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我都是中国人,何必如此见外呢。让我搭一下你的车好不好,就到前面的镇子。”
虚将小伙显得很文静,看上去,像是读了很多书的样子。
“那你能给我多少车票钱?啊?”
凌往志的眼珠子转了转。
“哈,都是中国人,何必如此见外呢?”
虚将小伙搓了搓手。
“不过,”小伙赶忙在眼前男人要暴起伤人之前,添上一句话,“我能帮你办关爱卡!关爱卡,坐公交车不掏钱。”
凌往志的脑袋有些发懵。
“你……看我像多少岁?”
“中国兄弟气宇轩昂,肯定不超过一百岁!”
虚将小伙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笑容。
“我不要关爱卡。你给我别的东西。”
凌往志被搞得有些晕乎,没有直接开车就走。
“我——”
虚将小伙往前走了几步。
一辆电动车刚好侧旁驶过。
世界瞬间一静。
“能帮你杀了侯三。”
凌往志瞳孔一缩,霎时间,全身力气都被他给调动,集中在右拳上。
“轰!”
配上灰束,这一拳,直接打得空气爆鸣。
“铮——”
“嗯?”
凌往志有些愣神。
“你为什么不用刀刃,而用刀面?”
虚将小伙不知从哪里掏出一把匕首,在匕首的侧面上,有着一个晴天娃娃的图案。
小伙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不用刀面,我怕挡不住。”
灰影觉得没什么意思,重新摆弄起了手环。
“你,应该是一个……想要守护秘密的人。”小伙捏着下巴,开始了自己的侧写,“当你的秘密被揭开后,便会情绪失控——哎哎哎,别这样看着我。”
小伙有些局促。
“刚刚那一拳,我就当你是在发泄怒火好了,我们也没必要积攒这么多的怨气。”
凌往志依旧保持着警惕——虽然他已经将攻势收回,但体内那灰束的流速却没有丝毫减弱。
小拇指处,还像在积攒着什么东西。
同时,灰影的一双小手停住。
扭过头——啊,他的余光好吓人!
不过,灰影也注意到了,凌往志身体其它部分灰束的密度减少了。
好像……有些蠢蠢欲动啊。
灰影不自觉地颤动着。
“希望你能把孟德给留下。”
“滴滴!”
开过来一辆大巴车,要来走低速。
“不好意思啊,我们这就走。刚才我冒肚了,真不好意思,哈哈。”
小伙憨笑着,把凌往志往前推;自己则顺势坐到了面包车的后面。
“你……”
凌往志说不出话来。平时遇到的人里,都没有像他这样又傻又聪明的。
这就是学霸的状态吗?
话说当年把自己的全部自信摧毁掉的人,应该是学神吧……
往志有些跑神,不过面包车还是被他稳稳地开着。刹车好像变得不灵敏了些。
“怎么?又想到过去的一些事儿了?”
“你给我闭嘴吧。”
小伙则不屑一顾,表现出来了“少有的”硬气。
“你这种一提及有关你的事,就异常疯狂的性格,是会吃亏的。”
小伙两眼向前,直勾勾地盯着往志。
“我去,你这车上的腥味,有点重啊。”
“斩了千次的情丝也忘不了~”
手机依然在放着那首歌。
“孟德,是给不了你了。他已经坏掉了。”
“huai,掉?”
小伙有些被惊到。他能肯定,眼前的男子是无意识地说出“坏掉”这个词语的。
“怎……么个坏法?”
“他失去了本来应该拥有的一样东西。不能作为一个‘人’来使用了。”
听到开车这人突然出现的冰冷语气,小伙意识到,现在已经不适合再待下去了。
不过结尾,肯定还是要画得圆满一些。
也算是对自己日常惯例的一个保持吧。
“我们都是为了生活而奔波的苦命人。”小伙拍了拍往志的肩膀,“听说最近,各个国家都有了大动作。”
往志把车停到一边,示意小伙下车。
“你可还真是不讲情面。我可是都不在意你准备杀掉孟德的事了。”
青年本还想再说句再见,可当往志把右手举起来的时候,他心脏顿时狂跳,扑倒,再加上一个翻滚,小伙瞬间来到面包车的视野盲区。
扭头,只见旁边山坡上“轰轰轰”倒下数十棵手臂粗的大树。
小伙倒吸一口凉气,转身就走。
拦住已经落得比较靠后的那辆大巴车。
“司机师傅,车上还有空座吗?”
