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桌上,笏言保持沉默。
汤碗里的小米和绿豆是散乱分布着的。入口,非常温暖。
‘再思考一下……如果她在发病后不被叫醒的话,发病后的这段睡眠时间,是不是不会计入到总的睡眠时间里?睡眠时间不正常地延长,可能会让她养成嗜睡的习惯……’
桌对面的张怡琳,看着笏言那冷冰冰的面容,特别是那没有神采的眼睛,只觉得心脏抽痛。
她早已经缓过来了。要是她现在还昏昏欲睡的话,她是真的会陷入绝望的……尽管昏昏欲睡带来的智商锐减效果,可能不会让她这样想。
张怡琳有些跑神,不小心咬住了筷子。
她一个劲地去变换自己的面部表情,尽力不让自己去发出声音。
因为她的对面,是一个沉思的男孩;她的旁边,是一个正投身于创作的父亲。
张怡琳悄悄地摸了摸牙齿,呼,还好没有松动。
幸亏筷子是木头做的。(╥_╥)
“对了,爸,妈她还没回来吗?”
张怡琳有些不舍地放下筷子。
“嗯。”张建民的眼睛从手写稿上移开,看向这边,“后天什么时候出发?”
“后天,早上八点吧,去到市里也就一个多小时。其他人早上六点半去,他们还打算在那儿吃早饭。”
这是张怡琳早已想好的说辞。
这突睡症,是并不会对智力,记忆力等有影响的。
“咚咚咚。”
有人敲门。
笏言和张怡琳都没说话。
张建民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同时,上面还有一条未读消息。
“回来得比昨天早。”
张建民微笑。张怡琳也跟着笑了。
“我去开门。”
笏言直接抢先起身,身下的椅子发出粗犷的声音。
椅背上的尸随依然安稳地坐着,肩上知欲的眼睛依然安稳地睁着。
‘不是何秀梅。是——’
笏言开门。
是宗大明。
依旧是那股熟悉的热浪。
这次,宗大明衣着宽松,整个人比上次更显精神——这是笏言第二个注意到的。
最令笏言惊讶的,是宗大明的“右手”。
在手心,应该是有一道长且深的伤口。灼热的血液在不断地流出,落在地上。
犹如铁水般灼热的金黄色液体,并没有给陶瓷地板造成什么影响。
宗大明身后,丝缕白金色的金线飘起,在宗大明的右手手腕环绕着,不时会出其不意地往里钻去。
温暖中突然掺杂进一丝寒冷。
“你小子又来了?”
宗大明的语气有些糟糕,但他脸上的笑容却很难让人升起不满。
“来蹭顿饭。”
笏言也在打马虎眼。
他难得地发现语言的乐趣。
宗大明也就直接跨步进来。昨天笏言还没有发现,这老人的步伐里整个地充斥着自信。
笏言没有在他身上找到半点灰束。唯一值得注意的,也就是这一只手了。
等等,手……
莫非,他的手,也是属于“躁”里的?!
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笏言就更晕乎了。自己见到的那些细束,可都是灰色的啊。
笏言也就跑神一会儿,却见整个室内的氛围飞速变换。
张建民沉着一张脸,走进书房。宗大明快步跟上。
张怡琳还在餐桌边,懵懵懂懂地咬着一块咸食儿。
她把椅子往这边挪了挪。
凑到笏言耳朵边。
“哎,他们是要干什么啊?”
“我不知道。”
笏言摇摇头,然后试着用筷子去把张怡琳嘴里的东西给夹出来。
张怡琳顿时感觉有点被小瞧了。
我的咬合力可是很大的,哼哼。
她稍微张嘴,把脑袋往前一探,准备把整块食物都给塞到嘴里。
这次她学聪明了,打算用嘴唇去包——整个把东西给包住。
可笏言更“狡猾”,将那食物用筷子尖一推,整个滑进了张怡琳的口腔。
“呕。”
张怡琳差点吐出来。没办法,顶住喉咙眼了。
“笏,言(╬?_?)”
张怡琳咬牙切齿,两只放在桌边的手,像是要把桌子给捏烂。
笏言笑着后退。
这的确很有意思,不过偶尔做一次,就好了。不宜过多。
作者本人劝谏。
“我来收拾碗筷吧。”
“我来我来。”张怡琳举手。
“那我可没活干了啊!”
“我给你安排个活。”张怡琳的脸上露出一丝狡黠,“你趴到门上去偷听去。”
笏言顿时汗颜。
“还是你去吧,我对你家不太熟悉——”
张怡琳把自己的碗又放回到餐桌上。
“让你去,你就去!”
虽说是在发泄积存的怒火,音量却也不大。
“okok,包监听到的。”
笏言努力去装出一副窘迫的样子。不过,这种“装”,已经不是他的大脑皮层能控制的了。
是他的反射弧和稍微次级一点的神经中枢控制的。
至于监听……笏言早已把“毒”给丢了进去。
知欲还安静地待在笏言的背上,不时调整一下脖子的位置。
‘我只是在蛰伏,我只是在蛰伏……’
知欲在催眠自己。
————
“我说,你平时这作风正不正,歪不歪的,真的让人很难去评判啊……”
宗大明忍不住,把心里的话给说了出来。
“这不是我的错。关键是,我还真就得这样。我那单位里,还有人在工作之余,开了家眼镜店呢。对了,还有个人开了个早餐店,卖丸子汤。”
张建民说话都有些不利索。倒出来的茶叶,有一多半都撒到了桌子上。
他把茶叶用手给拢起来,又放到另一个更小的茶罐里。
宗大明也有些颓然。摸了摸右手。
伤口已经不见。
依旧是那种透明恍若胶质,且闪闪发亮的状态。
“我还是得说,你快别让秀梅去那地方。那厂长老婆,就那姓黄的,不是啥好人。”
宗大明没有说,这黄改霞还曾经让几个小混混围堵他——就因为孙子文良打玻璃珠,黄改霞踩到一颗,两个高跟鞋的根全断了。
这实在不至于,大不了可以让自己赔些钱嘛,自己又不是蛮不讲理的人。
可今天……宗大明眉头紧皱。他握了握右拳。
虽然只是他幻想出来的东西,可痛感,依旧那么真实。
“咚,咚,咚。”
敲门了。
笏言望向门外。根据灰束的轨迹判断,只有一个人。
这人的手上,似乎还提着一个小生命。
笏言曾经试过去看动物有没有灰束,结果并不是完全否定。
有个别动物,体内会有灰束——就比如门外那人手里提着的。
扁而细长,是一条鱼?
刚洗完碗筷的张怡琳叫住笏言,自己过来开门。
“妈!”
张怡琳也只是有些激动地喊了一声,其余的,没有再做什么。
至于飞扑到何秀梅怀里,她不是没这样做过。
那次,她和母亲,一起躺到了地上。
“妈,包给我。哎呀,还怪沉的。”
张怡做着略显夸张的表情,同时对于笏言立马就去热饭的表现感到满意。
话说,自己之前还有些怕他抛弃自己,可还真是幼稚。
“啊,妈,你是坐公交车回来的吗?”
从进门开始到现在,几乎没有一句正面描写的何秀梅,终于发话了:
“我怎么可能坐公交车回来啊。”
我是走回来的。
“那,妈,你包上的这个刀口,是——”
本来因回家而非常舒心的何秀梅,突然表情一僵。
“把包给我,我看看。”
何秀梅一把抢过,在包里一通翻找。
还好,没少什么东西。
还不算好,多了个东西。
是一把匕首。
刀背上,能看见一个晴天娃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