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笏言身边的女子没有说什么,只是悄悄坐到床边,默默地看着笏言吃饭。
眼神看起来有些温柔。
十根手指自然地交叉又分开,灵活地就像是在水里游动的银鱼。
言欲是把林玉玲当作整个梦的核心来培养的。
首先是林玉玲的外表,这外表是笏言在小学动过心的一个人、向他表白过的一个人,加上初中时他有点感觉的那个人,最后再从他高中生活遇到的两个女生身上“扣”点东西(比如笏言觉得好看的某个部位)下来,最终杂糅成了这样一个外表。
其次是“林玉玲”这个名字。“林”姓,取自“霖”;“玉”,取自之前说的理由;“玲”,本来是想要用“铃”,取俏和脆的意象,但最终放弃,改选用“玲”,取精巧细致和灵活的意象。
(然后回到“首先”这一条)
“不过为什么建模和实际形象,差别有些大?”
言欲不理解地观察着被创造出来的林玉玲。
“一定是有别的人被杂糅进去了,且这个人占据的比例很大,超过50……”
无奈,难怪笏言一直没有对林玉玲动心,甚至连一点点非分的想法都没有。
同时,要注意的是,虽然曾经并没有对笏言表现出很强的吸引力,但它不失于言欲的杰出之作——这涉及很多方面的。
不过,要始终记得:言欲的创作,是以现实为根本的——其实是以笏言为根本的。
言欲相当于是另一个笏言:拥有自诞生前笏言的全部记忆和见识、知识。
只不过从被分离出来后,它就已经是一个全新的东西。
————
笏言在看到自己的手的时候,想到了腕骨里面的手舟骨和豌豆骨,这两个是他最熟悉的。
笏言在看到女子穿着拖鞋的脚丫时,想到了脚对应手要少一块骨头。他想不起来脚对应手“腕部”的位置是该怎么称呼了。
笏言注意到了左手手腕消失的彩绳。
他这才想起,自己昨天晚上好像是被李静给带到这里来的。
也就是现在,笏言才发现,自己并没有再次来到一个新的世界。
“难不成非得回到家里去,才能用这个功能吗?”
回到家?说的也不算错。
笏言用床头柜上的纸擦了擦嘴角,然后把废纸放到了托盘上。
他还剩下两根小油条没吃完。饭有些多,他实在吃不下了。
扭头,笏言看着安静坐在床边的女子,陷入沉思。
那一身校服让笏言很熟悉。
不过看着那张与赵欣安有好几分相似的脸,笏言只感觉一阵头大。
女子起身,直接越过站在那里发愣的笏言,把托盘给拿走了。
没有把门给带上。
听着应该是厨房里传来的声音,笏言坐在床边,保持沉默。
‘知欲靠不住了。’
对了,李静去了哪里?
笏言这时候才发现这个严重的问题。莫不是,李静把自己给卖掉了?!
这个想法一出,便一发不可收拾。
卖掉……笏言之前看过《极花》这本书,讲的是女人被拐卖的故事。
自己会不会被卖去当童养夫,要是老婆长得不好看该怎么办——
还是收起你那不切实际的妄想吧。
“口区,颏区,眶下区……”
笏言终于又冷静了下来。只要一想学问上的东西,自己就能马上冷静——不过,这效果,可是已经一次不如一次了。
突然,水流的声音停住。
脚步声传到了门边。
“笏言……”
“怎么了?”
笏言可真是,都这种时候了,还对别人语气这么轻柔。
这也不怪他。在失去理智的时候,别人若是对他温和,他便会用诚以待。
但要是令他烦躁的话……
女子进来,然后没有丝毫“阻力”地坐到了笏言的旁边。
笏言的鼻翼扇动,闻到了熟悉的味道。
但是……笏言又看了看面前这人的侧脸。强烈的自责感产生。
这明明就是李静啊!
