笏言在房间里,闲之又闲,开始写起了网络。
“你就真要做此选择?”
冷觉将破界尺横在身前,不是为了抵挡这能够磨灭天道帝宫的虚无乱风,而是为了,遮挡自己的泪水。
还记得当初作为门童,被陷害盗取长老道侣的贴身衣物。最后被罚接受风雷杖罚三千下。
那可是风雷杖罚啊!
以风为柄,以雷为体,一仗可磨灭一片小世界。
他冷觉虽然是天界之人,生于天界,凭其本身根基可在掌控一片界流——数百个小世界组成的有机整体。
可因为常年被宗门排斥,并被天道夺取资源,自身实力掌握数十个小世界便是极限。
可当初的他,硬是生生地扛住了其中的两千多道风雷杖罚。
为什么是两千多道?
那是因为……
因为什么?
笏言从键盘上挪开双手。
喝了口林玉玲做的绿豆汤。
“这些天里,指引,混乱,迷茫,一切到底都在指向什么?”
右手一颤,手中的笔从中间稳稳断为两截,掉在桌面上,发出两声脆响。
笔芯中间的墨,被某种颤动的力量分开,墨水飞溅,污了字迹。
“这第六根隐指,啧。”
笏言眉头皱起。
自从那次醒来,笏言就发现自己的右手多了一根手指。可他眼睛看不见。
他试图用墨水去让这手指显现,为此还掰断了十几根笔芯。
但最后失败。
他可以用这根手指穿过墙壁。
但不能用这根手指穿过空玉障。
笏言开始觉得无趣了。
每次多出一种东西,都像是多出一门功课,而且是一门没有给你教材,但需要你去努力学习的功课。
为什么要努力学习,因为不努力学习,就会心慌,就会烦躁,就会焦虑。
笏言没有做好过一名高中生,但他现在依旧是一名高中生。
天空中出现日食,可能会给人带来激动;但若是经常出现日食,给人的就是无趣。
“你来了。”
笏言没有扭头,弯腰继续写作。
可惜他的脑子里现在是混乱,所以笔下也是混乱。
曾经笏言不相信语言能够表达人内心的精神状态,但他现在不得不信。
没有传出离开的脚步声。
“我……”
林玉玲张嘴,钻出一个字,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把午餐放到桌上,拿走上午吃饭用的碗盘,用抹布擦了擦桌上的菜汁和汤点。
转身离开。
“呵。”
笏言希望这林玉玲能和自己说说话,给自己机会去理顺思路。
‘自己希望过的东西,从没有成功过啊。’
放下,笏言拿起一本中华第一刊。仔细,能发现里面有许多“两×,三×,四××”等东西,读起来气势磅礴,让人沉醉其中。
“今天的午饭是鸡汤啊。”
笏言右手张开并微微倾斜,书本置于其上。左手拿起勺子,轻轻吹气。
品尝一勺。
没有味道,甚至就连喝进去东西的感觉都没有。
“我现在还在虚幻的世界里吗?”
笏言惊异。
已经过去十多天了。
每天清晨、中午和傍晚,林玉玲都会送饭进来。
林玉玲会出去买菜也有可能林玉玲根本就没有出去,只是从虚空中拿了些菜出来,然后做给自己。
在厨房里,多数是一秒成菜,只有少数笏言自己曾经做过的,才会有做菜的慢动作。
很多菜都没有它们本身该有的味道。
“笏言,上官曦的绑架,其实是跟我有关系的。”
有一次,在外面的笏言正在看电视,林玉玲冷不丁地说。
笏言没什么反应,内心仍停留在刚才看过的“零容忍”普法系列栏目上。
高官被抓。那被银手铐给铐住手腕的样子很狼狈。
“笏言。”
林玉玲说,她想要吸引笏言的注意力。
“上官曦的爷爷,也被我给绑起来,放到了这个屋子里。”
笏言拿遥控器的手一抖。
他只感觉很莫名其妙。
自己只是想要享受一下现在的平淡生活而已,为什么你们要如此执着于这件事呢?
我不说话,难道是表达对你的厌恶?自信一点好不好!
“啊!”
