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发完小刘出去探风,五十多岁的黄改霞悠哉地靠在椅背上——椅背还套了个她自制的棉垫。
端起一杯玫瑰槐花茶,细品了一口。
“秀梅妹子,那孩子真得了糖尿病?”
等待回应的时候,黄改霞摆弄着自己的衣服。把褶皱的地方给稍稍拉直些。
“哎呀改霞姐,这话你都问我问了一整天了吧。”
何秀梅刚上完课进来,就被改霞给叫住,“你赶紧给我腾个位置,还要写教案呢。”
黄改霞也不甘示弱:“给一群小孩子们讲课,还需要写教案?”
这不是她对何秀梅能力的否定。
她只是不理解。
面前都是一群小学生,随便教一教,不就好了?
去年上网课的时候,她就是把网上的视频挂在那里播放,一切OK。
至于网络考试的成绩不好?
I039039m not sorry只是他们没有认真听课而已。
黄改霞明确地记着,她是用那段时间,把家里的十几个盆栽给好好修剪了一下的。
“哎,你别抢我茶喝。你想喝,我再给你泡点,别抢我的。”
虽然跑神,但眼睛依旧很尖。( ̄ ̄)
把杯子死死抱在怀里。
“成功教育”四个大字散发出的微光,飘渺而虚幻。
————
话说,那个颅骨现在在哪里?
笏言拆下了颅骨上的泪骨,将其放进口袋。
上下颌骨也被人们当做只是模型,没有太在意。
‘话说,自己为什么这么执着于去把混乱的东西给搞明白?’
笏言一边去观察着泪骨上残存的灰气,一边思考。
突然,他想到了学习生物时,记住的一个知识点:
自组织!
说不定,这只是在发挥生物自组织的特性而已。
‘话说这水泥板,有些凉啊。’
笏言正了正衣襟,危坐起来。
现在,一切的主动权都不在于他。
第二个尸随坐在自己旁边,风车朝向日出的地方。
真的惊悚。
‘现在,有两个对我不怀好意的人。’
知欲只是除却了痛苦而已……所以,不能够消除笏言脑中产生的那些混乱的想法。
‘所以,我现在要做的,是逃……对吧?可我还不知道他们到底要干什么。’
笏言决定,先静观其变。
……
在炸鸡店旁边的饰品店里,郑梦挑了两个发卡,目光还在搜寻别的东西,脑袋里想的是别的别的东西。
“算了。老板,就要这些了。”
店老板的腰上挂着一个胰岛素泵。
‘一定要保持住,暂时不能让那种状态再出现。这股恨意可不能消失啊……’
店老板好像因为这女孩不在意自己腰上的东西,还有些失落。
……
“31号,31号!”
“来了!”
凌往志提着炸鸡,脸上有一丝被打搅后的怒意。
同时还有一种“自己排队的号码被公之于众”的慌张。
他的左手,因为今天那灰束的聚集,而变得有些不灵便。
这还是他用污秽之物清洗了几个小时的结果。
为此,他还请了个假:
“今天下午有事儿,请个假先。”
“你是谁?”
凌往志无奈,只好认真打出:
“搓澡师傅凌往志。”
吃一口炸鸡。
味道不怎么的。
“希望你的味道能稍微好些吧。”
凌往志还没有弄清那个持刀人的根本来意。只一个孟德的话,根本不值得他现身吧。
……
歇了十几分钟,屁股坐得有点麻。
“嗯?”
笏言扭头,看向幽深的小巷。
这巷子里有一个莫名其妙的拐角:虽然整体是东西朝向的——但中间有个“断层”。像一个Z字。
在“Z”靠近巷口的那个拐角,藏着一个人。
似是听到了笏言的声音,那人飞快遁去。
‘难道是看见外面有人,不想出来?’
笏言摸了摸粗糙的墙皮。
要不还是先走吧,自己在这里又没有什么认识的人。
“哥!”
笏言有些被惊到。
扭头一看,发现是邓小婉。
笏妦已经被锁到家里了……
“你也在这里上辅导班?”
对于这个对自己很亲近且惹人高兴的小女孩,笏言自然是心情愉悦。
不过如沐春风?不至于。
“嗯。哥你是坐在这儿干什么?”
邓小婉开始和笏言聊起天来。她身边的另外一个女孩则是没有多停留,直接就离开了。
“我……你认不认识何秀梅老师?”
邓小婉陷入思索。
“那老师长什么样?我爸爸只让我在这里学习,至于老师们的名字,我倒是没怎么注意。他们从头到尾也没有说过自己叫什么。”
“唉,我也没见过她。反正是一个女老师。”
“哥,你这范围给得也太大了吧?”
