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笏言”直接从驾驶座上下来,走出车库。穿过过马路,在人行道上走着。
不时踩住几块“活砖”,泥水从砖缝中往外钻。
能看到街上行人。寥寥几人撑伞。不包括“笏言”。
应该是离住的地方太远了,所以没有准备吧。
这时候的雨可是比较大了。
“笏言”直直地走着,最后在一家打印店停住。
“‘星星打印’……和那家驴肉汤相比,和停车场入口更远了大概三家店的样子。话说,为什么择葱老太没有骂他?”
而且,他来打印店干什么?
透过视频中关着的玻璃门,可以看见,里面看店的是一个年轻姑娘,店老板不在。
(年轻只是相对而言,今年这店员都二十五了)
姑娘坐在一张靠背椅上,穿着短袖和超短裤,两条腿被冻地发白。
不过还好手里有一杯热奶茶。
(不是打广告!冷的话,喝一杯母亲做的暖粥,其实是最好的)
两只眼睛随意却很牢固地被钉在了屏幕前。
嚼着珍珠,姑娘突然心有所感,忽地扭头,看见了自己的“煞星”——
“哎,你小子给我停下,出去出去,别给我进来。”
俏脸上浮现一抹愠色。姑娘“蹭”地起身,飞快地冲过来,一手控制一个玻璃门,就要把“笏言”给拦在外面。
她脖子上的项链飞撞到玻璃上,发出一声脆响。
整个人尽显社会气质。
此刻手机外面的笏言早已把手机的声音调到最小。
“笏言”见状也不气恼,直接把左手往前一伸,
“诶,别别,别!”笏言脸上带着痛苦的笑意。
姑娘看着被夹住的五根手指头,突然愣住,随后连忙又把门打开,拉起“笏言”的手,上看下看,就好像在检查一件受损的艺术品一样。
“我的手被门挤了,你总得弄些补偿吧?比如再给我免费剪几个视频……”
“笏言”的回答在她意料之中,姑娘嘴角勾起一丝弧度:“我都看过你的手了,根本就没怎么伤着。我把控地挺好的!”
(门边新贴上的软贴发出和那条棉被一样的不甘的怒吼)
“是吗?”
可惜看不见“笏言”的动作神态。
大约过了一两秒,视频中那姑娘的笑容僵住,然后扭头一看。
完蛋,自己辛辛苦苦形成的“别人出现的瞬间,关闭桌面所有窗口”的反射弧,这次因为太紧张,直接不起作用了。
“小兄弟,不!小帅哥,嘿嘿嘿,赶紧进来。千万千万不要给别人说出去o((▽))o”
可不能让他发现自己在看那种东西……
笏言看了大概有十几分钟,感觉实在是没看下去的欲望。
自己根本就做不到这么社牛,看了有屁用?
直接快进,至少要看到关键点。
“我要报警,手机借我用一下。”
我去,直接放大招是吧。
“某个地方的地下车库有一辆面包车,我经过的时候,能够闻到里面有血腥味。我感觉很吓人,你们快来看看吧。”
笏言直接就定住了。话说,自己醒来的时候,好像……是有闻到奇怪的味道,不过味道很浅。
那会不会就是鲜血混杂着某种东西产生的气味?
“看来以后这任务,是都不用做了。能做成个鬼啊……”
言欲依旧杳无音信。
可怜笏言还以为这家伙会是自己的引路人。
“以后如果见到这个东西,就直接把这东西给埋了。什么狗屁任务样的东西?根本就做不了!”
后面还有一个已经解锁了的视频。
‘还看它做什么?关掉睡觉。’
笏言暗自点头,随后两眼一闭,直接睡着了。
不是标准答案,就不能答对题目的。
懂?
