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中原城市遭遇水灾,和西南地区地震后搭建安置地,这两个情景融合……”
言欲无处不在(前提是在这个世界里)。
“要锻炼笏言说话的本领吗?”
沉思。
没有身体的他,做不出沉思的动作。
“我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这么做能给我带来什么?”
困惑。
“就这样先做下去吧。理由……一定是有的,将来可能会被我找到。”
————
“12号的凌晨一点肯定已经过去了,但现在自己那两条胳膊软地像爬虫一样,真没办法去看那视频了。怎么开局就这么失败啊!”
漆黑的帐篷里,两块眼白不甚清晰。
笏言决定睡觉。
因为现在什么也干不了。
不,还有能干成的。比如上厕所。
看不见月明星稀的天空。此刻,一根根银针一样的雨从空中落下。当然,打到人的那一头,肯定是钝头。
笏言在一排排溶于夜色的墨绿帐篷之间穿行着。
每隔两个帐篷,中间就会出现可供两人同时通过的小道。
每两个帐篷都是紧贴着的。
笏言能够看到,在远处,有着许多白色且有着一道道竖条阴影的盒子。它们的排列方式,和这些帐篷是一样的。
笏言白天问过了,这些帐篷是会被回收的。
虽然他之前也这样觉得,但问问人,总没错。
不对,现在这个世界,可能没有像他这样的人了。
想到此处,笏言有些伤感。
帐篷的门上前挂着的那种“烧烤夜灯”(自己家的柜子里有着一模一样的),并不能让帐篷从黑夜中完全显现出来。
灯下,只能照亮它们那一张张的“脸”。
有一张“脸”的嘴巴张开。笏言眼睛微眯,距离太远,看不清是谁。
那人似是注意到了笏言。此时的笏言已经上好了厕所,站在了帐篷的灯光下。
远处的人影在灯光下穿梭,一会黑一会亮,让笏言有些晃神。
“你今天没有回去。”
回到车那里?
我能回得去?
回去不得被淹死。
笏言认出了,这个人就是傍晚碰到的玲姐。不过他现在还不知道这位“玲姐”叫什么名字。
身上依旧是那套校服,不过却脏了许多。裤腿全是泥。
好像还有几根草,但笏言有些近视,看不清。
“嗯。”笏言给出答复,但又感觉这回答有些不太合适,“我去赵文亮家了,今天雨下得太大,我也回不去了。”
女孩依旧不说话。
有些清冷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僵硬的笑意。
美是挺美,但笏言有些怕。
“也好。不要因为上官曦的离开而伤心了。”
这上官曦,应该就是曦妹子了。
笏言和对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后来实在是在这位姐妹的威压下承受不住,直接找借口回去了。
不过进去后,他并没有直接就去床上躺着。
其他五个人都睡了,他也就大大方方地贴在帐篷的帘子那里,去听这姐妹会不会自言自语什么。
言欲是完全靠不住了。
此刻能够靠得住的,唯有骚操作——只要自己能想得起来去执行这骚操作。
“笏言……”
‘听到了听到了。’
笏言为自己的机智鼓掌,这娘们半夜出来,直接就往这里走,肯定是找自己的。尽管她表现地很无意。
“我是真的不想让你死,但是,既然你选择这样……”
然后是抽泣声,之中还夹杂着一些零碎的“死”、“死”、“死”等字眼。
话还没听完,笏言直接翻身上床,还特意躺地离赵德海很近。
这要是发现被偷听了,自己不马上就得完蛋?
想要看视频。但别人都睡着,声音不能外放啊。而且几年前的手机是没有AI字幕的。
那死娘们说不定还堵在外面。
笏言直接放轻松,睡着了。
既然知道了这“玲姐”到底想要干什么,自己之后就可以做好防备了。
因为目前,敌在明,我在暗。
还有,说不定地下车库那门,就是“李姐”锁的。
……
外面乱糟糟的,偶尔还能听到“送医院”“哪有医院”这些个字。
笏言醒了,看了看手机,13号,凌晨两点多。
才睡两个多小时!笏言早已经没有了困意。
只是身体摇摇晃晃的。
“薄醉”了!(之前过的某篇文章中摘录)
帐篷的帘子自然垂落,中间的拉链没有被扣到一起。微冷的小风被帘子阻隔了大半。
帐篷里较远的那张床上,躺着一个小男孩。赵文亮也在睡着。他们都很累了……吗?