林玉玲惊叫着跑过来,脚上没有拖鞋。
手上的垃圾袋没有被拿好,垃圾撒了一地。
“有虫子!”
笏言起身。他刚才看到,这林玉玲刚从一间屋子里跑出来。
只有几步远。
屋子里到处都有着白色的蠕动的细长生物,最中央还有一具老人的尸体。
细长的生物,在房间的各处存在着,甚至镶嵌着——就好像是穿模了一样。有一只虫的头部,把钢筋的一部分给穿掉了。
笏言用镊子把白色的虫给弄出来,打开手电筒,然后发现了这一点。
老人的四肢被打断。其中,被打断的左腿骨中,流出了红黄相间的骨髓。
其实,红骨髓和黄骨髓,虽以“红”和“黄”命名,但却不是纯正的红色和黄色。
总归是要有一点差异的。
笏言试图去计算红骨髓与黄骨髓的比例差异。
地板是陶瓷的;而且骨髓尽管已经氧化许久,却还能看出一些差异的。
在费尽心思计量好一会儿之后,笏言拍拍脑袋,反应了过来。
胫骨虽然是长骨,但这是一个老年人,长骨中已经全部都是黄骨髓了;出现红骨髓,就已经能够说明,这位老人其实是慢性失血过多而死。
因为人在慢性失血过多后,黄骨髓会逐渐转化为红骨髓。
黄骨髓不能造血,而红骨髓能够造血。
“总觉得有些地方很奇怪……”
笏言小声嘀咕。
“这老人是我打断四肢弄进来的。”
“不,不是这里奇怪。”
林玉玲不害怕打断四肢,却害怕虫子,这并没有什么好奇怪的。
你若是觉得奇怪,只能说明你见识不够,且能力不够罢了。
奇怪的是……
‘我好像,没有见过真正的尸体吧?’
现代社会,虽然说没有多少知识是垄断的。
但要说尸体这种东西……
你要将尸体的各种信息,诸如左右心室心房解剖图,股骨解剖图,人冠状面层级解剖图等等给公布出来吗?
的确公布了,但公布的,却不是血腥的且难以分辨什么是什么的真实图片,而是色泽鲜艳的、很容易就能分清楚什么是什么的假图。
这,算不算信息垄断?
笏言这些天已经发现了,这个世界是根据自己的记忆产生的。
不过严格来说,不太应该算是记忆。
‘应该是“见闻”才对。’
那么林玉玲又是自己的什么见闻呢?
见闻中的大部分都已在自己的脑中沉寂。所以笏言不知。
可这个尸体……笏言真的敢打包票,自己真的没有见过这东西。
拿出手机。
“言欲,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
在等消息的时候,笏言的右手隐指微动,老人上肢的骨骼分开,崩飞出骨沫和髓沫。
没有快进,过程尽收眼底。
笏言突然有了一个想法。
他去厨房拿了一把菜刀。
再回到房间的时候,笏言才发现,自己没有闻到尸体腐烂的味道。
这也很奇怪。
现在的事实反映,自己曾经见到过真正的红骨髓和黄骨髓,但没有闻到过尸臭。
笏言之所以没真正见过骨髓这东西,却心底里认为,自己现在看到的骨髓,的确就是真正的红骨髓和黄骨髓。
用菜刀割开皮肉,去观察里面的组织。
依旧很清晰。
笏言费很大劲去割开脖颈,认真细致地观察着老人的每一块椎骨,并不时用第二次跑到厨房拿来的小刀来剜去上面因菜刀过大而附着在骨上的细小皮肉。
皮肉下面的骨膜依旧清晰可见。
林玉玲在旁边傻傻地看着。
我打他是为了替你报仇,你这……杀人诛心?
此刻笏言刚把老人的心脏给剜出来。
说实话,第一次做这东西,还不是很熟练。
心脏的下面被不小心用刀给割掉了一些——这时候用的是第三次从厨房拿来的细而长的小刀——在剜到肋骨的时候阻力是有些。
不过因为这肋骨与胸骨的接触部位是软骨,所以影响不太大。
最后,便是因为失误而没有弄干净的主动脉。
这间房屋的窗户并没有被封上。林玉玲很光明正大地做了这件事。
夕阳来到了一个很合适的位置,往笏言的身上打上了合适的光影。
林玉玲跑了出去,眼眶里的眼泪快要出来了。
“玲姐,我知道,我不是这个社会的人。我感觉格格不入。我活不下去了……我想死。姐,你帮帮我好不好?”
