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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聆听/糖

    笏言把手机开到了飞行模式——他的思绪正在书本里飞翔。

    左边躺着被强硬叫醒然后现在“昏死”了的张怡琳,右边坐着正在写文章的张建民。

    笏言感觉只要是自己身处在有人的地方,就会很舒心。

    晚饭,张建民炒了一锅炒馍花,做了一锅紫菜咸汤。

    笏言经常吃的炒馍花,原料是放了一晚上的馍;这次吃到了新鲜的炒馍花——感觉,好像还没有放一晚上的好吃,不过也很不错了。

    值得一提的是,知欲在要上楼的时候,被笏言给踹下了楼梯。

    不过跟着的第二个尸随——那个小姑娘,笏言没有再去动她。

    这小家伙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吧。

    “叔,”笏言收回正在看那个尸随扒窗户的目光,“我想和您聊会儿天。”

    张建民放下笔,喝了一口水,并把稿纸推到一边。

    慈祥。

    “想要聊些什么?”

    张怡琳就睡在沙发上,不过两人也不怕吵醒她。

    现在已经快晚上十点了,张怡琳的母亲还没有回来。

    没有回来很正常。

    张建民都想让笏言先回去了——尽管自己妻子已经说好了今天要见一见这小子。

    “就是,”笏言的眼神有些迷离,“我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我的未来好像很迷茫。”

    之前在虚假的世界中,自己疯狂地想要四级书,其实也是迷茫的一种体现而已。

    而且这《系统解剖学》,也只是笏言被逼着在学而已。七月的时候,被老姐逼着学;现在这时候,被自己逼着学。

    再看张建民。

    “你这情况很正常。现在很多年轻人都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我们单位新来的年轻小伙子,二十多岁,都在还迷茫着。”

    “你不要放太多心思在上面。”

    张建民又给了笏言一些建议,比如应该从目前急需做的小事做起。

    宏远的目标,是可以在散步的时候,突然来到你的脑海的。

    “你现在是团员吗?”

    笏言点点头。

    “那你现在就可以准备写入党申请书了。等我先搜个东西。”

    张建民知道笏言要说“我不知道怎么写”这句话。

    “你看。”

    张建民指着在手机上搜出来的一些结果。

    “这里有着入党申请书的格式。不过这格式都是事业单位里的人可以用的。你们大学生应该还有自己的格式。”

    “你现在可以先准备着正文内容。”

    笏言觉得,张建民对自己说话时的模样,很像一个父亲。

    ‘为什么对我一点都不设防?我可是要“抢走”你女儿的呀!’

    “还有,写正文前,必须要仔细党章。加深自己对党的理解和认识,这样才能写出一份好的入党申请书。”

    笏言越听越认真,毕竟这些内容他之前从来都没有了解过。

    聊了十多分钟,二人开始扯闲话了。

    “叔,你这是心得体会吗?”

    笏言之前看到笏父写过这东西。

    “不是,我在写。最近才开始的。第一篇投稿成功了,感觉还不错。”

    张建民两指下压,把那一叠稿纸给移了过来。

    “一篇能有一两百,要看一下吗?”

    笏言刚要拿起,却听见了敲门声。

    他坐着没有动。

    等看到张建民要抬起身子,他这才飞快起身,来到门前。

    笏言想用剧烈的身体运动来缓解紧张。

    门外可是丈母娘啊……

    “咔哒。”

    “您……”

    笏言张了张嘴巴,最后只吐出这一个字。眼睛看了看对方的右手。

    笏言脸色惨白,有些颓然地躺到了沙发上。

    不止是因为身体被知欲折腾地很不好。

    “宗老哥,你怎么来了,都这么晚?”

