笏言把手机开到了飞行模式——他的思绪正在书本里飞翔。
左边躺着被强硬叫醒然后现在“昏死”了的张怡琳,右边坐着正在写文章的张建民。
笏言感觉只要是自己身处在有人的地方,就会很舒心。
晚饭,张建民炒了一锅炒馍花,做了一锅紫菜咸汤。
笏言经常吃的炒馍花,原料是放了一晚上的馍;这次吃到了新鲜的炒馍花——感觉,好像还没有放一晚上的好吃,不过也很不错了。
值得一提的是,知欲在要上楼的时候,被笏言给踹下了楼梯。
不过跟着的第二个尸随——那个小姑娘,笏言没有再去动她。
这小家伙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吧。
“叔,”笏言收回正在看那个尸随扒窗户的目光,“我想和您聊会儿天。”
张建民放下笔,喝了一口水,并把稿纸推到一边。
慈祥。
“想要聊些什么?”
张怡琳就睡在沙发上,不过两人也不怕吵醒她。
现在已经快晚上十点了,张怡琳的母亲还没有回来。
没有回来很正常。
张建民都想让笏言先回去了——尽管自己妻子已经说好了今天要见一见这小子。
“就是,”笏言的眼神有些迷离,“我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我的未来好像很迷茫。”
之前在虚假的世界中,自己疯狂地想要四级书,其实也是迷茫的一种体现而已。
而且这《系统解剖学》,也只是笏言被逼着在学而已。七月的时候,被老姐逼着学;现在这时候,被自己逼着学。
再看张建民。
“你这情况很正常。现在很多年轻人都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我们单位新来的年轻小伙子,二十多岁,都在还迷茫着。”
“你不要放太多心思在上面。”
张建民又给了笏言一些建议,比如应该从目前急需做的小事做起。
宏远的目标,是可以在散步的时候,突然来到你的脑海的。
“你现在是团员吗?”
笏言点点头。
“那你现在就可以准备写入党申请书了。等我先搜个东西。”
张建民知道笏言要说“我不知道怎么写”这句话。
“你看。”
张建民指着在手机上搜出来的一些结果。
“这里有着入党申请书的格式。不过这格式都是事业单位里的人可以用的。你们大学生应该还有自己的格式。”
“你现在可以先准备着正文内容。”
笏言觉得,张建民对自己说话时的模样,很像一个父亲。
‘为什么对我一点都不设防?我可是要“抢走”你女儿的呀!’
“还有,写正文前,必须要仔细党章。加深自己对党的理解和认识,这样才能写出一份好的入党申请书。”
笏言越听越认真,毕竟这些内容他之前从来都没有了解过。
聊了十多分钟,二人开始扯闲话了。
“叔,你这是心得体会吗?”
笏言之前看到笏父写过这东西。
“不是,我在写。最近才开始的。第一篇投稿成功了,感觉还不错。”
张建民两指下压,把那一叠稿纸给移了过来。
“一篇能有一两百,要看一下吗?”
笏言刚要拿起,却听见了敲门声。
他坐着没有动。
等看到张建民要抬起身子,他这才飞快起身,来到门前。
笏言想用剧烈的身体运动来缓解紧张。
门外可是丈母娘啊……
“咔哒。”
“您……”
笏言张了张嘴巴,最后只吐出这一个字。眼睛看了看对方的右手。
笏言脸色惨白,有些颓然地躺到了沙发上。
不止是因为身体被知欲折腾地很不好。
“宗老哥,你怎么来了,都这么晚?”
