朦胧的起源,就是男子的尺骨。
‘总感觉这朦胧,和灰束,并不是同一种东西,不是同一种类型。’
“先生,您怎么不说话呢?”
在救护车到来之前,先安抚一下伤者的情绪。
不管怎样,也算是收获一波经验不是?
可惜,男子(孟德)依旧不说话,单睁着一双铜铃般大眼,牙关紧闭。
‘可惜,这位先生不是呼吸骤停。这样自己还可以用手机手电筒看一看对方苏醒后,瞳孔的状态。’
别误会,笏言也就仅知道这么多而已。
趁着病人不注意,笏言悄悄用左手,给还在观察现场,并尽力去把图画信息转化为文字信息的知欲,一手抓住。
‘之后看看,能不能用心声与知欲交流。’
笏言给知欲把起了脉。
至于男子的小臂……瘀血还算是明显,应该是骨折……自己不会处理,帮忙叫一辆救护车,也算是仁至义尽了。
“(消防车的声音)”
救护车来得多少有些慢了。
孟德动了动身子,觉得胳膊好受了一些。
但鞋子里快一个月没洗的袜子,是真粘得难受。
“小兄弟,嘶~”
孟德也算是个欺软怕硬的主;不过这时情况特殊,他也就只能稍微对笏言这“软”人稍微态度好一点。
坏就坏在,他在这时候想要抬起自己那条骨折的胳膊……
‘胳膊好像不仅疼,还有些沉……’
此刻,上下颌骨正安静地躺在孟德的袖口中,贪婪且大口地吞吃着灰气。
“小兄弟,我们,昨天见过面的。谢谢帮忙叫救护车。”
孟德说出这话,就觉得像是有人强往他嘴里塞狗屎一样。
昨天和宗大明说话,可不算是吃狗屎。
毕竟任何东西,只要加“一”点点钱这种小菜,都能变成美食的。
笏言笑笑,也不说话。
伤者的情绪已经安抚了一些,接下来只要等救护车来就好了。
可好巧不巧,旁边悠闲散步过来一只头顶“皇冠”的鸟,加上尾羽能有人的小臂长。
对孟德来说,好的是没伤到桡神经,孟德的右手还能动。
坏的是——TM的神经反射可还在啊!
刚才自己去“熟悉”骨折的痛,应该都用了一个小时了吧?
孟德的全部精神都集中在了这只怪鸟身上!
“小……”
孟德轻轻扭头,忍受着不时传来的疼痛,想要给这位小兄弟提醒一下。
‘你别给老子动!!!’
孟德现在是欲哭无泪。
现在这只鸟的头冠就要碰到自己的右手手指头了……好恐怖……我真的不想再体验一次比撕心裂肺(骨折时的痛)就轻微那么一点点的痛了啊!
话说你看外面,到底是在看什么东西啊啊啊。救护车来了的话,不应该就能听到铃声了吗;而且要是救护车不知道现在我的位置的话,找警局定一下位不就可以了;……
笏言盯着巷口,若有所思。
“嗡~,嗡~”
“又是班级群里那些闲人在发消息。”
笏言微叹。
今天上午,他一直在抽空与林玉玲聊天。
林玉玲早上五点钟就起来了。
起来后,走到小区的东头——靠近生态园的位置——到一个老奶奶家去学捏泥人。
听说这还是一项非遗技术。
“笏言”也曾大力支持她去做的,说做出来的成品可以挂网上去卖。
‘今天的话,夏季复健就结束了。可以在下午的时候,和她开直播去带泥人。’
笏言的心思早已不在这伤员上了。
他现在在意的,是他的小女友。
女朋友可是要用心呵护的——昨晚他写计划书写到凌晨一点。
‘走得更近了。’
“唉,哥们,现在可有一个医生在里面了,救护车也给打了,没什么事别进去,惹住那饭店老板,可不是什么好事儿。”
出现了比较清晰的脚步声。
有些踢踏的感觉。
笏言早已观察过四周,这高墙,不是他现在这副小身板可以翻过去的——就算有空玉障也不行!
