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欲发现了一个问题,但他不确定自己要不要去修改。
“只是因为这个人,曾以不同的身份,在他的身前出现过罢了。”
——分割线飞来——
“我要抽空去看看安置在二高的学生们。”
“我跟你一起去吧。”
笏言,赵德海,赵文亮他们在路上碰到了名字里有“玲”的那个女孩。
“我也想一起去,去和同学们一起学习。”
玲姐说。
笏言有些讪讪,只得表现出来“愿意”的样子。
“话说,好久都没看到老头子了。”
赵文亮有些疑惑。
可别,笏言在心里呐喊,现在有一个“玲姐”就够了。
那老头子以后能遇见遇见,不能遇到算完。
他们是趁着城北边一家食品厂送完物资的空车去那里的。
这辆车也是一辆面包车。
在路上,司机很热情。
当司机问到“玲姐”的名字时,笏言也变得“热情”了。
笏言竖起耳朵,同时因为在她身后,笏言毫不掩饰地双手放在耳边去扩音。
“我叫林玉玲。”
原来是这么个名字。
笏言又开始盘起了之前拿的烟。
“谢谢啊。”赵德海从口袋里拿出一根烟,让给司机。
(他好多烟啊)
“没事,反正顺路。”
潇洒一笑。左手从窗口伸出,给后面的四个人比了个再见的手势。
车让开了,然后笏言看到了那天晚上匆匆扫过的大石。
现在的笏言是苦不堪言的。
不仅要鏖战这整个世界——还要拿上装了四个水杯的帆布袋子。
二高。
“教育、科技、人才,是中国式现代化的基础性、战略性支撑……”
笏言正在看着从保安室那里顺来的“中华第一刊”,左胳膊上挂着那个帆布包。
毕业后,好久没看过这类文章了,所以笏言能够看得津津有味。
他毫不在意右手中指的细微疼痛。
一路上,能碰到几个学生,笑呵呵地对着赵德海叫着,“老师好。”“老师你今天真帅。”说完便捂着嘴跑了,其他几个女生哈哈大笑,簇拥着那刚才开口的女生。
深入校园,笏言才发现,有一些家长也进来了,在忙来忙去。
笏言一瞬间有种心慌的感觉。城市受灾,那么多人都在忙来忙去,只有自己还在悠闲,还想着要学英语四级……
“哎呀。”一个小女孩傻愣愣地就撞了过来。
手里拿着的风车摔落到了地上。
应该是被笏言没有多少肉的肩膀给弄地头疼,小女孩委屈巴巴地,双手放在额头上,也不道歉。
笏言笑了笑。
没见小女孩的爸爸妈妈来,可能在忙?
小女孩傻傻地看着不给自己道歉的哥哥越走越远,也没有什么动作。
笏言直接跟着赵德海上到了学生宿舍的二楼。二楼及以上,分插着他的学生。
林玉玲没有跟上来,她去教师公寓了,说是有认识的人在那里。
男生宿舍。
笏言惊悚地发现,所有被插进人的宿舍,都变得很干净,且没有袜子的臭气。
(比自己学校的宿舍干净,这就说不过去了)
对了,刚才还见到宿舍的阳台上挂着许多洗干净的衣服。看来是那些家长帮的忙。
在宿舍里转了一圈,他们就直接去了有六层高的办公楼。
普通学生在灾难来临的时候会心慌意乱,但被挑选出来的优秀学生,大多数都不会如此。
办公楼顶楼的读书声都能下百来阶楼梯来到二楼。
同时还有着属于二楼的吵闹声。
“……作为平台……完全足够的!”
