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觉得我奇怪?”
笏言歪了歪头,表示不理解。
男子显然有些不镇定。
“你就是很奇怪。我阅人无数,第一眼就能看出,你是不会让任何人进入你内心的一个轻微变态心理。你做过十六种性格测试吗?你的个性大概就是属于其中的‘探险家’。容易在与他人的交流中迷失……”
笏言听地头都晕了。背英语单词,都比这要好些吧?
“wait,wait!你到底要说什么?”
身旁那一边试着去调电动车座椅高度,一边说话的男子,突然顿住。
男子打开手电筒,对着笏言的眼睛照了照。
“也正常啊。”
笏言两手一摊:“我眼睛看不见了。”
“什么?!”
他显然是不相信,又对着笏言的眼睛看来看去,不时还切换页面发消息,一心两用。
“我天,你好歹也是一个中国人啊,不要整天说谎好不好?”
“什么意思?”
“瞧你这话说的。”
男子显现出一种苦大仇深的模样:“我见过很多中国人,他们都喜欢把八点五十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分钟给说成是九点,把九点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分钟给说成是九点。这真的让人很头痛啊。”
男子从电动车上站起,深呼吸了几下。
“所以说,你不过就是近视的度数大了些而已,为什么要说成是失明呢?本来语言这种东西都不能非常准确地传达意思,你还这样滥用,真的……”
男子又坐了回去。
这一连串动作,笏言看着,总觉有些假。
就像是,他要趁机站起来摸一摸屁股缝。
天上月亮高挂,身下裤裆大开。
笏言隐约能够看见一只夜鸟,栖息在一处隐蔽的地方。
好像是绕了个弯,把前面也给割开了?还是仅仅是他给撑开了?
笏言也想站起来,然后找机会摸一摸自己的下面,看看有没有感觉。
“喂。”
男子显然有些紧张。同时,还稍带些焦躁。
“你说……一个正常的人,可以相信一件完全不正常的事吗?”
笏言不知道这人又要干什么。
“你说呢?话说,这个问题是有偿回答吗?”
男子把头微微探过来。
电动车扭动了一下。
笏言越发觉得,被隐指伤害的那个地方,要断开了。
现在他的屁股坐在上面。
“我开玩笑的,哈哈。”
笏言有些迟钝。
‘话说,刚才他质疑自己眼瞎的真实性的时候,自己好像不紧张?’
笏言突然感觉心头一紧。然后笏言冒了一两秒时间的虚汗。
挺轻微的心悸。
‘我可是吃饭了的。’
“喂,你怎么看?我从来都没有问过你这个年纪的人这种问题。”
“那你问的,都是什么年纪的?”
“你!”男子被气笑了。揉了揉鼻子:“好吧,你想听,我就给你说。我问过五百岁的人,也问过一岁多的人。”
笏言眼睛微眯,身体轻轻后仰,露出轻松的样子。
“你的意思不会是,你曾遇到过留下这个问题答案的古人,你也向人工智能提出过这个问题。”
“哈哈哈,你这个答案真的很妙。不过,事实也真的是这样。”
男子从电动车上下去,直接就躺到了地上。
两辆电动车把他“夹逼”在中间。
“我问过老人,老人答说不出第二句话;我问过年轻人,他们有的说,我问的是树;有的人说,我是用二十六根放了五百多年(同时写上了二十六个字母)的签,一次一次把答案给摇出来的。”
笏言冷静地听着。
与这人的聊天的确很有意思。如果自己把手机带来的话,拍个照片,算是一个值得留念的回忆。
“对了,你刚说,你见过很多中国人……”
“你想说什么就说吧。真的,我就讨厌这种不把话说清楚的。给你说个故事。小李在国外工作十多年,开了家公司。小李的姐姐想把自己的儿子送到国外,正好小李在国外干地很不错,于是便揽下这个活,让自己侄子去公司里头历练——”
“等等,我们是不是跑题太严重了?”
“没有,听我继续说!”
