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家老爷是哪个?”
“少问些没用的。”
几个男人手中挥着小锤,正在井边叮叮当当围栅栏。
他们穿着粗布短打,虽看着人模人样的,但是言语粗鄙,并不像大户人家的仆从。
隐娘站着打量了好一会儿,心中暗自奇怪。
若真是什么“老爷”,在黄粱城中应有宅子、产业才是,根本不会在意一口井。
“这位大哥……”
隐娘一手抱着陶罐,一手挽着头发,睁着水灵灵的眼睛道:“这位哥哥,既然我不能上前,你能不能帮我打一罐水呀?
“你看我这脸儿,一日没洗了……”
她眨着眼睛,娇嗔道:“帮我打一罐呗?”
“你……我就帮你打这一罐,打了这罐子以后别来了。”
“哎,晓得了。”
男人骂骂咧咧帮隐娘打了水,又伸手在她腰臀处掐了一把。
“臭男人。”
将人推搡开,隐娘娇笑道:“你们家老爷到底是什么人啊,好端端的占这口井做什么,莫不是井里头有什么宝贝?”
“无知妇人。”
男人哼道:“我家老爷是城主府里头的清客,这几日搬来这附近住了,家中无井,这才临时征用。”
男人搓了搓下巴:“你要是想用,就来找我,爷舒坦了就让你打。”
“呸。”
隐娘笑骂一声,转过头面色却阴沉下来。
城主府的清客,可以说是整个黄粱城中最讨人嫌的存在。
她以前在楼子里的时候,就曾遇见过一个。
那人每日穿着光鲜,身后跟着四五个彪形大汉,时而帮他抬轿,时而帮他耀武扬威。
楼子里的鸨母,以为他是个多么厉害的角色,可实际那人每次吃酒、狎妓,都没给过一个铜子儿。
后来她们才知道,原来那人就是个投机取巧,给孟钰送过几幅字画,混个清客名字的不入流东西。
有次那人喝醉了,自己说漏嘴鸨母才知,他根本是个穷鬼,家中所有进项都用来养那四五个彪形大汉,给他充门面。
后来那人再逛楼子,被鸨母使唤龟公给几人打了出去,后才算消停。
这群人看似没什么能耐,却十分危险。
孟钰是个疯起来谁都制不住的,这些人常会给孟钰吹些耳旁风,不定什么时候就惹出些腥风血雨。
隐娘看向身后,抱着罐子疾步回了怪庙。
“以后再想使水,就得去城南边了。”
将水烧开,隐娘将所遇之事说了一遍。
李舒来捏着手中水袋,漫不经心道:“为这一口井,怕是要起冲突。”
红菱点头:“跑江湖的,少有勤奋度日之人,怎会愿意大冬日跋山涉水,跨一整个城去打口水喝?”
且前几日还好,能寻到些吃喝。
这几天城中家家户户大门紧闭,许多人已饿了多日,如果再没了水……
“哪个缺心眼的傻货,这是不想要脑袋了?难道不知这口井是什么人在用?”
李舒来道:“应该就是知道,才选了这口井。”
秋生不解:“什么意思?”
“孟钰正满城抓杀害城主的凶手,街上的人愈发少了,我白日出去许久,也见不到一个人。
“而怪庙里的人三教九流都有,却一直没人来抓……”
话说一半,李舒来不再继续,金瞎子品了品这话,突然道:“要么是孟钰知道凶手不是这些江湖人,要么是他对怪庙众人早有了解,按兵不动,是因为这些人本就在他眼皮底下……”
想要收割他们,不过是时机问题。
越可疑的人,反而不急,终归都在瓮中,鳖什么时候死,不过看孟钰心情罢了。
金瞎子抬头,看了看悬在头顶的无形铡刀:“所以这清客,很有可能是孟钰指使来监看众人的……”
李舒来嗯一声:“确实如此。”
若真是如此,这人没道理大张旗鼓占井才对,红菱只觉哪里不太对,可她一时也想不出有问题的地方。
秋生、隐娘本也不擅动脑,随着李舒来的话不住点头。
金瞎子则是想的太多,常言道老来精、老来精,可人太过精明,难免将简单事情看得更加复杂。
不过一会儿,他额上竟冒出冷汗。
李舒来小口小口喝着水,好似在品茗一般。
“不成不成,老夫这心不踏实。这几日你们手中的水都俭省些用,要是闹,也让别个闹去,咱不凑那热闹。
“万一这清客就是孟钰的鱼饵,钓我们上钩的可怎么办?”
看着庙中已开始陆续骂街的人,李舒来道:“会有人出面的。”
按着他的想法,庙里人很快便会与占井的人发生冲突,可未想过了两日,才传出几分烟火味。
“磨磨磨,天天磨你那破刀有什么用?那日看你追偷鸡的母子俩,还以为你能像个男人似的了结骂你的女人,结果呢?
“你提溜着一把破刀出去,转身在门口磨了半天。”
毛陈江被骂的面色一僵,停顿片刻后又开始霍霍磨刀。
“没用的玩意,活该女人骂你没有卵蛋,不是个男人。”
吴老爷子身边的徒弟笑骂一声,满面讥讽。
“你有能耐,你生了两副卵蛋,你是男人中的男人,你那般厉害,咋不去了结那占井的人?”
毛陈江没出声,倒是角落里的小蓁掐腰骂了起来。
“你那般厉害,方才打水还偷偷给银子?要不是你们这群孬货,那井我们早抢回来了。”
抓了抓乱蓬蓬的头发,小蓁咬牙切齿道:“说好了大伙儿谁也不给那几个看井的银子,都不给也就罢了,现在倒好,咱们落了下乘,打一罐子水他敢要五文钱……
“这气焰,就是你们这群孬货助长的。”
男人被骂得抹不开面,只能讪讪道:“我们西行有的是银子,你没银子,找你们家祖师爷哭去,到我这里撒什么泼?”
“都别吵了,以后谁也不用打水了。”
吴老爷子另一个徒弟捧着瓦罐道:“今日打水涨价了,方才有人告诉我,从今日起,打一次水需三十文钱……”
“三十文?这些人疯了不成?”
吴老爷子的徒弟将瓦罐放在地上,轻声开口:“老爷子,不行我去南边给您打水吧。”
“不必。”
吴老爷子掸了掸烟杆,抬头看向小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