起身,徐徐走近布帘。
手放在敞开的缝隙后面,能够感受到细雨丝和风混合在一起产生的奇特的冰凉。(依旧是在笏言的这种想法出现后产生)
此时的风甚至都不能把帘子给吹起来。
左手一掀。
(笏言:“糟糕,忘记看外面有没有堵门了。”)
两个小孩(比现在的自己要高一两个头)正好路过,手里拿着些吃的。大概就是方便面之类的东西。
“呼。”
长吐出一口气。
紧张顿时缓解。笏言仔细打量他们。
较小的孩子正在嬉笑,尽情地享受着从未有过的神秘体验;
较大的孩子则是目光冰冷,面色在挂在帐篷门口的灯下更显苍白。
看样子,好像下一秒就要将怒火宣泄到旁边的同伴身上。
直到看见了掀开一半门帘,看起来就虚弱的不成样子的笏言,那孩子崩溃的进度才稍稍减慢,但绝对不会停止甚至缓和。
可能,等会儿承受怒火的,会是他的家人吧。
‘发物资了?’
笏言从来都没有经历过这类事,但他看过新闻,知道灾区肯定是会有一个地方给分发物资的。
左边,面朝着两个孩子,又急匆匆走过来了一个老汉。笏言左手伸过去,想要拦住,问问发生了什么事。
“老人家,哎,哎——!”
笏言左手拉着老人的胳膊,谁知老人速度不减,直接把笏言带地一趔趄。
倒在了老人的身上。
笏言感觉自己好像倒在了,倒在了……一条放在石块上的大号的湿毛巾上。
被老赵换了不久的身上的干衣服,直接沾湿了几乎一整面。
‘可恶啊,为什么自己还穿着短袖,难道不知道我会冷吗?’
此刻,帐篷里被笏言翻身弄下床,且被踩了好几脚的厚实被子,一句辩解的话也不想说。
“言娃子,你咋虚成这?上次跟我下棋时候作弊的胆气呢?落子将军的声儿震地我耳朵疼。”
老人嘻笑着,依旧脚步依旧。
“是领物资吗?”并不是在问老人是不是要去领物资。
笏言不太会说话,他只是想问一下现在发生的事是不是大家都去领吃的东西去了。
一想到吃的,就有些饿。
老人不回答,直接“反客为主”,右胳膊半提着笏言往前急走。笏言只感觉左胳膊好像泡在了水池里,左边的肩膀也被拉得再次痛起来了。
肱骨头的解剖颈差点被拉折。
“言娃子,”老人在浅泥里健步如飞,甚至还不时带着笏言小跑,“你刘爷爷我可给你说啊,这机密性特别高的事儿我给告诉你,以后你别来烦我们这几个老棋友。对了,你那个朱爷爷除外。就经常坐我对面那个,你可得记住了。”
笏言已经没有精神去看着老头的挤眉弄眼。他全部的精神都在与突然增加的速度做着斗争。
远处依稀有窜动的人影。
工人们忙碌的身形,在永不停止的施工声音下,让笏言下意识地忽视。
忽视熟悉的东西,是生物为了不让大脑过度疲劳,而进化出的一种本能。
“刚才在发物资那边的女娃,都当妈的了,还在死撑着搬物资。虽然肚子里的才两三个月,但架不住身子虚啊。”
笏言感觉老刘头的嘴都快亲到自己耳朵上了。
不过,这句话之后,老刘头因害怕而愈发谨慎的行为,让笏言耳边的湿潮感渐渐减弱。
笏言感觉轻松了大半。
“那女娃死撑着搬了好几趟,最后一次实在是支撑不住,直接摔趴到了地上,肚子下面压着她抱着的箱子。直接,地上能够看见血流出来。那血的味道,雨水也盖不住!真是造孽啊,城里出了这么个畜生。”
笏言一怔,下意识还觉得这老人是在骂那个女人——骂她不关心自己肚子里的娃。
可事实并非如此。
老刘头做贼似地瞧着周围,两片好不容易消停下来的嘴唇又往笏言耳朵那里靠。
“我可给你说,这女娃是被她家里当副厂的那位给逼的,说是为了不被多嘴的人给举报了。这人做副厂的时候,干得倒挺不错。可惜啊,不会做人!(叹了口气)”
老刘头说他去领物资的时候经过他家那铁皮屋,门开了一条缝。这贱贱的老头把耳朵竖到门边,正巧听到副厂和他老婆谈话。
屋子里的老人说,才怀两个月,身子能虚到哪里去,到最后指不准就会被说闲话,诸如“别人还在雨里跑,你在铁盒子里养胎”“副厂的老婆就是娇惯”。
(副厂一直在沉默,听着父亲的唠叨,不言语。)
“关键是有人会在心里想,不说出来,这就很麻烦。我都活了几十年,就算经验有些过时,你也得听听。‘取其精华,去其糟粕’”
老头子在那里教训着这小两口。
最后那老婆被家里的两个男人给赶了出去,披着副厂给她拿的一件雨衣。
“这事儿可算是给你讲明白了,老头子我还要去看看现在到底要怎么样呢。”
(值得一提的是,老刘头住的地方,往有物资的地方去,根本和支书的铁盒子不顺路。)
老头子看来是要看戏去。
出乎意料,老刘头猛地一松手,笏言身体直接不受控制地撞到了旁边的铁皮屋上。脑袋在身体磕碰后又和白色的铁皮“亲”密了一下。
主要是自己的腿是真没劲儿了,要不怎么会倒?