————
笏言被转到了县里的中医院,使了一个小时的针灸,说是要提高细胞活性。
“血管都还好,视网膜也很正常。大脑的相应脑区也没有发生病变。”
说实话,笏言其实还心存侥幸,希望医生能够把自己眼睛的问题给找出来。
‘知欲,我说让你找一个医院里不会有人坐的地方坐一下午,你怎么给我坐到了外面保安室的房顶上?给我卡bug呢?’
没办法,让知欲在医院里带着自己的视线去探险的话,自己会头晕。
算了,先不去想这些。
‘绝对不可能是那人做的。隐指和灰束,不是一个体系。但之前对纸飞机有用,而对他无用,又是为什么?需要找个人试验一下……’
知欲此刻在外面,所以笏言看不见病房内的景况。
有点心慌哈。
‘知欲你回来吧,以后就趴我肩上,睡觉时候也是。’
……延迟……
“我不睡觉的。”
知欲回了句,然后听话地往回走。
它也没工夫去照顾最开始弄来的尸随了,就让它自生自灭吧。
穿人,穿墙,穿仪器,穿病号。
笏言又体验了一次精美的穿透视觉盛宴。
“笏妦还没找到,等她晚上回家了我再过去。”
笏母传话。
唉,这姑娘真是,不出家门则已,一出家门就不想回来。
‘对了,现在看看“毒”那边怎么样。’
笏言试着去搭建和“毒”的联系,就像之前那样。
不错,很正常。
‘再调节一下视焦距……’
“嚯!”
笏言喜叫出声。居然能看到正常的视野了。
“能够看到,画面的拍摄位,在一位女子的肩上——”
啊,糟糕……
笏言想起,自己的包里还放着那个剧本。┐(?д?┐)
刚才聊天的时候,竟然没有想起,自己今天下午一直都没有到。
呼吸粗重了起来。
这让笏言想起了自己上学第一次迟到的情形。
心慌啊……
笏言已经决定,假装自己已经好了,借此出院。
“桌子上的水你怎么不喝,都快放凉了。”笏母刚给笏父打电话回来。
“噢。”
笏言拿起水杯,喝下一口水,只觉满嘴苦涩。
隐指……又多了一根。
现在自己的右手,有着七根手指。
其中两根长在虚空里。
它到底是自己的一部分,还是某个东西在自己身上的寄生?
也就是在这个想法出来的一刹那,笏言耳边传来了飘渺虚无的声音。
“……勿伤……勿……伤……”
‘是“勿伤”这两个字吗?’
笏言紧咬牙关,试着让自己不要去被这种神秘的东西给扰乱理智。
‘自己就是一个橡皮人,别人想怎么捏就怎么捏,只要用尽全力让自己不干巴……总会有迎来转机的一天。’
呼。
吐出一口浊气。
笏言拿纸擦了擦眼睛。
‘自己刚才怎么会有这么消极的想法啊。明明还是个青年,’
“……是……”
笏言写下“躁欲”之后,不会再因新出现的神秘而焦躁。
“我的眼睛是那人弄的吗?”
“………不………是………”
声音越来越飘渺。
在有了知欲以后,笏言不会再因为精神的混乱而产生不适感。
“你先歇着吧。只要在长新东西之前,给我报备一声就好。”
没有回应。笏言就当它同意了。
‘勿伤……是不是不要杀生?’
笏言把左手食指放进水杯,搅动着。
不沾水。
“哥!”
笏妦从外面飞快地跑进来。然后贴住笏言耳朵:
“医生有没有说你是为什么眼瞎了?”
知欲进病房。笏言推算,笏父还有十秒钟到达战场。
笏言故意拖慢语速。
“医生说,我是看手机时间太长,让眼睛瞎了。”
笏妦的表情变了变,没说什么,只往后退了退。
笏父恰好进来。
得,原来是掐着点的。
本来笏言还觉得,他们会像医生一样,从南问到北,从东问到西。
但他们只是关心自己,诸如要听医嘱,有什么事跟他们说之类的。
“还有,小妦,你领着你哥,在医院里转转。”
“妈,医生都说了,不住院也行,只要每天接送过来就好。”
笏言刚说完这句话,才猛然想起,自己要逐渐表现出视力恢复的症状,然后出院的。
今天看病,就已经花了很多钱。
最冤枉和扯淡的是,自己给自己叫来了救护车!
