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步榆轻轻地推开了门扇,微风随之卷入一股湿润的气息。她端雅地将手中的雪白绸伞靠在门边,然后缓缓步向靳浛惜,微微俯首,礼貌地行了一礼:“拜见昭寿公主。”
“不必这么多礼节,快请起。今晚我们只论私事,那些虚礼就免了吧。”靳浛惜蓝眸里流露出罕见的疲惫,仿佛是即将燃尽的煤油灯芯,连笑容都显得有些勉强。
这一幕让我心头一紧,应该是我先前的言行让她感到心累了吧…
“是。”林步榆起身,在靳浛惜示意下才缓缓落座,并将平静的目光投向我。我们已有段时日未曾见面,然而她眉梢间依旧保持着那份清冷孤傲,神情淡然如水。与她对视,我不可避免地回想起上次分别时那不愉快的场景,心中不禁涌起一丝尴尬和愧疚,匆忙移开了目光。
为什么要看我……我有什么值得注目的地步呀……
靳浛惜直言不讳:“上次你提及希望周择迌远离我的纷争,我现在应允了,明日的早朝我会向父皇提出请求。”
……果然,她还是在谈论与我相关的事。
林步榆轻点了一下头,靳浛惜似乎也习惯了她的冷淡性格,继续说道:“不过,我有一个条件——下个月是我兄长平阳王的生辰宴会,无论发生何事,我都希望你能置身事外,保持中立,可以吗?”
我这是成了交易的筹码吗?
应该不至于……林步榆应该不会轻易答应,与利益相关的事务,她会因为一个曾经拒绝过她的人而置之不顾吗?
“可以。”出乎意料地,林步榆的回答异常爽快,几乎没有丝毫犹豫,随后像是担心别人误解,又补充了一句,“我没有异议。”
我没有异议。
我没有异议。
我没有异议……
这怎么可能!你不是林府的嫡女吗?你的父亲不是中书令吗?你不是应该为家族打算,努力攀升吗?为何你就同意了?
“……因此,我需要一个家世平凡的夫君以保持平衡,如此,林家的地位会更加稳固。”林步榆初见时的话语在耳边回响,难道她真的没有野心吗?不想篡位夺权?不想掌控朝政?只想忠诚地为国家效力?这也太躺平太没野心了吧!不对,我的想法好像有点大逆不道…
“那就这么定了。”靳浛惜的表情似乎放松了些,她的目光在我们与林步榆之间流转,轻声说道,“你们似乎已有很长时间未见,毕竟有婚约在身,要不要给你们一些独处的时间好好谈谈?”
她看起来诚恳而庄重。
然而我该如何是好?说出一句“我有异议”吗?我能有何异议——不愿离开公主府?还是不愿在这夜深人静时与林步榆过多接触?或者是我内心深处根本不愿与林步榆结为连理?
这样的话……太过伤人,我无法直白地说出口。
太过卑劣了,我。
对于平阳王府的事,我仍一头雾水,本想从靳浛惜的话语中寻找答案,却未能如愿。
……恐怕我永远都无法记起那段失去的记忆了。
“都可以。”林步榆回答得简洁——实际上,无论她说什么,靳浛惜都可能准备离开书房,因为她已经从椅子上站起,准备离去。
“那我先告退一会儿。”靳浛惜面带微笑,步伐轻快,与我擦肩而过时没有片刻停留,匆匆而去。
她就这么厌倦了我?以至于如此迫不及待地想要避开我……
“呀——!”但随着靳浛惜拉开书房的门,一个熟悉而惊慌的女声从门后传来。
“啊。”靳浛惜也发出了一声轻呼。
我回首,只见蔚清摔倒在地,吃痛的用手捧着额头,似乎是被突然打开的门撞到。
怎么回事?她怎么会出现在昭寿公主的书房门前?我急忙上前将她扶起。
“蔚清?你怎么在这儿站着,真是吓了我一跳。”靳浛惜并没有对蔚清的突然出现表示愤怒,反而平和地询问。
不过因为我看过靳浛惜的变脸速度…所以还是很担心,她不会责怪蔚清吧……那该如何是好……
“公主殿下,请恕罪,奴婢只是想来看看我家少爷……”蔚清在我扶持下刚起身,又立刻跪了下去。
这让我想起,似乎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向靳浛惜,向“昭寿公主”行过礼了。
靳浛惜听后竟然非常大度地挥了挥手:“真是深厚的主仆之情啊,快起来,外面风大,进来暖暖身子吧。”
我松了一口气,与蔚清跟随靳浛惜重新回到了书房。
“啊,林小姐也在。”蔚清打了声招呼。
“许久不见。”
“都坐下吧,不必拘谨。”靳浛惜再次把她那完美无瑕的笑容挂在脸上,示意蔚清落座。
于是,我们便在靳浛惜的座位旁围桌而坐。
我心中突然感到有些不对劲。
等等…我、靳浛惜、林步榆和蔚清,我们四个在同一个房间里待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