    张建民热情地欢迎着门外的老头。

    至于笏言……那纯粹是被宗老哥那失掉的右手给吓住了吧。

    宗姓老头穿着一身正装,头发打理地很干爽。颧骨略微突出。

    老头的下巴被剃地很干净,更给人一种精明强干的意味。

    笏言依旧处于震惊中。

    其实,在敲门声响起前,他就感觉门外好像有什么东西——像是一股热浪。

    但他不想去理会这神秘的东西。

    不过张建民已经因敲门声站起来了,他再不去,真的是不行。

    于是便打开门。

    扑面而来一股热浪。

    笏言他,注意到了,那只闪着金色光芒且半透明的右手。

    热浪也是从其上传出。

    那就好像是一个人拥有一只太阳般的右手一样,太玄幻,太奇妙了。

    笏言猛灌了几口王屋山,颤抖的左手握住了身边“睡美人”的一只柔荑。

    内心依然是久久无法平静。

    刚才视觉和感觉带来的冲击力,比知道一个人的脑膜差点被一颗钉子捅破这件事,还要来得强烈。

    ‘不,应该是一个差点被钉子结束后半生的人,带来的冲击力更强。自己不能只顾着惊叹神秘,而削弱对人类的同情。’

    笏言微眯双眼,坐直身体。

    听听来的这位是要说些什么吧。

    第一次,这种奇怪的东西能被别人看见。

    “之前见你不在家,我就先去楼上了。”宗老头看见了熟睡的张怡琳,声音放地很轻。

    张建民摆摆手,示意没事儿。

    然后宗老头就坐到了张建民三人的斜对面。没办法,电视正前方的沙发,已经没有了位置。

    对于笏言……宗老头:“我先来说一下吧。”

    ???

    无视我……

    “还是建电梯的问题。建民你怎么觉得?”

    宗老头接过张建民递过来的一杯温开水。

    “其他住户怎么觉得?”

    “嘿,你小子。”

    宗老头一下喝了半杯。

    “其他……没一户同意的!不仅公摊费用多,而且建电梯还要让咱们住的这栋楼伤筋动骨。

    再说了,总共就六楼,也没有这个必要不是?”

    “那你还来问我?”

    宗老头摸了摸左胸上的党徽:“做事情不能依靠自己的感觉不是?虽然就算你同意要建电梯,电梯也建不了……但这不是说,我就不听取你的意见了。”

    “对了,这个年轻小伙子是谁?”

    宗老头左手微探。

    笏言注意到,这个姓宗的老人家,一直都没用过他的右手。

    “看都看出来了吧?”

    张建民有些憋不住笑 。老宗他,总是喜欢把自己关心的事情放到最后。

    “你这娃,叫啥名儿?”

    我去,老爷子你这样突然严肃起来,很吓人的好不?

    “我叫笏言。”

    坐直身子,笏言勉强摆出了一个正式一点的姿势。

    稍微恢复了一些血色的面庞,让他看起来更为俊逸。

    宗老头有些意外。

    “笏……是哪个笏?”

    “就是‘朝笏’的笏。”

    笏言发现张怡琳的手背有些凉,于是把在沙发上找到的一件防晒衣,给披到她身上。

    “我知道有个闺女叫笏妦。这闺女是你妹吧?”

    “嗯。”

    宗大明本来还想考验一下面前的这小子。不过既然他是笏妦的哥哥的话,那着实就没有什么考验的必要了。

    “你妹挺活泼的,品德也挺好,是个不错的社会主义接班人。”

    “嗯。”

    笏言心里想:‘我没有钱,不能给她长见识;我没有坚定的意志,不能培养她坚韧不拔的品格。更TM重要的是,我TM的根本就没办法让她在高中的时候参加各种竞赛啊……’

    笏言有些崩溃。

    想了想,身边还有两个人在看自己,而且还有“入党申请书”这个任务,笏言最后忍住,只向外界给出一个惨淡的笑容。

    “啧,年轻人就得多说话,这么沉默可不行。我也不急着睡觉,咱们爷俩聊会儿天儿。”

    笏言看了看躺着的张怡琳,又看了看宗大明的“火热”的右手,不知道说些什么。

    张建民已经给宗大明说过,不用怕吵醒琳琳。

    所以宗大明直接就放开了,声音也越来越大——以其正常声音分贝数的三分之二为阈值。

    “小伙子,今年几岁了?”

    “我——”

    笏言突感肩膀一沉,停顿了一瞬。

    “今年十八了,可惜生日在八月二十八号,今年暑假不能考驾照。”

    “年轻人不要光说什么可惜不可惜的。”

    笏言尬笑。

    他已经发现,第二个尸随,正站在沙发上,两条胳膊环住了笏言的脖子。

    风车吱悠悠的转,没有吱悠悠的声音。

    笏言身体前倾,发现这风车离宗大明的右手越近,转地越快。

    “今年高考了?什么专业啊?”