花了三百多!
“哥,你在看窗外?窗户外面有什么?(⊙o⊙)哇!公鸡!对面楼顶上有人养鸡!”
笏言听笏妦这一说,才反应过来。自己的眼珠子可能在乱动。
‘知欲。’
知欲转过头。
笏言能看见,窗台上坐着一个小女孩。
是第二个尸随。
手里拿着风车。
风车斜向窗外,缓慢地转动着。
“妈,我感觉眼睛好了很多,现在能看见东西了。”
……
“你能看见那个姑娘的裙底是什么颜色吗?”
笏言把手放在嘴边,窃密地说。
“穿了安全裤。”
“那你能透过衣服看见什么东西吗?”
知欲不再说话。它的眼睛想要看到东西,也需要光,也需要调焦距。
“你变了。”
“我肯定变了。”
这句话,笏言没有遮掩,径自说道。
晚上九点,笏言在外面径自走着。
也算是成功出来了,可针灸还得继续。
一个小时前。
“先看看我最近遇到的东西都有什么吧。”
拿出纸笔,一一列出。
“障类:言欲,知欲,躁欲,空玉障”
“隐类:隐指”
“躁类:灰束,灰影”
“随类:尸随”
之前看到的灰影,暂且可以归到“躁类”里面。
笏言抓了抓头发。
“东西很多,可都是浮于表层的。除了躁类,其它类东西都进展缓慢。”
“对了,还有勿伤,是说不能伤害活物对吧?”
乱糟糟。
虽然那“躁根”算是已除,但混乱感依然在。
一个小时后。
笏言能够看到,身后那个男子,就是今天早上让自己眼瞎的“罪魁祸首”。
‘他到底要干什么?’
笏言思考后,决定将自己伪装成曾经知欲在自己身体里时的模样。
“唉,去医院看看眼睛,又顺便被开了一副调理身体的药。真的,这钱真是只要露点指缝,直接就往外哗哗地流。”
望着天空,笏言的脸上是轻松的表情,可心中则是一阵抵触。
自己是不是越活越奇怪了?
最开始的时候,自己还会想着自己是不是有精神分裂的可能;而随着知欲和躁欲的出现,自己似乎把这种充满未知的世界,给当成了平常。
好像在躁欲诞生之前,有过这种情况……好像是那天晚上碰到宗大明的时候?
“予观夫巴陵胜状,在洞庭一湖;都督阎公之雅望,棨戟遥临,宇文新州之懿范,襜帷暂驻……”
就会背这么几句。
‘他还不走,是想干什么?’
笏言略感疑惑。
来到一条小巷。
巷口那标志性、贴墙放置的大广告,让笏言知道:这是到了何秀梅工作的那个教育机构了。
林:“她们那里现在是租书的。一本书租六千块一年。租有语数英生物化地史政九门学科的书。”
言:“⊙︿⊙”
林:“其实也就是说,辅~导一年时间,需要花六~千~块。(防止关键词被捕捉到)”
这是笏言和林玉玲的某次网络谈话。
“也快到时候了。要不跟着林玉玲的妈妈回去看看?不行,她还不认识自己。”
巷口正好有一个简陋的长椅。上面是一块水泥板,下面是把水泥板垫高的砖头。
坐这儿先歇一会儿。
‘他也停住了?’
笏言揉了揉空洞(因为看不见)的眼睛。
他没有因为失明而焦躁过。
月明星稀,不见乌鹊。
知欲扭过头,让笏言能够看到身后的情形。
上午的男人穿着一身干净的衣服,左手拿煎饼果子,右手拿手机。
俨然一个旅者。
要不是笏言能够感受到人体内灰束和躁骨的分布,指不定就要被他现在的外表给欺骗过去。
说白了,其实是笏言脸盲。
气质上,虽说套上了一层干净外皮,却也与白天时候几乎没什么两样——除了现在比上午要虚一点。
‘接着往前走了……知欲,追踪!’
凌往志径直走过笏言,在前面那个排比较长队伍的炸鸡店前面,排起了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