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目标从一开始就很明确,魏、韩二人是老江湖,一见我只攻灰袍人的上三路,立即便做出了相应的配合。他们的阴阳错每一招都出人意料,现在改为只打灰袍人的下三路,竟让他一时难以落地稍作喘息。魏、韩二人见此情形越斗越酣,如同两条贴地飞行的蜈蚣,时而交错时而平行,单刀拐在他们的运用下更是招招直奔要害。
“灰袍老狗,我要是你就束手就擒!”
“黄口小儿,坐井观天!”
灰袍人语带不屑;与此同时,他突地收起两条大袖,以三指攥住,只余食指竖立,冲着我的腰际便横扫过来。我看到一股五彩斑斓的真气从他的指尖涌出——不妙!我预感到了危险,纵身跃向半空当中,无奈脚下发力时未能使出全劲,结果小腿还是被他的真气给伤到了,扑嗵坠落在地。而我身后的假山经灰袍人这么一扫,竟然被削去了一大块,平平整整的模样,如同快刀斩切脆萝卜。
真是好险,若是被他拦腰所伤,岂不是要身首异处?
我一时感到后怕,以至于幻央如何将我扶起,事后我都全然记不起来了。
魏、韩两人见我受伤,心焦之下门户大开,想来那灰袍人早有算计,趁机掠起凤停云纵身跃至墙头,三窜两跳不见了踪影。
魏、韩二人想要去追,被我大声喝止,那灰袍人功夫高深,所谓的大袖遮天,不过是他用来掩饰师承的伎俩,若非我言语相激,他断然不会露出看家本事。魏、韩二人有些不大情愿,但我见板起面孔,也只好偃旗息鼓。他们又查看了我的腿伤,幸好并无大碍。
我们四人立即奔赴前院,一路上看到七八具被魏、韩两人杀死的黑衣人,我问他们是否能看出这些人的师承,这两人摇头晃脑,均称情况紧急,根本没顾上那么多。我吩咐他们待会儿一定要留几个活口,这登云台背后定有阴谋。
此时,以封长安和冷山为首的分舵门人,已将十来名黑衣人团团围住,看情形战斗已经到了尾声。这些黑衣人背靠着背,虽然身处弱势,但他们的脸颊上丝毫不见慌乱。封长安和冷山见我到来,纷纷抱拳行礼,他们都想寒暄两句,却被我伸手制止。
“诸位,”我一扬小青蚣,沉声道,“我劝你们最好还是放下武器,现在的局势已经很明显,就算你们负隅顽抗,最后也不过是螳臂当车。在下徐阀徐自序,我可以用我少门主的身份向你们保证,只要你们弃剑,我一定会留你们性命。”
一众黑衣人置若罔闻,仿佛根本听不懂我在说什么,只顾蹭着碎步。
“实话告诉你们吧,你们带头的已经逃走,所以你们现在成了弃卒,只有投降这一条路才能免遭一死。”我将小青蚣收起,表现出诚意。
封长安和冷山见多识广,不待我吩咐,便指挥众门人垂下了刀剑。
“这样还不足以让你们弃剑么?”
面对我的催促,这一回他们相互之间对望了两眼,握着兵刃的手各自紧了紧。这个细节让我一度以为他们正在权衡利弊,投降不过是时间问题。然而,接下来的一幕却却让我始料未及,只见其中一名黑衣人突然将长剑抛起,而后反手握住剑柄,对着自己的脖颈划去,随着一声细小的摩擦音,烈红的鲜血涌溅出来,吱的形成一条抛物线,当鲜血洒在地面上的时候,他和他手中的长剑也同时摔倒在地。
我被这惊悚的一幕惊呆了,尤其是剑刃划破脖间的那微乎其微的摩擦声,让我整架身子都禁不住颤抖。而接下来一众黑衣人的纷纷效仿,更加让眼前的局势变得无比可怖。十几道鲜血,十几条抛物线,堆叠的尸首,交错在地的剑刃……我的脚步有一种强烈的冲动,那便是逃离,但与此同时,我又知道这不被允许。
十八岁嗬!
我就这样伫立在被繁密星斗盘踞的苍穹之下,望着这些无比新鲜的尸首,气息短促得如同一位行将就木的耄耋老者。
“大概是饿了……”
当幻央看出我苗头不对,急来询问的时候,我如此回答。
接下来的时间里,我都是在混沌不清的状态下度过的。我唯一清晰记得的,便是告知冷山和封长安等人,修玄别境里还关押着徐五用和众多被暗算的高手,让他们快些前往营救并且万万不可去碰那霞光索。
这一晚我感到浑身冰冷,就像身处冰窟之中,即便幻央再三告诉我,分舵的兄弟们为我在室内燃起了七八个火盆,我仍旧无法止住颤抖。后来,我枕着幻央的腿不知不觉地睡了过去,待到翌日天明,我发现幻央不见了,取而代之的则是那具花间枕。
幻央为我准备了白粥和时令青菜,我一口气吃掉了七八碗。
我在她越发忧郁的注视下终于放下碗筷,实则我认为自己还可以再吃掉两碗。
然后她开始观察我的脸庞,很仔细,挨得很近,连呼出的气息我都能感觉到。这个过程持续到她聚拢的眉头舒展为止,她说见到了血色,这代表我已恢复生机。于是她才把房门打开,将等在外边的封长安、魏五劳、韩七伤和冷山等人迎了进来。
“五叔他怎么样?”
“少门主请放心,二门主性命保住了……”封长安沉吟片刻,“只不过他武功尽失,人也受到了刺激,看来要休养一阵子才行。”
“噢,至于其他被困的武林豪杰,我已然安排派出人手去通知他们的家眷了。”冷山不待我发问,兀自说道。
“登云台的那些歹人可查出些眉目了?”
“请少门主恕罪,暂时还没有什么线索。不过我会抓紧时间调查。”
“那就……有劳冷舵主了。”我明白那群黑衣人集体自戕,再要查出他们的底细已是大海捞针,苛求无用,于是便说了些宽勉之语,又再三感谢他能组织门人前来相救。
“少门主言重了,这都是属下分内之事。再说若不是幻央姑娘机警,在我等前去登云台打探情况时及时传递情报,恐怕少门主还要再受一阵子苦呢。所以,少门主要谢的话,窃以为还是多谢幻央姑娘才是。”
幻央双手连摆,柔声道:“冷舵主过奖了呢。都是公子福泽深厚,上天眷顾。”
我摇头道:“就是你的眷顾,不接受反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