笏言双眼微眯。
他能够透过墙壁,看到一团灰束。
这灰束的数目,比之自己旁边这位昨天的表现来说,只多不少。
今天这男人的灰束已经被上下颌骨给吃得差不多了。
笏言能摸到,上下颌骨的后面,还出现了一块椎骨。
不过现在不是关心椎骨的时候了。
令笏言心有不安的其实也不是下面这点:
走进来的这人,体内的灰束,在以一种不同于常人的方式在运行。好像,在混乱的灰束中,有着一条被规定出来的道路。
打个比方。从A(B)市到B(A)市,在原来只有一种选择。
那就是穿过中间那宽度足够的防护林。
防护林在许多人的不断穿行下,有了许多条路。
但是,突然有一天,为了加强A、B两市的交流,两位市长决定联合修一条水泥路。
道路修好后,从A、B两市往来的方法就有了第二种。
即,走这条水泥路。
不过,因为水泥路的承载力比较有限,且向来往两市之间的人收费,所以还是有不少人选择走防护林里的小路。
而现在,墙壁后面的人,就好像是那人的身体修了一条路出来。
在笏言眼中,这条路中的灰束,流速更快,且横截面积更小。
接下来就要说令笏言心有不安的点了……不好,说超时了。那人已经走到了拐角。
走进来一个三十多岁的……地痞流氓?
笏言眨了眨眼,这跟他想象的“超出常人”的角色不同。
最关键的是,你那短袖对应咯吱窝的地方,为什么会有一个洞啊,有好多毛都从里面钻了出来。
然后一阵腋臭飞了过来。
‘形象有点不太好啊,要不要我帮你修一修咯吱窝?’
笏言的隐指有些蠢蠢欲动。
“啊!”
笏言听到叫声,头猛地一转,刚才进来的混混消失在了笏言的视线外面。
但笏言好像还在留意着那混混旁边的一个地方。
“先生,您——”
笏言还没把“您”这个字给完整地吐出,就看到了正在发生的事情。
一只“怪鸟”,正在吸着从孟德手背上叼起来的短粉丝条
孟德手背上,五六个红色印记依然可见。
有些印记的颜色还不一样。
‘这……真是我疏忽了。必须要时刻陪伴在病人身边的。’
笏言捶了捶脑袋。
左脚一踢,直接把那只怪鸟给吓飞。
“抱歉,先生。”
笏言先说出这句,然后扭头:
“这是你兄弟吗?”
孟德左手把刚因为疼痛而流出的泪水给擦干净,双眼看向远处:
“志子,快来救哥!趁救护车还没来,先把我给带走!”
孟德左手撑着地要站起来,可不知道要把疼痛的右胳膊给怎么放,才能不疼。
志子吐了口痰。
走到孟德跟前,瞪大眼,仔细看了看。
笏言目不转睛。
那被叫作“志子”的人,身边的那个灰色的,且刚好到男子脐部的人形虚影,终于有了除走路之外的第二个——不,是连续好几个新动作。
虚影靠近孟德,嘴巴微张,靠近孟德的尺骨,小口轻吸。
居然像上下颌骨一样,都在吃灰束!
笏言有些惊讶,余光微瞟左边口袋。
不知自己要是被发现了,会怎样……
从前可一直没有遇到过这种虚影状的东西,新的东西!
笏言思绪纷飞。
既有一种“我好像遇到同类了”的欢喜,也有一种“同类比我强,我该怎么办”的慌张。
‘好烦啊……’
‘等等,为什么对方要在自己面前,肆无忌惮地做这种事?!’
笏言这才惊觉,这是目前最大的疑点,也是最迫切需要知道答案的问题。
笏试着去想象这些灰束消失的场景……可是在这种场景下,男子那种肆无忌惮的感觉,依然是要满溢到屏幕外。
笏言头有些晕。
难不成自己今天就要栽到这里?
‘嗡~,嗡~’
手机震动。
是笏言的手机。
男子身边的虚影,依旧在小口吮吸着灰束。
笏言等了3735秒,等发现对方完全不会在意自己看消息的时候,他没有丝毫犹豫地取出手机。
“又能摸一会儿鱼了。嘻嘻。”
林玉玲。
笏言有些憋不住笑。自从你听了那句话后,在生活中就一直很努力。
摸鱼,骗谁呢?