“校长……剩我这个年级主任和……副校……”
笏言跟在赵德海后面。门打开,吵嚷的声音变得更加清晰。
“我最后给你说,就算那些火箭班学生们的家长都同意,我也不能让那些学生加班。”
“你呀你,你就是又懒,觉悟又低。”顶着个大肚子的领导样的人说完这句话,眼睛就连忙从前面这名中年女老师的身上褪下来,真的是怕被火气灼伤啊。
也就在这时,胖中年看见了推门进来的赵德海,刚才表现出的懦弱转瞬而逝。
胖中年扫视了一圈,刚才有的几个老师都跑出去“避难”了。
“你是,”胖中年眯了眯眼,思索了一番,然后面带微笑,“哎呀,赵老师,今天是来看学生的?我给你保证,你们一高过来的那些学生,我这几天是给他们养得白白胖胖的。
“对了,还有孩子们的家长。还好我们学校宿舍的顶楼还空着,要不然还真分担不了这么多人。”
说完好话,接着开始步入正题。
笏言在一旁捣鼓着自己拿着的包。他把林玉玲的水给拿了出来,咕嘟咕嘟地往嘴里灌。
水的味道,在笏言的心里,是苦涩的。
他怕林玉玲在自己的水里下毒。
“赵老师你刚才应该听到了一点吧?你先别说话,听到了没有事。”
然后胖中年靠近赵德海,用只比刚才小了一丢丢的声音在赵德海耳边说:“你也算是一高语文组的骨干了,就你去年写的教学生们写好作文的书,我作为二高的物理担当,都觉得挺好。特别是那一句,是——‘你们认为高考是戴着脚镣跳舞,而我认为……’唉,记不住记不住,太深奥了。”
首先是第一步,想方设法地夸——笏言已经比较熟悉了。
“看来学生们有些地方还是比老师们聪明的。自从把你写的书在我们二高推广以后,我们学生的成绩真可谓是突飞猛进啊。”
得,原来还没夸完。
“赵老师,一高和二高可算是兄弟学校了。那么一高和二高的老师,肯定也是一家人了。”
(赵德海:去年竞争资源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我问你个事儿,你们一高,有没有……”
赵德海的态度可算是真的好了,没有打断面前这位比他更适合做语文老师的物理老先生的演讲。
所以最后打断演讲的是刚才那位女老师:“韩丹青,你给我消停点!”
韩胖子一激灵,然后只听见那越来越响的半高跟敲击地面的声音。
一旁开始搜刮办公室物品不久的笏言动作不停,根本没有笑地欲望。
“老师可不是你这样做的。既然这座城发了水灾,让学生们在现成的灾难中学会成长,这才是更有效的学习。
“光看历史课本上十几年前那场大洪水的新闻,能够让学生体会到困难之所以困难,英雄之所以英雄吗?
“更别说只是让他们做数学和生物题了!”
胖子接话:“那你想想,要是不学习,学生们能到更高的平台吗?是,你说的不错,省会的经济水平是很高。但就算我们这里是省会,可根首都和魔都,还是没法比的。”
“而且,你难道不想知道,一高的学生有没有被他们的校长给弄到最高的那栋楼去上课?”
女老师沉默,她不是不想知道,只是不愿意听到那个答案。
“两位老师,”笏言提着已经快要崩线的布包,“我倒是有个解决办法。”
韩丹青这才注意到那个男孩。好像,是跟着赵德海进来的。
看着鼓鼓囊囊的帆布包,韩丹青那今天还没有停超过一秒的嘴皮子,第一次,停下了十几秒钟。
感受着丹青的目光,笏言只感觉有点发寒。这样一个人,是怎么跟“丹青”扯上关系的?
不等韩丹青喊出可能会对他说出的“小孩子说话,大人别插嘴”,笏言直接抢道:“我们去找省教育局的领导问问,不就好了?”
“你这个傻孩子,”韩丹青气不打一处来,“教育局会同意我们这样做吗?”
“所有竞赛虽然说是被国家肯定的,但我们这样给学生们补课,还是不放在明面上最好。”
笏言沉默。本来他还想着,这两个老师是在说重点班补课的学生,所以想要插一嘴。
但如果是在说竞赛的话……
“那我可以去看看他们吗?”
看着笏言态度的转变,韩丹青的气愤也逐渐消失。
“孩子,你是没经历过竞赛,竞赛是真的很重要。”
韩丹青语重心长地说。
笏言点了点头,随后面对女老师:
“对了老师,我能知道你的名字吗?”
“当然可以,”女老师弯着腰,摸了摸笏言的脑袋,“老师我叫任芳。你也是这个学校的吗?”
笏言觉得,这老师心里想的是:小孩子的内心都比较脆弱,刚才被韩丹青喊了一下,肯定不会好受。
所以才会如此温柔。
笏言的表情有一瞬间的不自然。
“任老师,我在一高初中部。”
好的高中应该都是有初中部的,吧?
