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回到笏言离开张建民那里后的第一秒。
宗大明长吁一口气。
他打开手机,让邻栋楼的×老妹今天晚上不要来拿普通话二级资料;同时发了条群消息,说今天一楼的免费自助打印机暂时不能使用。
“就这些了。”
宗大明这时背对着张建民,所以他“肆无忌惮”地使用起了右手。
“好了,接下来——你小子给我回来!回来!”
宗大明单手把往客厅走去,快要踩到骨头的张建民给拉了回来。
张建民掉了一只拖鞋。
‘唉,还有琳琳这闺女。也不知道刚自己大喊,有没有吓住她啊?’
宗大明收回了要将张建民塞到琳琳屋子里的想法。
“进去看书吧你,好好清醒清醒。虽然你也不会看书就是了。”
宗大明就这样将张建民搁到了贴满瓷砖的冰凉地面上。
这可没有什么值得心疼的。
宗大明走近书桌,撕开糖纸:“给你塞颗薄荷糖。”
张建民脸上的肌肉,此刻都不知道该怎么摆放。实在是……
“我没什么事啊,你把我拉进来干什么?”
说完,便起身想往外走。
“你就在这里给我待着!”
砰的一声,书房门被锁上。连带着,还有被拔走的书房门钥匙。
“也不知道张建民他们怎么搞的,能惹上这种东西。”
宗大明摇头,同时略带惋惜地瞅了眼自己的右手。
已经帮你们逃过了第一劫。不知道这第二劫,会是什么……
“咚咚咚。”
宗大明听见有人在敲自家房门。
糟糕,忘了在群里发今天自己不在家!
他有些着急,便直接大喊:“他不在家!”
敲门声停止。
也就在停止的刹那,宗大明只听到身后传来扑通一声。
不是肉体砸在地上的声响。
倒像是,将一盘豆子撒在地上的脆声——不过声音中的“脆”要少上些许就是了。
“什么东西?”
“咚咚咚。”
“老宗啊,你是搁这儿吗?”
是×老妹……
宗大明这才想起,她在晚上出去跳广场舞,都是不带手机的。
“你先去一楼等一会儿吧,我这儿马上好!”
“啪,啪!”
有东西拍击地面的声音。
宗大明看向客厅,依旧是没见到任何东西。
感觉她走远以后,宗大明换了个方向,然后右脚猛击地面。
“啪啪啪啪!”
传出一阵杂乱声响。
‘原来是闻声而动的。不过,仅仅是这样吗?’
“毒”栖息在鞋柜上,脑袋在身体所处的平面之下。
没办法,想要找到一个观赏位置极佳,且没有那些黑色污泥的地方,是真的难。
那骨架,可是从出现开始,就一直让自己全身,骨头的滋养孔冒出潺潺黑泥,似是要把那严重氧化的骨髓给吐出来。
在从客厅到客厅与厨房交界线的这段路途中,它就像是从泥海中冲出的越野车……
尽管肉眼无法探实,宗大明还是用声音大概推算出了这东西的所在位置。
‘他是要绕过去吗?’
笏言走在前往电动车棚(他还不知道是通往这里)的小路上,眼睁睁地看着宗大明踩在那黑色泥浆上。
踩在了骨架爬过的痕迹上!
“咚!”
骷髅想要把头扭过去,结果因为关节间太过湿滑,骨头脑袋直接就掉了下来。
那被黑色泥水几近封闭的眼眶,在落地的颤动中,稍稍解开了“解封”——
掉在地上一块黑色泥痂……
那冥冥中的“丝线”又开始起作用,把骨架的头和身体给接了起来。
“看来,这下处于弱势的,就是宗大明了。”
这是一场争斗吗?
不知道。
宗大明的动机很明显,那就是把何秀梅从这种状态里给“救”出来。
他肯定也知道,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那把刀。
那么,宗大明的任务,就是“夺刀”!
笏言这样认为。
那……骨架呢?它存在的目的是什么?
为什么不对何秀梅动手?
“如果不动脑子的话,真就没有什么看头。我这可不是说我智商高。我的天真,限制了我智商的发挥啊。”
笏言摇摇头。“太过天真”和“社会经验稀缺”这两个毛病,可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够改过来的。
“呀呵,骨架过来了。”
宗大明在那泥迹上行走还没几步,就又听见身后传来一阵快速靠近的声音。
左脚脚腕一紧。
“我去!”
右手顿时轰出!
骨架的整个上半身完全炸开,泥浆飞溅了半个客厅。
墙上挂着的张怡琳第一次做志愿活动的照片,已经被完全覆盖住了。
水杯也被填满泥浆,变地浑浊;同时液面升高。
可当时的宗大明并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他只觉眼里进了什么东西,虽然还是能看见东西,但却让他很不舒服。
好久没骂过的宗大明刚要发飙,就听见门外传来稚气的声音:
“爷爷!开——门——!我们没拿钥匙!”