男子似是觉得躺着并不能发出太大声音,便坐了起来。
右手自然地藏在后轮下面。
但笏言还是注意到了。或者说,之前就注意到,不过现在才看清楚而已。
这右手上面,有许多脓疱。
笏言曾经被开水烫过,所以很熟悉。他左手手背之前的烫伤痕迹,早已不见踪影。
也不知为什么面前这人不去医院。
“这小李照顾了侄子快有十年。然而侄子回国后的一年多时间,这侄子从来没有给小李发过节日祝贺。小李心存疑惑,可把这件事直接拿去问,也的确不太好。直到那天,小李接到了他姐姐打过来的电话。电话里,小李姐姐向小李索要补偿费。理由是,她好多年都没见孩子,小李给一些亲情补偿是应该的。”
“这篇文章我看到过。”
笏言抓住一个间隙,直接打断。
“你现在只是在抒发自己对某件事的不满而已。”
笏言右手撑头,有些虚弱。
“现在的关键是,我要回答你一个问题,你要回答我一个问题……不。”
笏言摇了摇头,面带歉意地说:
“不好意思,我还有着高中那样的习惯,一见到问题,就不由自主地想去解答。”
“没事的没事的,我是中国人。我说这些,只是希望你能直来直去地讲话而已。”
“那你直接说出来不就好了吗?为什么还非得讲一个这么长的故事?”
“这是有必要的。”
这句话说罢,男子又拿出手机。
没有再聊天,他点开了相册里的一个视频。
“你在看什么?还是从隐藏相册里找到的?”
“别,小孩子别看。”
男子摆摆手。
笏言自讨没趣,便想换个话题。
“我叫笏言,你呢?”
“我?你怎么这时候想起来交换名字了?”
“我怎么知道我这时候想起来交换名字呢?”
远处闪烁的霓虹灯,以及一闪而过的车灯,似乎都在说着:我干什么,关你屁事?你不就是因为不知道我要干什么,才从中得到爽感和满足吗?
“现在几点了?”
笏言对自己能说出这句话而感到惊讶。自己和那人的关系,还没到连客套都不客套一下的程度吧?
直来直去,对,我只是在直来直去而已。
“现在……”
男子往这边偷瞄一眼。
“十点二十七了。歇了也有一会儿了。”
说罢,男子便要起来。
“原来你看的是这个啊。”
“你!”
笏言正捏着下巴,视线完整地落在了屏幕上。
虽然真正看到的,是知欲。
“不是,你在这种地方看黄片?”
笏言让知欲弯下身去,去仔细观察男子的下体。
没有勃起……
再联想到男子那虚弱的表情……嘶……自己真是不做好人。
万分愧疚啊。
“你这都快看完了,连衣服都没有脱干净?”
见男子不说话,只是在起身后默默整理着上衣,笏言评价道。
“你难道有把衣服脱光的视频?”
男子斜睨过来。
“当然。”
笏言拍拍胸脯,然后夺过手机。
“我有属于自己的找资源的方法,这还是我摸索出来的。关键是,它还免费啊。”
笏言舔了舔嘴唇。不为别的,只为让眼前这个阳痿的人,伤心一下。
“先等等。”
男子直接拉过笏言,把他往另一辆电动车上按去,自己又坐到笏言刚才坐着的位置。
笏言有些懵。
直到有一辆电动车从旁边开过来,笏言才算是有些冷静。
骑电动车的,是一名值班护士。
笏言见过这个护士的照片,因为他的一个初中同学的胳膊,就是被这个护士给正坏的。
当时医生也不在,笏言的朋友又是自己一个人去的诊所,这护士也就理所当然地接过了这个活。
“咔嚓”一下,这个朋友的右手就再也提不起来稍微重一点的东西了。
但对写字并没有多大影响。
探查情况的知欲,小心地倒退回来——为了不让笏言产生晕眩感。
一旁的第二个尸随,调整了一下风车的位置。
风车转动地更快了。笏言能够听到转动的声音。
笏言轻轻碰了碰对面坐着的“公公”。
“你觉得,她长得怎么样?”
笏言顺带着动了动肩膀。他的右边肩膀已经被那种黄色的脓液给弄湿了。
“她?”
男子扭过头,就见那人穿着小短袖,肚脐外露;下面穿着超短裙,偶尔能够瞥见一丝散逸的春光。
这女人今天没有穿安全裤。
“你觉得怎么样?”
“嗯?”
