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建民最先注意到的,是笏言那充满失意的眼睛。
无神,而且很空洞。
偶尔还会左右环伺一下。
再配上明显“空空然”(自创词)的口袋,落魄感油然而生。
把手上的水往衣服上擦了擦,扯住笏言胳膊。
“先进来吧,今天怎么这么晚来?”
张建民看了眼客厅桌子上的零食——张怡琳中午和自己出去买的——他在一瞬间明白了什么。
“叔。”
笏言本来想让自己的笑容自然一点,可他的脸颊上就像是被涂了一层胶水。
梆硬。
笏言喝了口桌子上的水。
“琳琳还在屋里,我去叫她出来。”
张建民刚把做好的饭用防蚊菜罩给罩住。
“没事儿,叔,”笏言摆摆手,“我今天是想和您聊会儿天。”
张建民见状,也没有再往张怡琳的屋门那儿走。
从餐桌上端来一小盘咸食儿。
是将萝卜条切成丝,倒上面粉,打几个鸡蛋,再加水和一和,然后放进油锅里炸的当地小吃。
“有些凉,今天中午炸的。”
笏言等张建民坐下,这才也坐到沙发上。身体微陷,身下传来一阵舒适。
桌子上有一道古文题,写的是“蝜蝂”这个小虫。
笏言还想起,自己也曾写过一道与虫有关的古文题目——关于那个题目,还有个成语,叫“含沙射影”。
藏在沙地里的小虫,会把口中的沙子射向行人的影子。
(实际上,这虫子是藏在水中,名为蜮,将口中的沙,射向人的影子,让人生病。)
“今天下午,你和琳琳是要做什么事吗?我看她忙活来忙活去的。”
张建民没有说,他看见女儿在下午时候非常沉默:因为他还要上班,所以在五点多回到家时,他见到的是恨意消减了许多的张怡琳。
笏言面露尴尬。
“本来是要开直播的,但我突然有事,所以……”
笏言差点不受控制地要去捏衣角。
哈哈。
“叔,今天阿姨是不是还要晚一些回来?”
转移话题。
张建民将嘴里的咸食儿咽下。
“不知道。平常回来还挺早的。”
张建民好像也有几分恍惚。
“今天汤做多了,留下来吃饭吧。”
“却之不恭。”
笏言在来到这里后,也总算有了些样子。
客厅沙发的背面,隔着一堵墙,是张怡琳的房间。
言欲正在无力地撞着门。
它出不来。
“先回到张怡琳身上吧。不,先绕着她转圈,让我看看她。”
作为知欲的“遗产”,笏言对张怡琳是心怀内疚的——
欺骗一个积极向上姑娘的感情,这还不够他内疚的吗?
但即使内疚,笏言也不想就这样放手。
一是好女孩儿真的不多见,“可遇而不可求”;
二则是,笏言认为,既然现在已经谈了,而且还很不错,为什么不将这段单向情感给持续下去?既可以在父母面前有得说;而且自己只需要付出些情绪价值就能稳定的关系,真的很不错。
至于将来可能会吵架……没关系,只要张怡琳的决定没有错的地方,自己就无条件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