
她并不担忧这是阴谋陷阱,毕竟靳浛惜不会愚蠢到在能轻易查到线索和踪迹的情况下对她贸然出手,而如今她们之间的利益冲突暂时不算太多,起码不至于到要人命的地步。
大概是为了与她商议周择迌的事,林步榆自己也知道靳浛惜近来和周择迌减少了接触,估计就是为了让他能置身事外…
现如今,时机也差不多到了。
太平盛世的皇权相争可比乱世沉浮要水深火热的多,若是天灾人祸都避无可避,人命便与蝼蚁无二,哪怕是掌权者也要先顾着自保;而如今,靳氏几乎能说是统一天下,百姓其乐融融,入侵与冲突荡然无存…谁会不想当这种土地上的,最尊贵的王呢?
可周择迌绝对不能被搅进浑水里。
不管是靳浛惜,还是靳寒钰,或者是其他的皇子公主…周择迌都没有与他们必须牵扯上的理由。
因为他只要走向我,那就是最简单安定的结局。
——
“不应该?那应该怎么样才对呢。”
“怎么样都行的吧。”靳浛惜的话音兀地没有犹豫就在此处截断,她笑意不减的眼神仍停驻在我身上,温淡淡地目光是死寂的笼罩着我,像盖熟了的被褥下包裹藏着一具冷硬的尸体。
我没意料到她这个反应,我想过她可能会淡漠的不愿回答,随便找个理由把我打发了;甚至猜过她可能会突然大发雷霆,或者毫不留情的把我赶出去…但我没想靳浛惜会是这种轻飘飘的反应,仿佛是在告诉我:“你的忧虑可有可无”。
“反正都结束了。”靳浛惜的声音不像往常那样平静,柔美异常,悠扬婉转,让我忍不住的觉得刺耳到颤抖。
烛火被窗外钻进来的风吹的摇曳,靳浛惜的身影也在墙壁上晃着,她轻轻地反问:“不是吗?”
好像什么都与她无关,但她也不允许我指手画脚。
讲真的,她的样子很美。
美到我…心里涌起难以忍受的憎恶。
我想,靳浛惜是肯定没把我放在心上的吧,一直以来的温柔与关切也好,还是每次在关键时刻救下我的性命也好…全部都是虚伪的假象吧。
快失去理智的我不顾一切的在心底下了判决。
我没资格忤逆她,没权利拒绝她,除了顺从她外我别无他法,可惜她逐渐发觉我身上没有那份能被她利用起来的价值,所以我也就没有继续留在她身边的必要了。
哪怕她只需要搬用下皇权,再露出一些早就与“昭寿公主”融为一体的笑容就可以轻而易举的否定我的意志。
我的疑问,我的反抗,什么都算不上…吧?
我一句话说不出来,只是紧握起双拳,指甲深深嵌入掌心,试图用这份疼痛来缓解内心无法克制的痛楚。
靳浛惜,这个曾经让我以伴读、臣子的身份敬仰着,爱戴着的昭寿公主,令我误以为她是可以稍微信任的存在,结果都是她用的每一个关心的眼神,每一次温柔的微笑精心编织起来的网吗!
我已经不知道多少次认为自己疯了——什么啊,那可是靳浛惜啊…那可是曾经毫无犹豫的挡在过我身前替我承受痛苦,有着她自己的不幸和痛苦的靳浛惜啊…
“可她也是昭寿公主。”心底有声音响起。
“为什么…?”我低声呢喃,声音几不可闻,心脏如同被重锤般敲击着。
唉…我在干什么呀,我究竟想干什么呀?现在就应该马上躬身行礼别再胡搅蛮缠转身离开靳浛惜的书房才对吧!