王温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先到一楼那里歇着去了。
二楼灯都没开,宗大明他肯定在别的地方。所以王温就让宗文良大喊出声,想要把宗大明给叫下来。
王温还要泡豆子,等明天早起打豆浆喝。
宗大明顿时如遭雷击!
他忘了,今天王温她领着宗文良出去买东西去了!
“怎么工作上的东西记得那么牢,生活中的,就给忘了?”
宗大明这种略微自责的想法刚产生,就立刻被另一种想法给压了下去。
这另一种想法,是因为快速向门口移动的“怪物”而产生的。
‘是的,平时我可基本都没遇到过这种事情。所以我还不太习惯。’
“踏!”
宗大明用力往地上一踩。
一楼。
“这楼上是夫妻吵架了?闹这么欢。”
男人说。
女人则非常不屑。
“你平时都不跟邻里来往,哪知道!楼上两口可恩爱着呢。今天说不定只是在客厅安什么东西,正巧那安东西的人有狂躁症……哎不行,我得上去看看。”
男人把仰着的头给放下。
“我也去。”
客厅的电视黑着。
两人已经在这里抬头看了十几分钟了。一起来,颈椎都有些不舒服。
“踏!”
宗大明再次用力一踏,总算是把那东西的注意力往这里吸引过来了一点。
“踏踏!”
客厅桌子上的几摞书,被震成了某座斜塔。
这样不行啊。
宗大明忽觉左脚脚腕有些不适。低头一瞧。
腿上竟出现了一个掌印,骨性掌印。
宗大明没有看到的是,骨手就像是在捏着一团漂浮在零重力空间里的水,整个掌骨已经全部进去了皮肉。
皮肤上的,只是一个“留影”罢了。
”爷爷!
宗大明有些惊慌。他真的不明白,好像除了他右手有关的一切,一切,都在衰老。
“你把心思放到一件事上,淡忘其它事情,是很正常的。”
虎背熊腰的老姜,好像这样安慰过自己?
‘虽然他说,我只需要仔细观察右手的整体结构就好,但我还是把人体的所有结构给读透了。要不,现在试一试?’
宗大明停下,去到厕所。
“骨,关节……”
捧起一把水。
“筋肉,经脉……”
他在脑海中构建的身影越来越清晰。但同时,他身体上的所谓“留影”也越来越多。
骨架似乎是要在他的身体里寻找什么东西。
“五脏,六腑……话说,刚才好像闻到一股香味……”
钻在屋子里的张怡琳,她手里的一小袋鸡心,已经见底。
“配上馍片,真的好吃了很多啊。”
吃饭前,她已经在梦里吃了三个鸡腿。
右脚碰了碰床下的箱子。
这是笏言在月初给她提供的存货。
总共三十一包,一天一包。不只有鸡心。
与这种快乐的“偷情”不同的地方,是张怡琳那有些泪花的眼角,以及两腿上的四级题目。
耳朵上挂着耳机。
刚刚她忍不住寂寞,偷偷地刷起视频。
刷到的第一个,就是关于军训的。
配音是《中国人民解放军进行曲》。听到第四句,“我们是一支不可战胜的力量”……
为什么是省略号?
因为听到这句话后,张怡琳就把软件给飞速关掉了。
“为什么要让我在士气低迷的时候听这个啊?力量源源不断地涌上来……”
她拿出四级题,抽出那根笔头快要被咬断的笔,右腿盘起来。
胳膊把床单弄平。
拆开鸡心和馍片。
写了没多久,张怡琳听着外面的声音,感觉乱糟糟的。
先是宗爷爷和别人在大声呼喊,再是这个老头给自己上“踢踏”之刑;最后……
张怡琳扒着大开的窗户,对远处发出“百鸟齐鸣”声音的地方——电动车棚——怒目而视。
“原来想进步的时候,阻力一直都很大啊。”
秀眉微蹙。
张怡琳穿上拖鞋,摘下没放什么声音的耳机,一口吞下剩余的鸡心,咀嚼几下后又塞进去剩下的唯一一个馍片。
最后,喝下一口水。
“我要去整顿一下。哈哈哈,本小姐来啦!”
客厅里,一片狼藉。
地上是几个被摔碎了的相框。
其中还有一个,就连木质的边缘都被不知是什么腿部非常有力量的人,给活生生踩断了。
桌上那杯水,里面像是被谁给吐了一口唾沫进去。
白浑白浑的。
“什么鬼啊?”
张怡琳想去卫生间洗一下自己惊出的一脸汗。
“……帅哥,你又是谁?”
————
我叫张怡琳。
我家的卫生间里突然出现了一个没穿上衣,正在照镜子欣赏自己肌肉的陌生人。他有着和一米七五的自己一样的身高。
嘴里还在大念“神奇”。
我该怎么办?
他好像,把我给敲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