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夫人姓展名凝字素之,生得明眸善睐,端庄大气,举手投足尽显雍容华贵。虽然眼角处微有细纹,但丝毫不影响她所展现出的天生丽质。因此,即使如幻央这等美人胚子在其身旁,她仍旧光芒耀眼,不输半分。
徐夫人家世显赫,父亲展寂在江湖上盛名远播,燕云九郡乃至普天之下,无人不知其“狂蝉”的名号。而她的母亲泉镜花在武学上修为更深,并不逊色其父。二十年前,这对伉俪将掌上明珠嫁于徐四用之后,从此便遁身山海,不复相见,遂成为一段武林佳话。
然而,狂蝉伉俪虽说隐退尘嚣,但其号召力却与日俱增。多年来,不知有多少湖海侠士投至徐阀门下,皆是因为这层关系。也正是因为群贤涌现,徐阀方才羽翼渐丰,继而一跃成为三大门阀之首。所以说,徐夫人之于徐阀,可谓是功勋卓著。
可是即便如此,这位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妇人生起气来,仍旧如小女孩般娇蛮。整场午宴,不管是幻央递来的桃仁粥、乳面饼、木瓜煎,还是徐四用亲手盛下的青鸭羹,她都固执地不肯吃下一口。唯有我倒的那杯温桑茶,她在口干舌燥之际一饮而尽,之后便又数落起简敖的不是:“真是岂有此理!居然派人拦着我,不让我到散树堂去见序儿,还打着老爷的旗号。这个简敖,真是越来越放肆,他的眼里到底还有没有我?到底还有没有你这个门主?就算他是天都派来的,也不该如此目中无人……”
“素之,你先不要恼,气大伤身。”徐四用对待夫人极尽温柔,耐心地劝道,“简大人也有他的难处。猡刹虎视眈眈,天都之安危,全靠燕云九郡拱卫;恕帝生性多疑,咱们徐阀如今又势头独大,他怎能不有所防备?人之常情矣。”
“普天之下,也只有老爷有这般胸怀!”徐夫人愤愤道,“岂不知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嘛?偏要安插一个细作在我徐阀耀武扬威,真是……不胜其烦!”
徐五用淡然一笑,道:“嫂夫人,所谓水至清则无鱼。庙堂之事,古往今来不都是这般模样吗?愚弟以为,大哥深谙其中之道,倘若真的赶走了简敖,不日又会再来一个别的什么敖,说不定比他还要过分呐!”
徐夫人“哼”了一声,怒道:“我看谁敢!”
“老五,你能闭上嘴吗?”徐四用狠狠瞪了他一眼。
“嫂夫人息怒,老五自罚一杯。”徐五用自斟自饮,不再言语。
“素之……”徐四用又道,“插枪岩一役,那么多高手死于夜五衰手中,独独序儿死里逃生,换做我,心中定然也会疑窦丛生。谁能想到,这小子遇到蠹鱼老祖了呢?”
“不然呢?”徐夫人嘴角漫过一丝嘲讽,反问道,“他简敖是不是以为,我手中真的有那册《竞天髓》?而我儿死而复生,也是因为修炼了秘籍上的心法?”
“嫂夫人一针见血!”徐五用忍不住又道,“狂蝉伉俪称霸武林,全因《竞天髓》乃世所罕见之绝学,甚至有人传言,修炼此功,可助人肉体永葆青春……且,两位前辈只有嫂夫人这一位掌上明珠……”
“所以世人,包括简敖之辈就妄自揣度,双亲隐退,定会把那秘籍传于我?”
“恐怕……”徐五用默然片刻,瞟了徐四用一眼,方才低声说道,“恐怕恕帝也是其中之一员。我近来收到消息,宫中风行炼丹,术士频繁出入……”
“够了!”徐四用呵斥道,“天都的事情,你往后少打听!”
“大哥,我这也是为了徐阀好嘛!”
“做好你的分内事!”徐四用警告道,“另外,你往后少给我流连花街柳巷,堂堂的徐阀二门主,你就不怕江湖中人耻笑?成何体统!”
徐五用挨了数落,展开折扇,挡着脸冲我吐了吐舌头。
经过他们一番谈话,我总算弄明白了,为何在散树堂简敖会那般咄咄逼人,原来问题出在徐夫人口中的那册武功秘籍上,而真正想要得到《竞天髓》的,居然是恕帝!
简敖这只鹰犬,真是狗仗人势!
“老爷,素之不才,让你受委屈了。”徐夫人无不哀怨地说道,“若是双亲真的把《竞天髓》传于贱内便好了。那样,老爷将其献给恕帝,就不必日日受着简敖这等小人的忤逆和非难了……唉,我真是没用……”
“夫人何出此言?禅丈乃世外高人,他未将秘籍传给你,自然有他老人家的道理。你若是再自我苛责,岂不是让为夫汗颜吗?”徐四用话毕,将夫人面前的青鸭羹推至一旁,又亲手盛下一碗,含情脉脉地递上,说道,“羹要趁热喝。”
这一回,徐夫人很听话,喝羹之时还几次望向徐四用,眼中尽是绵绵爱意。
还是对恩爱夫妻!
我望着他们情投意合的模样,脑海中倏然泛出我父母的影像,不知为何,尽管我极力回忆,却依然无法记起他们同框时有什么温馨画面,记忆里更多的则是两人对待一个问题各持己见的辩论,直到不欢而散;或是演变成对对方缺点毫不留情的深度攻击……
“娘,别光喝羹。”我内心一阵波动,竟给徐夫人夹了菜。
徐夫人吃惊地望着我,她像是受到了某种惊吓,然后又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尽量使自己的脸部呈放松状态,说了一声:“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