笏言在醒来的时候,还觉得自己是十八岁的自己,有着十八岁的身高。
当自己看到比自己高半个头的女孩儿时,就应该想起自己现在不是那个笏言的事实的。
笏言感觉左手一凉。感觉了一下,这分明是一只手,失去了温度的手。
“我们出去看电视吧。”
这惨白的脸色,是阳光照出来的吗。
等等。笏言看了眼窗户,外面安有防盗窗。笏言总感觉眼前的环境有些违和,但究竟是哪里不对,笏言暂时还说不上来。
坐在对面的李静,看见笏言紧闭的双唇后,似是有些紧张,放在笏言左手之下的那只手微微颤抖。
笏言的左手此时虚按在床边。
不过她没有紧张多长时间,因为笏言那微微收紧的左手,告诉了他的选择。
回到笏言的角度。
理智又双叒叕丧失了。
现在的笏言展示出了他“同病相怜”的天性。
‘她应该也是脾虚吧,和自己来这个地方之前一样,都是手会冷。’
笏言是天生的“情感缺刻体”。拥有这种体质的人,会在理智和冲动之间来回转换——同时提醒:
这种体质会让他在与人交流时充满困境,因为捉摸不到别人的想法;也会让他在自处的时候,容易抑郁。
笏言对于自己的毛病是真的没办法o(╥﹏╥)o。
不过也就是在意识到自己有这个问题的时候,会小小的伤心一下。
————
“快,拍照发个朋友圈,我儿子会做饭了!”
看着左手一盆佛跳墙,右手一盘清炒丝瓜的“笏言”,笏母激动地掏出手机,给桌子上的几盘菜从“三视图”的角度拍了美美的三张照片。
笏母对拍照很有心得。
“爸,妈,你们先吃,我把早上还没洗的碗给洗一下。”
笏母的脸都快成一朵花了,拉着笏爸就是不停地说,同时还不忘记给这几张图片配一个漂亮的文案。
“你说你,”笏母从手机里出来,来到厨房,“早上跑好几公里,上午下午还去打工,晚上还忙着写一些什么短视频剧本。”
脸上的兴奋已经消失了大半,取代而之的是忧虑:
“你前天怎么了,是不满意中原大学了,还是女朋友没跟你考上同一所大学?”
笏母觉得自己的儿子是受了心理创伤才变成这样的。
平时,笏言基本是不会把自己的内心话在笏母和笏父面前藏着的。
毕竟他既不想学坏,也不太能做到“报喜不报忧”这一点。
最后女朋友的这个问题,实在是笏母不太放心。
虽然要是真有女朋友的话,笏言肯定就早给自己说,并把女朋友给带回来了。
“妈,没什么事。”
“笏言”笑了笑,接着洗起了碗。
不过看着在餐桌上取代了自己成为了“垃圾桶”的“笏言”,笏母心中的疑惑无法散去。
自己家里的两个男的都不是吃饭的好手——昨天以前。现在的笏言,一顿能吃下“一头牛”(′?`)。
笏言的妹妹,笏妦,盯着自己的哥哥,撅起一张小嘴。既不吃饭,也不说话。
表情严肃。
随后,竟直接吐出一个“霹雳”。
“你到底是谁?”
笏妦一句话,直接让餐桌上剩下的三个人都愣住。
笏母直接就把筷子拍到碗上。
“你这孩子,你哥就是你哥,不要说这话。”
其实笏母也是希望自己这个女儿说出这句话的,毕竟,笏言的变化实在太大,而且太好了,让她这个母亲都有些不敢相信。
如果笏妦只是和笏言闹矛盾的话,她倒是不会说什么。
孩子们之间的矛盾,他们自己处理就好,可现在……
————
入夜
“笏言”回到房间,打开“自己”的手机。
直接带着衣服,躺到了床上。
最新一条讯息,是几分钟前,一个备注为“言欲”的“朋友”发来的:
“现在感觉如何?痛苦吗?”
“笏言”感觉有被冒犯到。
“我说你带多点情商好不好,你真的,我难受死(」???)?。感觉生活都因为你这一句话而失去了乐趣。曾经被我遗忘的社会的黑暗又因此而被回忆起。”
“笏言”将手机放下,调整了一下四肢的位置关系,以求让自己更加舒适。休息十几分钟就要出发去打暑假工了。
“请用文字,我无法识别语音。备注:语音转文字功能我依旧是很不相信。”
言欲回复。
“笏言回来以后,一定会对你说‘知欲,瞧你干的好事!’。现在说我。我根本就没办法保证让他克服掉这一关,从而对语言重拾兴趣。”
真的,言欲说话考虑到了笏言的情感表达,也算是有点情商吧。
“不过,我会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去做到的。希望你不要再这样随意了。”
“随意?!”“笏言”那打字的右手用出了他五级钢琴的水平,“我帮他与小学时候就认识的女生‘再续前缘’了,这是我深思熟虑的结果。仅凭这一点……我就不会被笏言给赶走了。”
言欲发来消息:“你难道不知道,有人在观察你吗!你所做的一切,都是在改变笏言这个社会身份该有的性质。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会有什么后果?”
