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阀分舵主名叫冷山,五短身材,一袭虬髯如墨,衬着脸膛越发的白净。
据冷山所言,徐五用前几天从渔阳赶来怀安之后,起初倒是对追查夜五衰等人的下落尽心尽力,并没有什么异常之举。但在前两日的午后,他却一反常态,声称要去赴一个朋友的约会,临行之际,还特地嘱咐冷山,不必等他回来用晚饭。徐五用为人极好交游,又善饮酒,各路江湖朋友不胜枚举,因此,冷山并没有将此事放在心上。
然而到了翌日,冷山见徐五用整夜未归,也没有差人捎来口信,心中便生出些含糊。又苦等了半天,还是没有消息,于是便召集门人外出打探。值此猡刹犯境之时,还是小心驶得万年船,夜五衰奇袭插枪岩的勇猛和残忍,已然在燕云九郡悄然流传开来,甚至成为了民众茶余饭后的谈资;更有些许嗅觉灵敏的商贾,通过夜五衰此举,臆断猡刹大军不日便会大举进攻燕云,届时作为前哨的渔阳和怀安两郡,必将毁于战祸和兵燹。人心本已浮躁,倘若这时徐阀的二门主再遭不测,那后果将不堪设想……
“本舵门人遍布,耳目众多,所谓雁过留声,我相信他们定会找出些蛛丝马迹来。”
“少门主所言甚是。”冷山说起话来不疾不徐,“这些年冷某按照徐门主的秘嘱,在怀安各个区域布下暗桩,其目的便是防备猡刹的渗透。他们平日里各有职业,只待非常时期启用。属下正是通过一位暗桩得知,二门主他去了……登云台。”
“登云台?”我脱口道,“什么地方?”
“此地……”冷山默然片刻,剑眉微蹙,“此地乃是一处风月场。”
“嘿呦!”不待我言,魏五劳就笑嘻嘻地抢话道,“我就说嘛!徐老五还真是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呐!人家猡刹都跑到燕云骑着徐阀脖子上撒尿啦,他可倒好,还有心思去逛窑子喝花酒!”
韩七伤也跟着起哄:“这才是徐老五嘛,不然岂不是枉费了花街大少的美名?”
“冷舵主,这登云台是何来路?”
“回长安兄,此事说来蹊跷,大约半年前,有一位自称凤环山的枣商来到本舵,说是已购下东郊的一处废园,今后将携家眷长居于此,特来拜会。这本是小事一桩,多年来也常有商贾暗施银钱,以期减免赋税,然而这位凤老爷出手实在阔绰,竟给了二十锭黄金。本舵纪律严明,徐门主再三规定不可徇私枉法、自行减免赋税,即便是一分一毫,也要如数交给天都……哦,这些事情想必长安兄比我更了然于胸。所以,那些黄金冷某自是如数奉还。谁料此事之后不过数月,这位凤老爷就撒手人寰了。而就在他去世不久,也就是两月个前,那宅院摇身一变,活脱脱成了一处艳窟,更叫人诧异的是,主持者并非旁人,正是这位凤老爷的独女!”冷山话到此处,连声感叹不止。
“冷舵主可见过这位凤姑娘?”徐二悄无声息地冒了出来。
“这个……”冷山面露难堪,苦笑道,“在下尚无缘分。坊间传闻,这位凤姑娘……姿色冠绝,乃是百年难得一遇的佳人……”
“冷大侠,你的意思是,这位凤姑娘不但主持登云台,还是那里的花魁?”
“登云台中,别无他妓。”冷山如是回答幻央。
众者听得此言,无不讶异。
“这样的话,那凤姑娘能忙得过来么?”
“既然是百年难得一遇的美人,要是累坏了可怎么办?”
我刚要训斥魏五劳和韩七伤不要胡言乱语,冷山却道:“两位大侠有所不知,这位凤姑娘定下的规矩十分特别,凡是想见她的人,必须要满足三个条件,缺一不可。”
“哪三个条件?”
“其一,武功要好;其二,人要多金;其三,进入登云台前,要签署一份保密协议,不得透露个中任何细节于他人,否则追杀索命。”
我听罢不以为然,笑道:“这岂非就是变相的饥饿营销?”
“公子,何为营销?也是猡刹语么?”
“我是想说,这位凤姑娘做生意是把好手,深谙奇货可居的道理。不过,武功要好这一条就让人弄不懂了,难道钓到金龟婿还不成么,非要身手了得?由此可见,这凤姑娘志不在此而在彼,其用心绝非看起来那么简单。”
“少门主果然睿智,一眼便看出问题所在!”冷山向我抱拳道,“实不相瞒,在下得知登云台这三个条件之后,也觉得事有蹊跷。于是我亲自写了一封信笺,快马加鞭送给了徐门主,道出了自己的忧虑——天都有消息传出,恕帝因为年迈,已有立储的迹象,值此多事之秋,牵一发而动全身,任何暗流都需谨慎对待……门主深以为然,回信命我妥善处之,只可惜在下棋差一手,派去的人没有见到凤姑娘不说,还白白损失了十锭黄金!”
“敢问冷舵主派谁去探的底?”
“此人长安兄熟识,正是奔雷手程铁衣。”
“铁衣兄?!”封长安吃惊不小,摇头蹙眉道,“程铁衣十八式奔雷掌法,得自天都名宿阴法鲁真传,非但如此,他所使的兵器子午鸳鸯钺,更是罕见的绝技,燕云九郡无人出其右。即便家兄尚在,以我们二人之力,也未必是他的对手啊,怎么会……”
冷山点头不止,叹道:“铁衣为人老成持重,又兼武功高强,这也是我派他前往登云台探底的理由。可谁知天外有天,打败他的竟还是位女子……”
“啊!”封长安惊呼道。
“千真万确!”冷山兀自搓了搓白净的面孔,“此女自称是凤姑娘的丫鬟,铁衣言称她年不过弱冠,当与幻央姑娘同龄,谁知竟有如此了得的身手,难以置信!”
“程铁衣现在何处?”封长安追问道。
“唉!”冷山愁容更甚,叹道,“自打脸上挨了那丫鬟的一鞭,铁衣整个人便颓了,怎么都过不了心头这一关,整日借酒浇愁喝得烂醉,劝也劝不住……”
幻央闻听此言,不禁脱口道:“连一个丫鬟都有这等武功,那凤姑娘岂不是绝顶高手?”
我说:“高手与否,那要领教过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