笏言本以为他会有些恼怒。失算了……
也就在他有些失神的时候,男子左手猛地往前一探,好似蟒蛇出洞,又如雄鹰飞扑——
直直地冲向笏言的下体。
“啊!唔……”
停好电动车的女子微微偏头。
“你干什么啊?哎呦。”
笏言缩在地上,只说出来这两句话。他是想再说几句的,可后劲儿实在是太大。
‘回去之后,看能不能把空玉障给弄到那里去……今天已经很晚了,也该回了吧?’
年轻人的思维,就是活泛。
“我得先走了,不在这儿陪你。拜拜。”
笏言没有一点留恋,转身便走。
“等一下!”
笏言脚步不停。
“等一下!我叫龚栾敬。”男子摸了摸开裂的裤裆,有些羞耻且不忍地说道:“别走……好不好?”
嘶——好肉麻!
“至少,先把那视频给我调出来,再走吧?”
————
与此同时,趴在鞋柜上的“毒”,只觉脖子酸痛。
自从那次差点让笏言的身体机能全部丧失之后,自己就丢失了作为“言欲”的资格。
这段时间,它其实一直在思考,究竟是什么导致了问题的出现。
‘是知欲出现后,有了排斥?还是那笏言所谓“隐指”的作用?’
今天也实在是无聊透顶,所以“毒”才会重新拿起这个问题。
宗大明进卫生间,已经有十几分钟了。
为什么还不出来?
“厕所里也没声音啊。”
“毒”这样想。这样想完,“毒”才意识到一个问题:
自己一直以来都没有把听觉分享给笏言过。
“碰!”
笏言的脑袋一阵晃悠。
“这视频里的男主角这么用劲儿?”
笏言按了按音量键。
静音……
“真r了狗了。”
“你还r过狗?口味好重啊。”
龚栾敬揉了揉鼻子,“总觉得好多人都r过狗。”
“好好看你的视频吧。”
笏言找到一辆椅面很大的电动车,躺在上面。
打了个哈欠。
“我还是先走了。想睡觉。”
“别走啊,和我一起看会儿。”
龚栾敬没有扭头。几秒钟后,笏言坐到了他的旁边。
在两辆电动车中间,“躺尸”了。
“十五分钟后叫我起来吧。”
笏言侧了个身,右胳膊枕在下面。
龚栾敬没觉奇怪,继续观摩着小电影。
“踏,踏。”
传来一阵轻微但厚重的脚步声。
在护栏的外面。
一股秋风似是要顺应时势,猛地刮过来。
龚栾敬忽觉光线被遮挡。
十几米外那家店门口的白色灯泡,本来是堪堪照到这里……却被这个身影给生生“掐断”了。
“让一下吧,光线太暗看手机,对眼睛不好。”
龚栾敬依旧没有抬头。
“你窝在这里做什么?还有你的右手。怎么回事?”
“你……”
龚栾敬缓缓抬头。
呀呵,算是一个熟人啊。
龚栾敬缓缓低头,不易察觉地观察了一下自己的裆部——没有起伏。
他着实松了口气。
这样,那家伙就不知道自己在看的是什么东西了,嘿嘿。
“我的右手吗?被那老头子给弄的。看样子,对方已经凝炼到‘皮’了。”
“皮?!你确定?”
外面的男子略显吃惊,“这样的人,是怎么能躲过‘示历’的?”
“哈哈,你真是傻。他炼的只是片面的皮罢了。你赶紧走吧,我这么落魄的形象,真的不能再在你的视网膜里停留半秒了。”
龚栾敬挥挥手,不易察觉地挪动着屁股,把笏言露在外面的部分给遮挡地更加严实。
外面的男子突然抓住小区围栏,脸上肌肉紧绷,五指青筋暴起,似是在酝酿什么不好的事情。
“你还想不用你那力量来掰开栅栏?”
龚栾敬做出一副夸张的表情。
“有工具但不用,你是傻子吧,凌往志?”
“我……就是傻子。”
凌往志身体放松下来,不过并未显出颓势。
“我相信一件完全不正常的事,我就是傻子。”
凌往志穿着的大薄卫衣和宽松长裤,在风中,不断地勾勒出其身形。
他有些感冒,所以没穿短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