‘我看那畜生其实是你吧……’
笏言的内心并没有发表多少对那位副厂的看法。
后真相时代养成的习惯。
笏言被扔贴在墙上,现在看起来就像是在偷窥现在领物资的粗长队伍一样。
看来二虎和老赵是来领物资了。
能够看见忙碌的红马甲们。
老刘头把自己丢到这里,去医院放置抢救出来的医疗器材那里去了。病人们也都集中在那儿。
不过如果真是流产这么大的事,会不会直接送到最近的未受灾的医院里去。
脑袋清醒之后,笏言才发现,自己好像走了很长一段路,回去好难……
还好回去的时候没有遇到玲姐。
在床上躺下,笏言这才开始回味起刚才听到的故事。
和那学弟被骗900元相比,那女人的痛苦真是多得多。
合着自己还是太矫情了。
以后不能再这样了,杜绝矫情,从我做起。
有空得多和老刘交流交流,这一双嘴皮子自己也想要,毕竟会说话,会讲故事啊。绝对不是因为想要烦他。(下次一定要报仇!!!(╬?_?))
笏言其实是在半路上被亮子找到的。
这孩子啥矫情话都没说,自己叫他帮忙扶,孩子就扶。笏言都有些自愧不如了。
赵文亮很听笏言的话,细心地把笏言扶进了帐篷。
“对了,哥……曦妹子的事,你千万不要想太多了,跟你一点事都没有。”
赵文亮认真地说。
好巧不巧,老赵在这时进来,上衣肩膀的地方和裤脚都湿了很多,看样子可能是中途把雨衣送人了。
“先和赵叔搬东西吧,明天咱们再聊聊这件事。把事情干完,一身轻松。”
帐篷里的六个人就要搬去白铁皮屋子里去了。这铁皮屋里有电,能给手机充电;还会配个能烧饭的东西。
笏言最后出发时,拿了三个碗,抱了两个被子。可惜今晚上被折腾地够呛。
细雨还在下。笏言坐在属于他们和另一个三口之家的铁皮屋里,背靠着铁皮,看着不小心掉在碗里的水滴形成的美丽水线。
另外三个人,是一对夫妻,和一个男孩。男孩就是之前笏言醒来时见到的。
“我来煮面吧,孩子们应该都饿了。煮碗面暖暖胃,睡着更舒服。”
老赵推辞不过,便拉着赵文亮,让他说谢谢。
“谢谢阿姨。”
“这又有什么谢的。”
赵文亮和老赵铺好了床,然后盛了三碗锅里的面端过来。
这面的名字是是绿豆面,但条件有限,面条只能用挂面了。
六人吃了一顿饱饭。对于笏言,尽管饿了快一天,胃口还是很小。
躺在床上,笏言才想到,自己应该说“今天白天和你说话”的。
不过自己也不用傻傻地等到明天,醒来直接说就是了。
笏言发现自己的手机还在兜里。
“又是……唉。”神秘的东西。
笏言现在还算是比较清醒。打开手机,若是再推迟些时间,这视频说不定再看就没有任何意义了。
点开视频。
视频里面的人,是“笏言”。能够看到没有和其它东西放到一起的红花油。
笏言在最开始还以为这是某个藏在车里的隐藏摄像头,后来才发现去,这依旧是上帝视角。
“笏言”先是对着镜头微笑了一下,然后拿起红花油,放进了整齐的“队列”里。
‘这肯定不是我!’
凌晨三点多,自己刚生出的一丝困意,转瞬消逝。
‘难不成……’
与笏言想的没错。这是“标准答案”。
之前看到的视频可以当作是一个发布的任务,而今,笏言没有完成它。
‘看来9月2号的凌晨一点就是任务结束的时间了。’
标准答案……
“笏言”先是试着发动车子。
车钥匙一直插着,笏言翻找东西的时候就注意到了。
油表上显示,这辆车已经没有油了,无法启动。
‘接下来是不是就要去买花生油了?我还不知道汽油能不能自己带个桶去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