————
铁皮屋有窗户,但并没有落地窗大;而且还设计地很高。
笏言睡到了快中午十一点。
当太阳快要到相对垂直的时候,笏言才感觉到了那股熟悉的温暖。熟悉且古老。
这股温暖来自屋子中间的电暖炉。在上面能炒菜。
笏言小的时候,是见过那种用蜂窝煤的炉子的。
他还吃过在那炉子上烤热的红薯。
雨依旧在下,还和昨晚一样。
透过窗能看到的树上,那个鸟窝没有被前几天的大雨冲掉。
铁皮屋中间是一个正在煮面条的女人,旁边是她的儿子,和文亮差不多高,站在一边看着煮面条的铁锅,模样很认真。看样子将来会成为一名合格的家庭主厨。
文亮则坐在自己床边看着手机,腰背“佝偻”着。
笏言真差点忍不住把“不成器”这三个字给喊出来。
不过想了想,笏言还是选择放弃。毕竟实在是提不起精神。
愣了好几分钟,来达到清醒的目的。
在这种时候,洗不洗脸、刷不刷牙都是无伤大雅的。
他注意到,文亮一直没有动静。
笏言右手碰了碰这孩子身上那天蓝色短袖的下沿,一些土灰掉落在床上。
自己身下的床垫、床单,以及身上的被子,看样子都是捐赠物资了。
说实话,笏言还真没经历过这种大灾大难。在新闻上,总是能够感受到传达出的那种精神,诸如“一方有难,八方支援”“奉献爱心,情系灾区”。
之前自己也想在网上捐点钱,不过被父母阻止了。说是这钱最后还真不知道能够花到哪里去。
如果要捐,还是捐那些线下的、权威的比较好。
昨天有个中年人直接就把他第一次领到的被子给抢走了。笏言为此还大喊大叫。不过人们都想要领到自己的东西,也就没有人去帮他。
而且在事后,老赵竟然还道歉:“我当时也正在排队领,如果从队伍里面出来了,我们就一件东西都领不到了。”
笏言和发物资的人死缠烂打了一个多小时(手机显示。当时其实是转瞬即逝的)。
最后还是一名女大学生(志愿者)把自己的被褥给了笏言,笏言这才罢休。
虽然感觉有些对不起那名大学生,可谁叫她太过善良呢。
“我是不是,变得有点坏了?”
笏言摇摇头。人必须先要做到最基本的自保。之后,才有考虑其它问题的能力。
而且,“变坏”这一点并没有多可怕,毕竟这里又不是自己的那个世界。
笏言按压中指,骨节发出脆响——高一以后再也没这样玩过。
文亮似是感觉到了身后的动静,直接把头扭了过来,眼中带着一丝残存的困惑。但这困惑在看到苏醒的笏言后,转瞬间隐藏了起来。
“你醒了,哥。”
做饭的妇女听到了那坐在他哥旁边快一上午的小孩的喊声,扭过头来,很自然地一笑:“醒了就先吃饭吧,你爹和我家孩子他爸都出去忙了。”
然而面条还差一点才熟。
笏言发现,这个阿姨和自己家里的父亲都习惯在饭还没有做好的时候就喊叫着叫吃饭。
笏言早已在恢复精神的几分钟内,想好了自己想要问的问题,这不可能是一句话和陌生人的存在就能被干扰的。
(以前的笏言是很轻松就能被干扰(distribute)滴)
“我今年多少岁了?”
开~玩~笑,虽然凌晨自己说是和这孩子说说话,开导开导,实则是想要套—取—信—息。
可惜,如果笏言能够提升一点说话的艺术,就直接去问老赵甚至去问那个老太婆了。所以只能拿小孩来“开刀”。
这不是没有道德,只是为了“生计”迫不得已啊。
笏言根本就不理睬锅边那母子投过来的疑惑的目光。
此时的二虎显然没预料到笏言会问这样的问题。虽然内心很不解,但他依旧很老实地回答:
“今年哥你十一了,我才九岁。”
我不是想借此强调我实际上比你年长的,不要加上自己的年龄好不好?
不过得到了面前这孩子的真实年龄,也算是“意外之喜”。
“对了……还有,那个,我爸,还有他爸(妇女的孩子的父亲)去做资产证明了。我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但我爸说,做了这个,我们就还能活。你还睡着,就没叫醒你。到时候我爸回来了,就去给那面包车做一个资产证明,到时候我们还能有赔偿。”
这么说来,那面包车只可能是自己的了。对了,还有话的末尾,语气显示出一种生疏感。
但自己手里肯定没有购车证明,又如何去办资产证明。
第二句话……自己曾经好像也像他这样过。长辈交代给自己的东西,一定要尽快说出来,不然总会忘。所以一定要早早地把事情给说出来。尤其是在会说话的大人面前,他们的连珠炮要是放出来,自己就再没空说出要传达的信息了。
十八岁的笏言对自己总结出的这条经验感觉都有点陌生,毕竟自己现在能够记住东西了,心中也感觉有点成就。
等等,自己现在……十一岁!!!