笏言感觉自己好像在一瞬间淡忘了刚才的不适。
同时,笏言也觉察到,这种不适,其实不应该产生的。
‘首先首先能确定的是,对方不知道我的体内没有灰雾——没有灰雾并不是一个关于“只缘身在此山中”的问题。是空玉障,是它直接就让我的躁骨和灰束都移动到了体外。’
‘今天上午的观察,也说明,人的身体里存在灰束和躁骨,几乎是普遍现象(除了那位差点被自己电动车撞到的奇女子)。如果这人发现了自己体内没有灰束的话……不是这样,应该是……’
虚影又有了新的动作,可笏言不敢将自己的思绪给停下半分。
发了句“现场吃鱼”,笏言又把手机塞了回去。
‘应该是,他就会把我给当成一个“稀有种”,我也会被他用特殊方式给“收录”……’
不对不对,思路又弯了。
笏言又拿出手机。
林:“你怎么知道,这条鱼是被我给摸熟了的?”
言:“因为吃到嘴里后,是好吃的。”
林:“?”
言:“生鱼会有一股腥味【微笑】”
全身SPA。
笏言心中的紧张又消散了一些。
果然,想要消除自己这杂乱思绪的影响,最好的方式,就是与正常的人说话。
‘它在干什么?’
笏言发现,那虚影抬起自己的手指——运动过程中,笏言发现,这虚影不能分辨出男女——在男子的无名指上绕圈。
男子的视线并没有盯着虚影,只是在望着一旁的虚空。
“只有二等的能量吗……有点少了。我来得不算晚啊。”
男子以一种看着私人物品的眼神,硬生生地看着孟德。
笏言被这种奇怪的交流方式给惊到了。
简简单单比一个二的手势,不就好了吗?还非得弄这么有情调?
“你……看我干什么?”
笏言觉得自己的声音有些抖。
‘不可能是他的。他没有那种机会。’
男子摇摇头。
虽然他曾经也有把眼前这孩子给当作“收纳”的想法,可那女子(郑梦)实在是太过强大且怪异。
他只好放弃这个想法。
“赵铭志,不,应该是叫凌往志才对吧?”
凌往志的思绪不由得回到之前。
那是他才刚被分配到那块“遗物”,并且为解决遗物问题而在这里定居的半年后。
那是一个雪天。
女子在说这句话前,放了一根爆竹。
女子在说完这句话后,从我这里收到一根“爆竹”。
‘将能量压缩到一个临界值,在丢出后,就能引发爆炸。这可是我研究了一个多月才能有的招数。为此,我还专门去买了两个笔记本和流体力学教科书——’
思维停止。
男子变成了一个双眼如铜铃,嘴大如血盆的奇妙生物。
‘不知道当时自己的世界观是不是都被她给击碎了?呵。’
男子不由轻笑。
那张本来就因为和瘪三混而有些像瘪三的脸,此刻更像瘪三了。
笏言内心的焦虑,在时间的一点点流逝中被磨灭。
凌往志双手各抓了一把土,在手上涂抹均匀,然后双掌撑起孟德。
两臂之中的灰束,似乎变得比刚才要粗了一些。
只凌往志纵身一跃,同时因撑起孟德而有些弯的腰,在此刻同时紧绷起来。
接着,传出一声闷响。
孟德整个人,都掉到了墙的另一边。
“谢兄弟,不过下次可以先往我屁股里塞一张棉垫。出钱的可得是你啊!”
凌往志轻笑。
转身向后走去。
‘那个抢走东西的人,应该还没走多远。’
凌往志的脚步开始急匆起来。
他将大臂紧贴上身,小臂与大臂垂直且身处“冠状面”中,掌面朝上。
这是为了照顾灰影的身高——凌往志看不见灰影,但灰影的高度,一定是其生前的高度没错。
‘左手大拇指。’
凌往志脚步放慢。
‘右手大拇指!’
凌往志直接顿住。
迅疾转身。
笏言一惊,连忙停下用隐指划破凌往志短袖的动作。紧接着左手抬起,除拇指外的其余四指微微合拢,留下虎口打开。
同时将右手隐指给搭在虎口上。
(住:隐指肯定是长在小拇指旁边的)
这是他在言欲那时候找到的一种合体招数!
“看看你受不受得了吧。”
笏言难掩紧张。
右手隐指微动,目标是男子的——双瞳。
‘自己为什么刚开始的时候,想要切这男子的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