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料想短时间内,凤停云不会再来扰我,正好可以心无旁骛地译经。
我又用去了半日,将第五章也译了出来。
稍作休息,我又开始琢磨起第六章,这章的内容比前几章都要简短一些,是为:“谷神不死,是谓玄牝。玄牝之门,是谓天地根。绵绵若存,用之不勤。”这寥寥二十五字,我反复体会着,突然间,浑身像是通了电,汗毛竖立,激动得我忍不住一阵击掌。
山谷因其空阔、卑下,故而产生灵性,有道是“虚怀若谷”,武学之道,唯有时时保持这样的精神状态,方可以生生不息,若是归纳起来,便是“玄牝”二字。在道家的语言系统里,玄牝类如海眼,传说在地球的北极处,是天地产生之根本;如果对应人体的话,便是“会阴”这处穴位。要绵绵不绝地照应着,不必刻意,尽量放轻松。
我顿感醍醐灌顶,于是盘膝而坐,放空一切,平稳吐纳,待到这时,才将真气舒缓有节地调向会阴穴。差不多半个时辰以后,我感到肉身腾空而起,漂浮在了半空,但为免分神而致功亏一篑,我始终虚掩着双目。
我的肉身在霞光索内盘旋了七八圈,猛地,会阴穴集聚的真气啪的一下,毫无征兆地散去,而就在我以为自己即将从半空跌落,肉身却径直地撞向五彩斑斓的霞光!
我下意识的抬臂遮挡,生怕像从前一样遭受重创。可这一回,却见身体忽而变得异常柔软,如同面条,贴着霞光的运动而幻化着——这过程持续了十来秒钟,还未等我弄清楚怎么回事,再看自己早已从霞光索中脱逃……
绵绵若存,用之不勤!
这八字真言让我的心情久久无法平静,它们就像惊涛骇浪一般在我的胸口激荡。
不久之后,在我与笑三笑重逢之际,我谈及这霞光索,他老人家说,此索的厉害之处就在于它看似柔软,实则最为刚烈。而若想破解,唯有顺其自然——我明白,他口中的“顺其自然”,指的就是这八个字,只有顺应霞光的流动而行动,才能够逃出生天。只可惜从前被困在此的高手,尤其是徐五用,都未能勘破这层奥妙。
修玄别境比我想象当中要大,如同一个地堡。我在其中兜兜转转,来到一个三岔路口的时候,听到了一些含糊不清的咿呀声。我判断这是有人在呻吟,于是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进了靠左的甬道。
行了十米远,甬道的尽头出现了一些铁笼,大约二十多个,每个笼子里都关着一个人。他们像狗一样被拴住脖颈,由于笼子甚是低矮,所有人只能蜷缩着身体。一股刺鼻的含混着粪便、尿液、馊食的气味让我连连作呕。
色字头上一把刀!
不消说,这些人定然跟徐五用一样,都是慕凤停云美色而来的高手,结果被霞光索吸取了真气,再像狗一样被关押在此。如此看来,那李酷白、段不断、柳庆之流反倒成了幸运儿,否则早已如这般行尸走肉。
我赶紧查找徐五用,被关在这里的高手形色各异,甚至还有一位耄耋的老朽。我见他年纪与笑三笑相仿,不禁摇头苦笑。凤停云果然使了诈,我找到了徐五用,他还活着,只是不管我如何唤他,他都表现出痴痴呆呆的模样,涎水横流。
我本想凿开铁笼,带他一并离开,但观其形神俱损,若是中途不小心被人察觉,那便连我也无法逃脱。略一思量,还是暂且不要犯险,待我离开这里、回到徐阀分舵,点齐人马杀回来的时候,再救他也不迟。
顺着原路,我又退回至三岔路口,偏在这时,上方头顶处传来一阵喊杀声,伴着金戈交鸣,甚是繁乱。我虽初入江湖,但毕竟经历过插枪岩那场血战,因而瞬间就判断出,交战双方的人数都不低于二十人——难不成是封长安和魏、韩两兽带人来救我了?
即便不然,这也是我逃出登云台的好机会!
于是我加快脚程,又是一番兜兜转转,总算寻到了修玄别境的出口。登上一座木梯,眼见着头顶是一道铁栅,却再也按捺不住,纵身跃起,双手上托,嘭的一响,遭到真气重击的铁栅分崩离析,而我则跃出了地面,翩身立于一旁的假山之上。
我环顾四下,发现这里是一处小花园,耳听着打斗声越来越近,连忙又飞身落地,兀自藏在了暗处。此时圆月在天,不见流云,看情形不过八九点钟,震耳欲聋的打斗声惊得几群夜鸟从我头顶迅速掠过,飞向远方。
“你们两个,快!去封住入口,决不能让歹人知道修玄别境的秘密!”
凤停云的声音。
我心道,此女还真是倒行逆施,明明她才是那个歹人。
片刻间,只见两名提着剑的黑衣人奔了过来,就在他们要推倒假山之时,我出其不意拍出两掌,直将他们打晕在地,嘴角分别溢出一捧鲜血。我捡起一柄长剑,不由分说奔出了花园,喝道:“凤姑娘慢走!”
虽说隔着七八米远的距离,但我还是清楚地看到她身子猛地一抖。
“让你失望了,恐怕修玄别境从今往后都不再是秘密了。”
“你是人是鬼?!”
“我是勾魂野鬼,专门拿你去阴间。”
呼的一声,凤停云一记软鞭抛了过来,我飞身躲开,刺出长剑,立时与之斗了起来。虽然我数日没有进食,但觉体内真气充盈,竟有无限的力量涌动而出,不过七八个回合,她便招架不住,虚晃一招,转身逃去。
我紧追不舍,暗夜里,只听得哎呀一声,再看凤停云跌翻在地,似给什么撞到了。
“公子……”幻央微弱的声音传入我耳际。
“快闪开!”我见凤停云翻身而起,直扑向幻央,危急关头,化剑为矛。
“啊!”银光闪动,长剑的一刃割开了凤停云的肩头,强大的剑气只将她掀飞出去,不受控制的身体嗵的一声撞在了围墙上,“徐自序!你……好狠毒……”凤停云话未说完,洁白的墙壁上便留下了一抹血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