“笏言”是个孤儿(设定而已。这里只是讲个故事),林玉玲是个很早就被成功领养了的孤儿。
林玉玲的养父因为做多了坏事,每天寝食难安,最后自杀而亡;林玉玲的养母因为脸上长了太多痘,到了不正规的美容医院,毁容后,跟着不久前自杀的丈夫一起离去了。
有了遗产。
林玉玲把笏言给接了过来。
笏言一直是她的弟弟。
但他现在也要这样……
林玉玲最开始,其实是不知道什么是符合现代人的价值观的。但为了在养父养母面前留下一个比较好的印象,从而彻底从那个小监牢里出来,林玉玲还是决定这样做。
林玉玲是知道,这个社会其实是个大监牢。
她之所以要这样做,是因为一个事实:
在孤儿院里,她带着笏言找到了一个不会被知道的小空间。
这个空间里,只能装得下一台电视、几本书、一盆特别小的多肉,和两个小人。
一天,她看到了一个新闻。
一名高官借自己朋友的名买了一栋别墅,同时买通从他在城市里的小院到这条路上可能出现的所有的交警。
再同时,用一次“不经意”的闯红灯瞒住他那些敌人的耳目。
再再同时,用减少的公共露面次数和逐星期增加的捐款数额来营造出工事懒惰的假象。
用小错盖大错。
以退为进。
(其实做出一些事的人,可能并不知道他们自己是错误的。思想建设的群众覆盖面虽说上来了,但在个人的思想建设上,因为传统观念的影响,许多盲区暂时还未被发现。思想这种不可视的东西,是最难捉摸的。)
最后给自己创造出了一年多的“自由”。
林玉玲不是学到了这一招。(“一”重读)
而她看电视学到的,不只是这些招数而已——还有一个让她坚持到了现在的想法,即:
孤儿院里,我能够创造出这样的一片小小空间;那么如果出去这里,然后到地球上,我是不是就能创造出比现在这个小空间大得多的地方?
虽然不管是在孤儿院里,还是在外面,都要冒着被发现的风险。
……
林玉玲的想法和记忆是哪里来的?
现在言欲不需要去控制笏言以维持其社会身份,所以它现在能够和笏言进行实时聊天了。
“怎么回事?我怎么知道是怎么回事!”
虽然这样想,他却还是比较听话地回道:“应该与你身上新长的东西有关。”
“有关吗?”
笏言闭上眼睛,试图去挖掘自己的见闻。
根据事实推断,这隐指肯定是增加了自己的见闻的;同时推之,空玉障可能也增加了自己的见闻。
只不过增加的见闻都是隐性的,无法被直接觉察到。
苦思深挖,没有什么效果。
“言欲,你能帮忙吗?”
尽管笏言的社会经验依旧不甚丰富,却依旧有“该需要别人帮忙的时候展现良好态度”的特性。
上面这句话已经算是笏言最良好的态度了。
毕竟此刻的笏言已经没有什么想法,而且也觉现在无甚必要去说一些别人根本就不存在的优点之类的。
“我……没有办法。要想让你的理智依旧拥有很多的话,是不能把‘圈’的范围再扩大的。”
“圈?”
“其实说是‘球’更恰当;但我觉得使用‘圈’这个词,更有艺术性。”
“那么,‘球’,也就是‘圈’,是什么?”
要把话说得直白一点,让别人能听懂。
“‘圈’,就是你现在能够正常活动的范围。之前你刚走出门就直接晕倒,就是因为我将‘圈’设置地有些小。”
言欲感概,理智回归的笏言居然这么有压迫感。
说到底,自己也就只是他的附庸罢了。
‘不好,没把“圈”解释清楚就把消息给发过去了。’
言欲紧赶慢赶,总算是把下一段话给编辑好。
这段时间笏言没有发消息催自己。
言欲差点喜极而泣:这小子总算长点说话的脑子了。(To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