二人说笑间,从巷子里又走出来两个学生,肩上背着包。
都是女孩子,一个是直接就走向刚停在附近的一辆车,另一个则是站在不远的地方,犹豫地望向这里。
笏言的眼睛不怎么动得了,不过天色黯淡,小婉也没怎么注意。
“那个是你的朋友吗?”
邓小婉经过提醒,瞬间转头。
“啊,柔柔,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跟我哥在聊天,忘记了,哈哈。你先上车,我马上就好。”
那个女孩子本来还有些担忧和迷茫,不过听邓小婉这么一说,也就没有什么犹豫。
“那我先上车了。等着你。”
“等着我啊!”
邓小婉挥挥手。
给人一种轻飘飘的感觉。
巷子里又出来两个人,背着包。
“今天那老师都紧张死,好像是害怕被抓住。先是把下面那些普通班的人给从偏房给集中到中间的厅堂里,然后把门关上;我们在二楼,隔壁就是‘校长’办公室……”
笏言越听,脸色越不对劲。
又走出来两个人,背着小包。
“那些老师是不太可能会早些出来了吗?”
“应该是。”
邓小婉也不知道。不过看那些人担惊受怕的样子,应该是不会早出来的了。
“我先走了,有空再聊!”
笏言微笑着挥了挥手。
‘你给我回来。’
知欲讪讪地收回要去摸邓小婉脑袋的纤纤玉手,暗自叹息。
“还是走吧。没想到在这里待了一会儿,结果给当成了便衣。”
手机被母亲给扣押了,美其名曰保护眼睛。笏妦开心坏了。
现在的他没办法进行任何娱乐活动。
“娱乐……”
笏言刚起身没走一会儿,突然脚步一滞。
‘你又来了啊……要不我去吓一吓你?’
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没有刻意去加重脚步声,笏言缓步往巷子里走着。
“腾!”
身后亮起汽车的大灯。
这巷子,也就有一辆汽车三分之二的宽度。
所以中规中矩开过来的车的大灯,是不能把它给照得很亮的。
笏言转身,身形侧移,直到离开车头正对的位置。
漆黑的夜色下,依旧能够看到车身上鲜亮的红色。
车身精美的弧线,让笏言有一瞬间的沉醉。
红酒。
驾驶座打开,出来一个憔悴的中年人。西装很干净,但蓝色的领带上有些棕色污渍,像是喝的咖啡不小心洒到了上面。
中年人的脚步虚浮,但应该是眼中浮现出的那丝恨意,让他强撑着。
固执地走进小巷。
巷里那窥探的黑影快速离开,眨眼间就消失在笏言的感应范围里。
笏言悻悻地收回要进去的想法。
现在的情景,已经不是他能够参与进去的了。
“看样子,要发生的,是家长和辅导机构之间的故事。要报警吗?”
知欲在笏言耳边轻声说道,细细的声音,让笏言觉得耳朵发麻。
“我真是疯了。”
笏言摇摇头。
“离争端远一些,是人的本能。现在,我更想去和张叔聊天。”
笏言自顾自地离开。
郑梦从饰品店里走出,缀在笏言后面。
凌往志则坐到了笏言坐过的那个水泥板上。
这里需要说的是,笏言有一两百度的近视,短距离外出时根本不戴眼镜;同时因为也没有养成在大街上找熟人的习惯,且笏言根本就对大街上的人长什么样没有任何想法。
所以伪装了一点点的郑梦,和换了一身皮的凌往志,都没有被发现。
————
“黄姐,有人进来了,看上去是专找咱们的。”
小刘是个大学生,阴差阳错到了这里兼职。
“说了以后叫我改霞姐的,整天‘黄姐’,‘黄姐’地叫,你没觉得很难听?”
桌边有一把漆扇,一把水墨纸扇。黄改霞挑了好久,最终决定:从抽屉里拿出儿子买回来的小狗电动风扇。
这风扇,看上去就像是一只正趴在旋转扇叶上休息的小狗。
何秀梅正紧张地调度着一楼的学生。厅堂里不算挤,但没有多少坐的位置。古色古香的场景,给剩下还没有走成的这些学生,套上了又一层枷锁。
木质桌椅上,一些能明显注意到的地方,会挖出浅槽。“成功教育”这四个安着灯泡,接着电线的四个汉字被镶在长方形的红色小铁片上。
窗户玻璃——唯一有些出戏的地方——上面反着苍白的光。
不需要安抚,这里的孩子们都很安静,尽管孩子们心里实际想的,是希望这里能够被警察发现,然后丝滑地被查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