现在,外人看向笏言的手机屏幕,会发现,现在的聊天界面是“文件传输助手”。
“这没什么可在意的。”
“笏言”扭头看向远处的万家灯火,情绪逐渐激动:
“在我与她再次相遇的时候,就是我的回合了。”
……
“阿嚏。”
揉了揉鼻子。
大街上,那个出挑的女子看着手机屏幕,面露激动。
“我的运气可真是好。2的成功率啊……”
女子把手机放进右边口袋,然后买了一份凉菜。
接着横跨224千米。
女子熟练地戴上了黄色的兔耳朵。
“您好,这是您的外卖。”
女子职业化的微笑,已经不能再引起顾客的兴趣了。
“哎,你怎么不问我的手机尾号!”
“嗨,问这东西只是保险一下。而且如果您本人不来取的话,我不也同样问不成手机尾号吗?”
顾客一愣,好像是这么回事。
“先走了,记得给五星好评。”
“给,一定给!”
顾客找到了一个可以写进的素材,自然很是高兴。
弯月。
实圆,视缺。
“碰,碰——”
‘电动车怎么回事?我明明每天都给它喂很饱的。(T?T)’
伤心。
她本来想做出些动作,用以宣泄自身情绪的,但突然——
女子面向黑夜,睁开双眼。
右眼的瞳孔在飞速地变幻,就像是在被一个疯狂的存在拉扯。
最后,破散成星点,分散在虹膜上。
她整个人也因此冷静了下来,所有的情绪都被装进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桶,不见端倪。
“所以,笏言……”
女子似是想再说些什么,可那红色星点飞快聚集,最后又幻化出正常的瞳孔。
“等那些人跟我联系吧,听到这个成功的好消息,相信他们一定会很高兴。”
女子对刚才发生的这些,有没有所知?
————
笏言的右手放在门把手上。
小心按动,屋门打开。
林玉玲静静地看着,不说话。这时候的她,就好像已经和笏言不在一个世界。
‘笏言一定出不去。’
从门缝中,流进一股虚幻和朦胧。
笏言不以为意,右手猛地一推。
真的,笏言在推开这扇门以前,还以为自己已经心死了。就是陷入那种因情伤而冷酷无情的状态。
可,当门打开的一刹那,笏言……好像这个世界……把我丢掉了。
所有感官都不再起作用。
大脑彻底宕机。
笏言最后,是被林玉玲拖进来的。
转醒时,笏言最先能感知到自己的左手。左手在用力。
笏言试图去让它放松,但用意志去控制了许多次,这只左手就好像患上肌僵直了一样。
忍受了长达十几分钟的寂寞,笏言终于能控制自己的身体了。
这次,明显和林玉玲攻击自己那次不一样。
第一次,自己的意识是清醒的,且各种感官没有消失。
第二次,自己是没有意识的,全身短暂地脱离了大脑皮层的控制——也就是既动不了,也感受不到。
“左手紧握,几乎成拳。”
笏言低头凝视,发现这左手,好像捏着什么东西。像是裂痕。
笏言有些恍惚,手中的东西瞬间不见。
“笏言,你在看什么?”
林玉玲歪了歪头。
“我?”
世界好像又变得虚幻了一些。
“生存,还是毁灭,这是个问题。接下来我们要做什么?”
“我们……在这里生活吧。”
————
“通过压缩可活动空间,来增强现实感和思维能力。但是,不能够出去那个被压缩前和压缩后的那个圈……”
言欲试着将圈扩大,让其能够仅覆盖这栋楼。
突然,言欲感到有些不对劲。
这种不对劲,不,是这种感觉……就和知欲刚产生时,一模一样。
全部机能运作,言欲用尽全力去查找。
‘到底笏言身上又多了什么东西?是其它的“字欲”吗?’
很快,它就知道了。
松了口气。
不是“字欲”就好。
笏言的身上长出了一个东西。
长出了一道裂痕。
笏言在身陷虚幻的时候,其实整个左手因为空玉障的保护,在刚开始(左手手腕没有出“圈时”)并没有被虚幻影响。
然后笏言的身体碰到虚幻,接着,他的身体,就像所有生物在遇到危险时一样,蜷缩了起来。
包括左手手掌。
笏言带回来了一个东西。
而这个东西,开始依附着笏言,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