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德在桌子上悠悠转醒。
“过夜五十。”
一旁正择菜的老板喊道。
这老板长得五大三粗,可在面对孟德的时候,总有一种刻意躲避的感觉。
店外,已日上三竿。
“过桥米线”的招牌,只有在下午的时候,才能被阳光照到。
店门外。孟德面前,还摆着昨天喝留下的五个酒瓶。
“老板,这儿有厕所吗?尿急。”
孟德抠了抠鼻子,有些憋不住尿。趴桌子上之前,他可没去厕所。
“过夜五十!你他娘的在这儿过夜了!”
“得,得。真他娘的黑。我没醒,你就不叫我?”
周围就只剩下他这一张桌子了。昨晚上,可是十几张桌子把这条街都给摆得满满的。
孟德还是觉得鼻孔不舒服。
“想起来了。都TN的怪昨天那小子。”
孟德直接就把心里话给说了出来。周围人也不在意。
‘这地板怎么这么冰?’
孟德往厕所走。低头,发现鞋已经没了。
大拇指孤零零地露在袜子外面。
“得,我——”
“胡生?”
店老板直接就站起来,对着远处大喊。
直接把孟德的脏话给塞了回去。
“你小子是去研究核弹了,打你电话打不通?”
又一个人来了……
孟德缩了缩脖子,体内灰束的流动加快了些。
他本想直接去上厕所的。
不过偶一扭头,就见那两人“勾肩搭背”地说着话。
再往柜台那里看去,孟德咽了口唾沫。
先点上一根烟。
孟德小心侧头,眼珠慢转。
店主没有去管身后的“咔哒”点火声,只是一口一个“弟”地在那里说话。
‘这店长他弟咋那么腼腆?’
孟德有些看不起这个“新来的”人。同时放了个无声屁。
‘怎么有风啊……’
“啊!!!”
孟德看见自己的右边小臂被一个拳头给碰到,然后咔嚓一声,骨膜撕裂,带来剧烈的疼痛。
这力量很巧妙,只是让孟德的尺骨断裂——传导过去的力,仅仅只是让肱桡关节的关节囊被扯地长了一些。
因为店主本来就是要弄出那种非常不自然的伤口,这样就不会追查到自己身上。
“啊!!!哥,对不起哥……把我送医院吧,我求你了,真对不起,哥,哥!”
店主拽着孟德骨折的地方,并拖到了外面。
“太阳照一照,就不疼了。”
走了大概有快百米,店主把孟德给拖进一条深巷,然后回来。
身上的衣服还没有脏多少。
店主拍了拍胡生的肩膀。
“既然回来了,就别走了吧。家里人都挺担心你的。”
胡生的笑容有些苦涩。可以的话,他倒是想离这个家远一些。
“归心”并没有直接让他回到这里。
胡生回到的,是小学三年级二班的教室。
他曾在那个教室学习。
“上课了,快跑!”
胡生往教室跑着,既紧张,又兴奋。
他的座位在第二排靠里面。如果想快点回到座位上的话,就要上讲台,然后再从讲台上下去。
胡生跑地飞快,但还是没有他后面那个同学快。
所以后面的那个同学,无心推了他一下。
胡生身体往下倒,最后不记得是眼睛上面还是眼睛下面,磕到了那垒起来有一两分米高的讲台的棱。
差一点,眼睛就没有了。
胡生最怀念的,既有当时差点迟到的紧张,也有当时眼睛磕到讲台棱的疼痛。
家,并没有带给他疼痛的能力。
不过还好现在是暑假,学生们没有上课。
教室门上锁了。
胡生想要推开窗户,却发现窗户被钉在滑道里的一枚钉子给挡住。
胡生勉强只能伸出去一条胳膊。
‘艹,这鬼学校,怎么连窗户都搞成这样!’
胡生也是真的有些怒了,不然也不会在心里骂人。
最后他用教室里的板凳打碎了窗户,然后出去。
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空气,胡生既觉清醒,又觉惋惜。
口袋里的纸,依旧还在。
‘现在是直接把东西送到“中部”,还是先就近找一个线人,然后让线人去送?’
胡生摇摇头。
‘还是自己送过去吧,虽然说可能会有些麻烦。只需要坐一天一夜的火车,坐几百公里的大巴,再走上几天几夜,就到了。’
胡生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让自己遭受痛苦的机会。
但他从来都没有想过——也许曾经想过,不过因为对自身能力的自信,让他暂时遗忘——想要获得痛苦,也是有代价的。
————
“你知不知道有什么可以学习的地方?那个地方没有家这么温馨?”