谁家十一岁小孩能骗得了大学生?谁家十一岁小孩能和漂亮的大姑娘聊得那么开?十一岁难道还没到腼腆的年纪吗?十一岁会躺在有血腥味……
笏言的思维停顿了一下,之后,无数的线索涌来。
“等等,血腥味……还有‘玲姐’那晚表现出来的要杀自己的信号……莫不是——这辆车就是‘玲姐’的作案工具!”
笏言心中真的挺愕然的。但看着轻松了许多的亮子,笏言停止感慨。
“你对上官曦她怎么看?”
“怎么看?”亮子歪了歪头。
自己问的问题还是有些超纲了吗……
右手无奈地扶额,突然感到手腕一阵疼痛。在心里骂了那个医生好几遍之后,才依依不舍地换成左手。
笏言又注意到了手上的那根彩绳。多种颜色缠绕在一起,想要分辨出其中单独的一种颜色,是有些困难的。
从湿透的状况再到风干,这彩绳的品相竟然没有变差。
“哥,”赵文亮有些伤心地笑了笑,“曦妹子她真的挺可怜的,听说是被拐卖了。曦妹子她爷爷居然不打人贩子,反而去打你——”
赵文亮有些生气。笏言拍了拍他的肩膀。
顺便把他拉到门外,将亮子身上的干土给拍了拍。
“你身上这干的土是哪来的?外面可全都是水。”
亮子有些委屈:“哥,虽然我昨天没领到衣服,但你不要说我好不好?今天我说不定就能领到了。”
突然,好像想到了什么,亮子看了看四周:“对了,还有玲姐,她昨天还给了我们两罐粥呢。”
笏言发现,赵文亮这家伙的语言能力比自己这个十八岁的高中毕业生还要强——并不是语言的积累,而是对现有语言的灵活运用。
笏言自愧不如。不过因为这可能是这个世界的一种特性,他倒也没有多么伤心。
‘看来自己高考作文得了30分,还是天见垂怜了。’
可惜,没办法对伤心事不产生伤心的情绪。
突然,一阵鲜香飘来。
“快尝尝,肯定和上次的味道一模一样。”
笏言上次吃面条的时候,感慨了几句“好吃”之类的,不过也只是跟风而已。
如果在年龄和地位大于等于她的人前,笏言觉得这位母亲会说:“这是我随手做的,不好吃别介意。”
赵文亮举手:“阿姨,我想再多要点菜。”
……
面条吃完,笏言也知道了:
老赵其实就是是赵德海。
通过这段时间的相处来看,赵德海这人还是挺好的。如果自己把电话打给了他,他肯定是能帮自己解决问题的吧。
“您的号码已停机。”
?_?。笏言只感觉自己被欺骗了。
难不成这话费,如果不打电话的话,就会自动扣除的吗?如果正常一点的话,自己在刚开始,是肯定能打出这个电话的。
笏言抱着手机。
视频自己不想看了。
浏览器,没有网络。
没有什么能干的。
“不如就去找‘玲姐’聊聊天?”
说干就干。笏言起身,直接就出去找她了。
帐篷和铁皮屋的大小,其实是差不多的。而且,在住房规划方面,帐篷区和铁屋子区大概就是一一对应的了。
笏言还记得当时她从屋子里走出来时和自己的距离——主要是通过灯的个数来计算的。
这个距离也是当时自己随意记下的。不过当知道那女孩对自己的意图后,笏言就在睡觉前把这距离给复述了一百多遍,直到自己睡着。
这距离就很有可能成为自己死后,警察追查凶手的有效线索。
赵德海从隔壁的一间屋子里走了出来,手上还提着一大袋生活垃圾。看来是已经攒了好几家的。
笏言想了想,还是决定先不去自己的“生死仇敌”那里了。
毕竟自己连对方的名字都不知道。
笏言可是还有“我要赢”的想法的。
“还是先等一会儿,等老赵弄完,自己先和他好好聊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