笏言打着哈哈,往赵德海那边悄摸摸走去——那两人又吵起来了。毕竟两人只是为自己能发表出这样的言论而惊讶而已。
根本不会去照做的。
带着赵德海来到墙角,看着数量明显多于软座椅数量的棉被和棉垫,笏言有些说不出来话。
“英语老师在哪儿?”
接过笏言递过来的一大包“赃物”,赵德海面上显示出无奈。
“我们先出去,我打个电话问问。”
但出去后,赵德海又“反悔”了。他打开了微信:
“在吗?我领着笏言,想要借用下你的英语四级资料。急,在线等。对了,是给笏言用。”
笏言探头一看,无奈扶额。我说你,年纪这么大了,还这么实诚干什么。
毕竟自己才十一岁啊,总会让人怀疑“给笏言用”这个目的的吧。
出乎意料,信息被秒回。
“好的,我在教师公寓×栋×××,你们现在在哪里?要是在学校的话,我给你送去就好了。不在学校的话,来取也可以。”
笏言惊讶,随即又拍拍脑袋。这个英语老师根本就不知道笏言是谁啊。
不,看老赵发的信息,应该……是认识的。
说实话,在双方意见有分歧的时候,笏言想出了这种解决问题的模式:
中间放置一个定时器,在五分钟内,双方各自写出自己持有这种意见的理由。
五分钟后,第一轮结束。然后在第二个五分钟开始之前,双方交换纸张。在第二个五分钟内,双方都要用自己的知识储备来找出对方问题中不符合逻辑的地方。
写出的理由不管多少条,都不得分。交换后,推翻对方的一条理由,得1分。
如果在双方第三次交换纸张之后,对方的解释牵强或者根本无法成立,可以将该问题移交给第三方裁判,由裁判来判断正误。
不对,这个模式还是有些纰漏的。(小孩子的想法没错了)
笏言也是到后来才知道,谁的手腕厉害,其实就会听取谁的意见了。
就在笏言想入非非的时候,他们已经走出了办公楼,路过了金黄的花坛,惊走了一只小狗,让门禁系统成功喊出“未识别成功”。
装着几十张稿纸,几本在办公室柜子里雪藏的杂志,七八颗糖果,五六根中性笔,两三根圆珠笔,一包茶叶的帆布包,在赵德海的手里显得很乖顺。
“砰”
“砰”
赵德海依旧很平静,但笏言此时却有些不平静了。毕竟自己来拿东西,尽管自己应该是在一个虚假的世界里,不送点礼物,说不过去啊。
看着赵德海手中装满“外快”的包,笏言的眼中流露出一丝不忍。
门打开了一条缝。应该是里面的人认出了是赵德海,门便被立马推开了。
不过此时,因为笏言还在赵德海身后,有些犹犹豫豫的,并没有去看这位老师。
“赵老师,你先把包放那里吧。我去倒杯水,顺便给孩子拿点喝的。”
“要不是这几天病又犯了,说什么我也要去帮忙的。”
赵德海客气了几下(客气的过程被省略掉了)。
笏言动了动耳朵,总感觉,这声音,自己好像在哪里听过。
把头抬起,笏言刚要去看这位老师长什么样,却只能看见这位老师的背影。
这个背影在狭小且拥挤的房屋中规律地走动着。
不一会儿便满头大汗。
笏言的眼神有些迷离。
他把包又拿回来,取出了两本旧些的杂志,两颗糖果,两根中性笔。
然后将它们放在中间的迷你茶几上。
“来,给。”
女老师递给笏言一瓶酸奶,笏言刚要摆上两根圆珠笔的手顿住。
这……
笏言接过酸奶,捅开塑封,然后立刻把手机给拿了出来。
用最短的时间,笏言找到了那个视频里出现那人的时间。
“……这……赵欣安!”
笏言顿感惊悚。
视频里的赵欣安(“笏言”在视频里叫过她欣安姐),看起来就像是半个小太妹;而这里的“赵欣安”,温文尔雅,举止尽显风度,言谈展现优雅。
和那个赵欣安完全不沾边!
‘为……什么?’
笏言的空玉障,一直都还没有用出来过。
仅仅一个障壁而已,又能解决什么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