笏言问知欲。
知欲真的有苦难言。
自己这些天的记忆,就因为要让笏言的身体去睡觉,才消失的。
这本来应该是在自己脑海中快乐定居的记忆啊!
就这么……
这么……
“我不知道,不过那个地方可能适合。”
知欲低头,说出这句话。
它不知自己的表情是否流露出恨意,是否展现出野心。
隐藏,隐藏!自己的痛苦,就从自己诞生的那一刻……开始了。
“那个地方是哪里?”
知欲有些张不开口。
“你跟我去就是了。”
笏言很不耐烦。知欲这明显就是知道,那个地方,自己根本就去不了;却还在这里消遣自己。
“那我跟你去。”
笏言沉声道。同时挥舞了几下隐指,把空气锯地爆响。
现在,隐指还没有实验的地方,有两个:
一是,隐指能否穿透空玉障,并造成伤害?(笏言为此项研究,已经留起了自己左手的手指甲)
二是,隐指能否对言欲和知欲造成伤害?
虽然说空玉障作为防御手段,应该把研究中心放在其上才对;但现代社会,又能有多少的打打杀杀?
隐指作为攻击性手段,在和平年代,自然是更能吸引人的目光。
笏言自然也逃不出此列。
他也和一般人觉得,这个世界很和平,没有什么打打杀杀。
而且,空玉障这种只能防御一只手加上一条小臂的防御面积,也着实有些磕掺。
尽管它的防御力确实不错——笏言在一个月的时间内实验得出。
但架不住笏言现在这具身体的反应速度和身体素质太低。
真要遇到危险,说不定开挂的笏言还真的赢不了。
一架纸飞机飘来。
笏言隐指一动,纸飞机在空中定格一瞬,然后从中间分开。
天上飘下大量纸沫。
小男孩从打印店里飞奔出来,还差点因为没看见那两厘米高的台阶而被绊倒。
笏言远去。
男孩没有看到刚才笏言的出手。
想把纸飞机拼好。
直接将前后两部分拼在一起……中间好像缺了什么东西。
一点一点地分开——中间缺少了一根手指的长度。
“啊——妈妈!”
男孩直接就被吓哭了。
不是因为这神秘现象。
而是因为,这张叠飞机的纸,可是母亲要去报销差旅费的凭证啊呀呀呀~
愁云惨淡。
笏言没有把整块颅骨带在身上。他只带上了上颌骨与下颌骨。
颅骨无奈地用灰雾变出两个虚化的关节,以免上颌骨与下颌骨分离。
“视线里,有的地方变得模糊,有的地方依旧很清晰。”
笏言礼让了前面那辆车,继续往前。
时而踢几个正步。
小学当了三年的护旗手,习惯延续到了现在。
如果军训时要踢正步的话,自己一定是标兵。
上午十点半。
因为家实在是太温馨了,笏言在家里完全没有一点学习的想法。
因为有父母在,所以只想摆烂。
‘这……’
笏言只感觉那视线变模糊的地方,好像是一条小径——应该这么说,这模糊的地方在地面上的投影,像是一条小径。
“要走过去吗?”
笏言沉思,提包不断地上下升降着。
“知欲,你过去看看。”
知欲依旧很无奈。
“我也有名字,你叫我林玉玲吧。”
“你不配叫林玉玲!”
笏言冰冷的声音,让知欲浑身一颤。
“好的。”
知欲略带思考,同时不断左右扭头观察,向前方走去。
“走错了,路不对。”
“哈,哈。”
知欲有些尴尬。
“要我去看什么呢?”
笏言这才发现,自己根本就没有明确地告诉这家伙要干什么。
抬手指了指。
“朝那些朦胧的地方走去。”
顿了顿。
“你能看到那些朦胧、模糊的地方吗?”
知欲傻傻地点了点头。
“但为什么你能碰到尸随,而我……”
笏言生生地把将要说出来的话给憋了回去。
没办法,第二个尸随,自己是能够摸到的。
‘知欲真的好特别。能够穿过固体,能够碰到我碰不到的尸随,不知它能不能看到那些灰束?’
这些都是经过不断地实践和求证才能得出的。
目前,笏言还不知道这朦胧场景是属于空玉障一类、隐指一类,还是灰束一类。
“你先过去看看。对了,你能用我的手机拍照吗?”