“择迌…”
但是,我现在已经被搞不清楚的情绪和感情冲昏头脑了,听见靳浛惜念着我名字的声音,我猛地站起身来几乎是爬到了书桌上面,膝盖被桌沿磕的生疼,可我还是不管不顾的伸出手扼住了靳浛惜的脖子。
我看见靳浛惜的表情肉眼可见的产生了瞬间的变化,她的身体明显抖了一下,微笑凝结在脸上,像是碎冰。
“你…我…”
这是完全没有考虑后果的行为,不然换到平时给我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实际上我的手只能说是不轻不重的抚上了靳浛惜的脖颈,然后就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没了力。
突然,心头传来股强烈的既视感。
“嗯?”靳浛惜没有气恼,她的神色恢复如初,面容在烛火的映照下更显柔和,但那份柔和之下隐藏的,会是什么呢?正当我思绪混乱时,眼前瞬间天翻地覆,我感受到脊梁靠到了桌面上,桌上的折子书本噼里啪啦的掉到地上,光是听着都一片狼藉,靳浛惜神色平静,手掌按在了我的锁骨处。
哦…还真是我没有自知之明,直接就被靳浛惜反过来撂倒了,现在我正被制服在书房的桌子上。
…好想去死。
“你怎么每次都在没必要的地方这么执着。”
每次?这不是第一次吗。
“是我把你逼迫成这样子的吗。”她的手掌摩挲着我领口处裸露的皮肤,处于下位的我觉得有几分屈辱,“你想听真话吗?”
我话中带刺:“我的想法算什么?公主想干什么便干什么好了。”
正当空气凝滞到诡异时,门口传来沉稳的叩响声。
“臣林步榆,前来赴约。”
…林步榆?为什么她会来公主府,而且“赴约”?
我向靳浛惜投去不可置信的目光,她却不再与我对视,很快就松开了我,我也只好先自己从桌子上下去。
靳浛惜开口:“请进吧。”
——
当周择迌伸手想扼住我脖颈的时候,神经险些让身体下意识想要作出在拧碎他手臂的同时掐断他的喉咙这种反抗攻击的手段。
“你…我…”
周择迌的声音嘶哑沉重,连他大概都没察觉到自己的哽咽,说出了两个意义不明的字眼,气愤的情绪在他眼里默默消褪,所展现出的攻击性也仿若浮云一般飘散无影。
估计是清醒过来了吧,嘴唇微微颤抖着,却连完整的句子都说不出口。
我几乎是没用什么力,就把周择迌扣在了木桌板上。
…怎么就这么难缠呢,明明听我的话就行了,那么在乎前一天发生的事吗?分明是只会让人徒增烦恼的回忆。
早知道就把他被靳寒钰绑走的记忆也洗掉了。
我竟然能把他逼迫到失控吗?这是好还是坏呢?
虽然我喜欢周择迌纯粹到不沾染杂质的模样…但这副被憎恶冲昏头脑的一面也让我心生愉悦。
如果…能一直被我操控,因为我痛苦而到不成人样就好了。
“我的想法算什么?公主想干什么便干什么好了。”
我想毁掉你,我想杀了你。
你一定没尝过痛苦的滋味吧?不然你不会在意这种无需放在心上的事的。
但是…我又不忍心,害怕你会真的死掉。
因为你与我是完全不同的。
不过,我也不知道我想要什么。
这种想法若是坦诚的告知你,你一定会觉得这是昭寿公主用来恐吓你而说出的疯言疯语吧。
确实挺可怕的——我一会儿想让你过上平安顺意的生活,一会又想拿走你的性命。
关键是,这两种截然不同的想法同时存在我的脑子里。
“臣林步榆,前来赴约。”
啊,差点把这一码事给忘了。
我最希望的…果然还是周择迌能回到一开始没被我影响的人生。
——
蔚清在窗前等了很久也没见到周择迌回到院里。
“怎么还没回来?”她不由得自言自语,没有办法确定周择迌的状况让蔚清内心难以平静,不安的情绪令她胸口发闷。
受不了了…还是去看一下比较稳妥,就算看到些什么不愿面对的光景也好,因为周择迌的安全是第一位。
公主府的守卫不算特别大的问题…应该能糊弄过去。
蔚清动作利落的翻下窗。
——
(这一章我感觉写的疑似神如经了,所以我打算给自己放假两天。谁有意见?反正我没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