    “高考了,报的是临床。”

    “临床分高啊,……”

    笏言本以为带着些神秘的人,行为也会和普通人有不一样的地方。

    但宗大明却和正常的老头子一模一样。

    为——什——么——?!

    笏言感觉两只手都有些发麻,脑袋也开始晕了起来。

    ‘难不成是低血糖?’

    笏言晚饭吃地很少。

    因为胃疼。

    ‘糖……’

    笏言很焦急。想要给在场的两个大人说一下,说自己想要一些糖。白砂糖和块糖都可以。

    面前突兀地出现一只小手。

    笏言的精神猛地集中,发现只是第二个尸随的小手,以及几块在手掌上躺着的小白兔奶糖。

    窗户那里,有两只手。是知欲的。

    ‘这个尸随为什么能碰到笏言,为什么笏言也能碰到这个尸随?’

    再一看单元门外躺着的男尸随,知欲顿时觉得自己不吃香了。

    宗大明和张建民看见笏言突然发愣,盯着半空,顿感疑惑。

    ……

    笏言左手依旧虚握着。右手抬起,从那个手心里拿出一块糖,用一只手撕开外皮,将糖块放进嘴里。

    甜。

    比高中情侣的三年青春要更甜。

    比高考750分还要甜。

    比摔在地上,嘴里流出的血,还要甜。

    “宗爷爷,您的右手是——”

    “呵,这只手啊,……”

    然后宗大明讲出了第二十章的那个故事。

    “怎么样?之前我的身体可是差劲地很。不过自从我的生活态度一转变,一切都好了起来。你看我现在红光满面的。”

    笏言的脸色重新变得红润,嘴唇也变得更加鲜红。

    “宗爷爷,我感觉,你是一个能给他人带去温暖的一个人。”

    说完,笏言隐晦地看了看宗大明的右手。

    “是吗……感觉笏言你的话变多了。”

    “本来就很多的。这不是和宗爷爷您聊熟了吗?”

    宗大明哈哈大笑。

    “你这小子。”

    然后,喝完剩下的半杯水。

    “我走了,不用送。”

    “路上小心点。”笏言说。

    “我家就在对面,也不用太小心哈。”

    张建民也打了个招呼,随后送宗大明到门口。

    脚一跺,楼道中亮起了黄色的光——仍没有换成LED灯。

    张建民又对此好好点评了一番。

    “小言,已经很晚了,你也回去睡吧。今天是走着来的吗?”

    “嗯。我家离这儿又不远。一会儿还是要把张怡琳给叫醒吃饭吗?”

    张建民:“晚饭还没吃就睡,我真怕她饿醒后直接就吃冷的东西。”

    “那叔,”笏言看起来比遇到言欲前更加精神,“我就先走了!”

    ————

    “言欲,知欲,还有……”

    笏言闭上双眼,微微感应,右手往口袋里一插——拿出了那个薄膜。

    “它一直和我在一起的吗?”

    面颊上的红润未消。糖块依旧在嘴里滑动,体积并没有减小多少。

    “莫不是,这东西,能够剥离出我在某一刻产生的动机,并将其变成自己见到的言欲和知欲?

    言欲和知欲,会不会只是一个代号呢?”

    这条路的树长地极高。就仅拿一棵树来说,整个路灯都被它给抱进了身体里面。

    光线被包裹。

    “想要破解神秘,只有用神秘吗?”

    笏言感叹。当他把自己的思绪放开之后,发现一切都那么易于理解。

    左边口袋里,还有着余下的四块糖。

    “话说,自己为什么没有多少想要去探究宗大明右手成因的欲望?”

    那么就是……当一种动机被“召唤”出来后,就会永远地消失。

    笏言弯腰,发现路过那人牵着的狗,根本就对此没有反应。

    “那么,做个实验吧。”

    笏言打出了“躁欲”这两个字。

    自己在无人的时候会感到很烦躁。

    那么,如果让烦躁的动机消失,是不是就不会再出现胡思乱想的情况了?

    笏言不是想知道什么东西。他只是有一个单纯的野心。这种野心在他能力足够的时候,就会显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