知欲实在是感叹自己这位“老板”的压榨能力。
“不能。”
说话好轻柔啊,知知我啊,真的快要被我压抑情感的能力感动哭了(T▽T)
(这句话好像有什么不对劲)
“那你先去看,看到是什么后,就告诉我。”
“好的。”
知欲施施然离去。
笏言在缓慢前进的同时,尽可能与那产生朦胧的源头靠近。
说实话,笏言潜意识里,还是认为,这应该归属于隐指一类。
“扫码中奖?我去,你还得让我打开小程序,还要收集我信息?喝瓶绿茶容易吗我……”
从隔壁小卖部里骂骂咧咧走出来一名时尚青年。
大高个。
可惜骨瘦如柴。生来如此。
“我去,兄弟你吓死我,别挡我前面好不?”
那青年的脸上带着些桀骜。
“抱歉啊兄弟。”
笏言略带“歉意”地笑了笑。
青年并未发现什么异常。同时,他还因为笏言的态度,对他亲近了起来。
一条胳膊环到了笏言的脖子上。
“兄弟,你要得红包吗?”
青年将手里面的瓶盖递过去。
“扫码即中奖!”
靠,别再让我扫这种东西了。信息化真是可怕。
知欲在这个县城里逛了好几圈,把所有饮品店的扫码点单小程序都扫了一遍,全部都登录且无偿地奉献出了自己宝贵的信息。
青年看笏言兴致缺缺,便收起了这个心思。
“我看哥们,你一直在看那条巷子是吧?”
笏言点头。
“哎,哥们我可给你说,最好离这巷子远点儿。”
青年把头靠到了笏言耳朵边,略有后怕:“今儿早个,远处那早餐店老板,直接打废了一个家伙,丢到这里头。都半个小时了,都还没爬出来。”
笏言右手轻微抖动。
“我去看看。”
“哥们你别虎!真惹上事儿,逃都逃不掉!”
摆摆手,笏言话中带有七分坚定,和三分怅然。
“兄弟,我是学医的。遇到这事儿,必须得去看看。”
青年目光一凝,脸上满是肃然。
旁边坐在一家门店门口的老头子也扭过头来。
老头子淘了一下午生虫的小米。
“哥们,你真是吾辈楷模。善人有善报。其实刚才你对我的态度,我就能知道,你是个善良的人——哎,哥们我就不陪你过去了,一路走好!”
青年捏了捏自己的瘦胳膊,示意自己无力前行。
扭头的笏言注意不到这里的景况。
这巷子,像是从整栋楼的最下层挖了一个洞。巷子的上面还开了家理发店。
他注意到了一张身陷朦胧之中的小广告。
嗯,的确很朦胧。
这种感觉不可言说。
笏言用隐指削去了小广告掀起的一角。
在使用隐指的时候,这种朦胧感就会减弱几分。
‘可惜现在“毒”在张怡琳旁边,自己现在动用不了……’
思考间,笏言就来到了巷子的尽头。
本来他还想,为什么这个一眼就能望到底的巷子,没有这个人的存在。
原来在这巷子尽头的右边,还有一个荒废的小菜园。
那人就被随意地丢在这里。
一直发出“饿”,“饿”的叫声。
隔着墙,笏言就已经观察到了灰束。
朝着那根自己有些熟悉的躁骨流动着。
‘是他?’
笏言想起了那天夜见宗大明的人。也就是那天,笏言看到了,宗大明的躁骨,就在那只右手手掌里。
不只一根,而是——紧挨着的四根。
“我先拨打120,先生您先忍耐一下。”
应该是小臂骨折。
旁边正好有长棒状硬物,再撕些这男性的衣服,应该可以做一个简单的固定。
笏言掏出手机,同时,感受到了左边口袋里那上下颌骨碰撞发生的震颤和响动。
暂时不去管这东西。
笏言本来还以为自己不太熟悉拨打120的流程,因此会对救援造成困难。
没想到,电话那边会直接把该问的问题给问出来。
‘自己之前因为这,而有些害怕拨打120……可真是好笑。’
笏言拍了拍左边口袋,示意上下颌骨安分一些。
“这——”
笏言刚把头扭过去,就见有些灰束从男人的小臂断裂处钻出,直冲入笏言左边的口袋。
咀嚼的声音传入笏言脑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