张建民热情地欢迎着门外的老头。
至于笏言……那纯粹是被宗老哥那失掉的右手给吓住了吧。
宗姓老头穿着一身正装,头发打理地很干爽。颧骨略微突出。
老头的下巴被剃地很干净,更给人一种精明强干的意味。
笏言依旧处于震惊中。
其实,在敲门声响起前,他就感觉门外好像有什么东西——像是一股热浪。
但他不想去理会这神秘的东西。
不过张建民已经因敲门声站起来了,他再不去,真的是不行。
于是便打开门。
扑面而来一股热浪。
笏言他,注意到了,那只闪着金色光芒且半透明的右手。
热浪也是从其上传出。
那就好像是一个人拥有一只太阳般的右手一样,太玄幻,太奇妙了。
笏言猛灌了几口王屋山,颤抖的左手握住了身边“睡美人”的一只柔荑。
内心依然是久久无法平静。
刚才视觉和感觉带来的冲击力,比知道一个人的脑膜差点被一颗钉子捅破这件事,还要来得强烈。
‘不,应该是一个差点被钉子结束后半生的人,带来的冲击力更强。自己不能只顾着惊叹神秘,而削弱对人类的同情。’
笏言微眯双眼,坐直身体。
听听来的这位是要说些什么吧。
第一次,这种奇怪的东西能被别人看见。
“之前见你不在家,我就先去楼上了。”宗老头看见了熟睡的张怡琳,声音放地很轻。
张建民摆摆手,示意没事儿。
然后宗老头就坐到了张建民三人的斜对面。没办法,电视正前方的沙发,已经没有了位置。
对于笏言……宗老头:“我先来说一下吧。”
???
无视我……
“还是建电梯的问题。建民你怎么觉得?”
宗老头接过张建民递过来的一杯温开水。
“其他住户怎么觉得?”
“嘿,你小子。”
宗老头一下喝了半杯。
“其他……没一户同意的!不仅公摊费用多,而且建电梯还要让咱们住的这栋楼伤筋动骨。
再说了,总共就六楼,也没有这个必要不是?”
“那你还来问我?”
宗老头摸了摸左胸上的党徽:“做事情不能依靠自己的感觉不是?虽然就算你同意要建电梯,电梯也建不了……但这不是说,我就不听取你的意见了。”
“对了,这个年轻小伙子是谁?”
宗老头左手微探。
笏言注意到,这个姓宗的老人家,一直都没用过他的右手。
“看都看出来了吧?”
张建民有些憋不住笑 。老宗他,总是喜欢把自己关心的事情放到最后。
“你这娃,叫啥名儿?”
我去,老爷子你这样突然严肃起来,很吓人的好不?
“我叫笏言。”
坐直身子,笏言勉强摆出了一个正式一点的姿势。
稍微恢复了一些血色的面庞,让他看起来更为俊逸。
宗老头有些意外。
“笏……是哪个笏?”
“就是‘朝笏’的笏。”
笏言发现张怡琳的手背有些凉,于是把在沙发上找到的一件防晒衣,给披到她身上。
“我知道有个闺女叫笏妦。这闺女是你妹吧?”
“嗯。”
宗大明本来还想考验一下面前的这小子。不过既然他是笏妦的哥哥的话,那着实就没有什么考验的必要了。
“你妹挺活泼的,品德也挺好,是个不错的社会主义接班人。”
“嗯。”
笏言心里想:‘我没有钱,不能给她长见识;我没有坚定的意志,不能培养她坚韧不拔的品格。更TM重要的是,我TM的根本就没办法让她在高中的时候参加各种竞赛啊……’
笏言有些崩溃。
想了想,身边还有两个人在看自己,而且还有“入党申请书”这个任务,笏言最后忍住,只向外界给出一个惨淡的笑容。
“啧,年轻人就得多说话,这么沉默可不行。我也不急着睡觉,咱们爷俩聊会儿天儿。”
笏言看了看躺着的张怡琳,又看了看宗大明的“火热”的右手,不知道说些什么。
张建民已经给宗大明说过,不用怕吵醒琳琳。
所以宗大明直接就放开了,声音也越来越大——以其正常声音分贝数的三分之二为阈值。
“小伙子,今年几岁了?”
“我——”
笏言突感肩膀一沉,停顿了一瞬。
“今年十八了,可惜生日在八月二十八号,今年暑假不能考驾照。”
“年轻人不要光说什么可惜不可惜的。”
笏言尬笑。
他已经发现,第二个尸随,正站在沙发上,两条胳膊环住了笏言的脖子。
风车吱悠悠的转,没有吱悠悠的声音。
笏言身体前倾,发现这风车离宗大明的右手越近,转地越快。
“今年高考了?什么专业啊?”
“高考了,报的是临床。”
“临床分高啊,……”
笏言本以为带着些神秘的人,行为也会和普通人有不一样的地方。
但宗大明却和正常的老头子一模一样。
为——什——么——?!
笏言感觉两只手都有些发麻,脑袋也开始晕了起来。
‘难不成是低血糖?’
笏言晚饭吃地很少。
因为胃疼。
‘糖……’
笏言很焦急。想要给在场的两个大人说一下,说自己想要一些糖。白砂糖和块糖都可以。
面前突兀地出现一只小手。
笏言的精神猛地集中,发现只是第二个尸随的小手,以及几块在手掌上躺着的小白兔奶糖。
窗户那里,有两只手。是知欲的。
‘这个尸随为什么能碰到笏言,为什么笏言也能碰到这个尸随?’
再一看单元门外躺着的男尸随,知欲顿时觉得自己不吃香了。
宗大明和张建民看见笏言突然发愣,盯着半空,顿感疑惑。
……
笏言左手依旧虚握着。右手抬起,从那个手心里拿出一块糖,用一只手撕开外皮,将糖块放进嘴里。
甜。
比高中情侣的三年青春要更甜。
比高考750分还要甜。
比摔在地上,嘴里流出的血,还要甜。
“宗爷爷,您的右手是——”
“呵,这只手啊,……”
然后宗大明讲出了第二十章的那个故事。
“怎么样?之前我的身体可是差劲地很。不过自从我的生活态度一转变,一切都好了起来。你看我现在红光满面的。”
笏言的脸色重新变得红润,嘴唇也变得更加鲜红。
“宗爷爷,我感觉,你是一个能给他人带去温暖的一个人。”
说完,笏言隐晦地看了看宗大明的右手。
“是吗……感觉笏言你的话变多了。”
“本来就很多的。这不是和宗爷爷您聊熟了吗?”
宗大明哈哈大笑。
“你这小子。”
然后,喝完剩下的半杯水。
“我走了,不用送。”
“路上小心点。”笏言说。
“我家就在对面,也不用太小心哈。”
张建民也打了个招呼,随后送宗大明到门口。
脚一跺,楼道中亮起了黄色的光——仍没有换成LED灯。
张建民又对此好好点评了一番。
“小言,已经很晚了,你也回去睡吧。今天是走着来的吗?”
“嗯。我家离这儿又不远。一会儿还是要把张怡琳给叫醒吃饭吗?”
张建民:“晚饭还没吃就睡,我真怕她饿醒后直接就吃冷的东西。”
“那叔,”笏言看起来比遇到言欲前更加精神,“我就先走了!”
————
“言欲,知欲,还有……”
笏言闭上双眼,微微感应,右手往口袋里一插——拿出了那个薄膜。
“它一直和我在一起的吗?”
面颊上的红润未消。糖块依旧在嘴里滑动,体积并没有减小多少。
“莫不是,这东西,能够剥离出我在某一刻产生的动机,并将其变成自己见到的言欲和知欲?
言欲和知欲,会不会只是一个代号呢?”
这条路的树长地极高。就仅拿一棵树来说,整个路灯都被它给抱进了身体里面。
光线被包裹。
“想要破解神秘,只有用神秘吗?”
笏言感叹。当他把自己的思绪放开之后,发现一切都那么易于理解。
左边口袋里,还有着余下的四块糖。
“话说,自己为什么没有多少想要去探究宗大明右手成因的欲望?”
那么就是……当一种动机被“召唤”出来后,就会永远地消失。
笏言弯腰,发现路过那人牵着的狗,根本就对此没有反应。
“那么,做个实验吧。”
笏言打出了“躁欲”这两个字。
自己在无人的时候会感到很烦躁。
那么,如果让烦躁的动机消失,是不是就不会再出现胡思乱想的情况了?
笏言不是想知道什么东西。他只是有一个单纯的野心。这种野心在他能力足够的时候,就会显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