龚栾敬摸了摸笏言的口袋和手腕,确定了:笏言没有携带任何通信工具。
他长舒一口气,然后把手机端起,摁开屏幕。
“醒醒,十五分钟到了。”
其实,已经过去了二十分钟……
为了不让笏言感冒,他把外套给脱了下来。
在最里面,龚栾敬穿的不是衬衫:
穿的只是一个衬衫领子和两个很紧的衬衫袖子而已。
没有多少肉的肚皮,像是一面鼓。
“这老头也太狠了。”
起泡的地方,差不多都要到他的肩膀那里了,就连他右半边的腰那里也鼓起来许多小包。
小臂以下的每一个泡,基本都有半个芸豆大小。
“你不起来,看我干什么?”
见笏言恋恋不舍地捏着自己西服的衣角,栾敬的疑惑突生。
“舟月三角豆,大小头状勾。”
“?你为什么要蒙着鼻子说话?”
笏言看了看龚栾敬的右手。
“太臭了。不过刚才为什么没有臭气?”
笏言发现,那些网裂的黑色痕迹,已经消失不见。
这大概就是味道被锁住的秘密吧。
有脚踏草丛的声音。
笏言让正看着电动车仪表盘的知欲转过头,视线中没看到什么。
‘再靠近一点。’
“我得回了。”
已经感受不到了凌往志的存在,他现在可以放宽心离开。
“这件西服,还挺合身的。”
笏言毫不避讳地穿到身上,然后坐上一辆电动车,双手握住车把,想象自己是一个要去工作的人。
右边袖口有些湿粘。
“你怎么不去医院啊。”
笏言的父亲还给他说过,要在暑假的时候找个店,给他做一件西服。当时竟没有想到这只是一句玩笑话。
现在想起,他依旧是存有那么一丁点的期待。
“把衣服还我,我要去医院。”
笏言转过头,看见龚栾敬现在的样子,不自觉地发笑。
“那给你吧。”
知欲弯下腰,一边后退一边提供视野:有一团“沸水”直直地流向这里,这“水”里似乎还有一些硬物存在。
“沸水”的体积,差不多能比得上成年人的一条大腿。
这沸水在草丛里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让笏言误以为是脚步声。
“你之前说,人能不能相信一件完全不正常的事……”
笏言揉了揉心口。
“其实,一切只要习惯就好。”
笏言拿出“空玉障”,在上面打出“乱欲”两个字。
结果什么都没发生。
笏言的本意是,想要用这东西来摆脱自己混乱的处境……
可……没有那种熟悉的切割感……笏言更混乱了。
“你对这里,还有眷恋?!”
龚栾敬心中大惑。笏言一直不走,让他以为对方是怀念起了睡在地砖上的感觉。
这少年可真是神秘。先是感受到那家伙的到来,然后……好像没有别的奇怪地方了?
“你先走吧。我这里有些事情。想找我,你就回来。”
龚栾敬两手推着笏言的后背。
现在,龚栾敬把自己的右手当作很正常来用着,无所顾忌地把粘液往笏言的身上涂抹着。
‘他推我的方向,是垂直着那团沸液的运动方向的。’
可笏言还没有被推出去一两步,蓦地传来一声闷响。
闷响之后,是钢管发生非弹性形变后发出的咔咔声。
原来是那团“水”被砸到了那横杆上。
电动车棚在摇摇欲坠。
“这里有电动车,不要玩火啊!听见没有,我是对你说的……”
声音逐渐变小。
因为龚栾敬看见了,走出来的,并不是那个老头子,而是,一个清秀少年。
少年纵身一跃,轻灵地越过障碍,柔柔落地。
落地的位置,刚好是场上现在光线最强的位置。
笏言费力地偏过脑袋,才想起知欲还没回来。
“你是谁?”
龚栾敬收回推出去的双手。双眼犹如狼身后的狈那样狡黠——这狡黠也只是一瞬罢了。
几米外的一栋单元楼。正对着这里的第二层,纤纤玉手探出,把窗户锁紧。
“一出来,就这么多怪事。笏……笏,为什么让一个人强大起来,需要那么长远的布局?”
女子并没有把笏言的名字吐全,似乎只要说出这个名字,就会发生什么她不想让发生的事。
灌下一瓶会增重肝负担的啤酒。
——重回到笏言那里——
作为演员之一的风又出现了。
它吹亮了男子清秀的脸庞。
一双眼,灿若流星;一对眸,耀如星辰。
举手投足,有如银河般华丽;一呼一吸,似是吐纳这天地。
及腰青丝,也在增添着男子的颜值。
不,秀丽到这种地步,不应该再以男子称之!更应该叫……谪仙!
美中不足之处,一是较为稚嫩的脸庞——配着老气横秋和看淡万物的眼神;二是那零零年代感非常强的服饰:
宗大明是把张建民留着的蓝白横条纹短袖给穿了出来,领子那里的纽扣都来不及系上。
白若凝脂的右手,往前轻点。
龚栾敬几乎是瞬间便察觉到不对,纵身后越,同时一直让前身面对着刚出现的神秘人。
“这都什么年代了,留长头发,非主流啊。”
龚栾敬笑着说出这句话,尽管经受着右臂在高温下完全焦化的痛苦。
“看来,你是宗大明?”
龚栾敬在一辆电动车旁停住,坐在上面。大有要好好谈谈的架势。
远处的宗大明,依旧是满脸冷漠。
右脚一提,把那依旧在冒着泡的莫名液体给踢飞到小区外面。
同时一辆小货车碾过,把这液体给缠带走。
这让货车的冷却系统突然工作,喷出阵阵白色烟雾。
“无妄之灾啊。”
笏言咂咂嘴,在一旁小声嘀咕。
宗大明的心里也有些不舒服。可面前还有这个人等着他处理,他必须忍住。
他面容清闲地走到龚栾敬面前。
把那把刀从身后拿出。
“这把刀,是能影响心智吗?”
可惜,龚栾敬正在电动车上重复着笏言刚才的动作,哪里有空理会这老头?
“那个……”笏言弱弱地举手,“我先走了哈。”
“哼。”
龚栾敬冷笑一声。笏言还以为这人是对自己不满了,却听他接下来说:
“不能够影响心智。”
接下来轮到宗大明不说话了。
“你是不是想问,为什么他们会对这把刀非常感兴趣?”
龚栾敬露出惨淡的目光,左手摸了摸下巴:
“只是他们对这东西很感兴趣罢了。如果你不去管的话,他们也不会有事的。”
因为……我的目标,是你啊!
龚栾敬会心一笑。
“你还有什么手段?”
每个字都带着一股毋庸置疑。宗大明趁着龚栾敬在笑,说出这句话后,便两手一抬,开始扣起了扣子来。
“你是——”
“嗯?”
宗大明非常紧张。举目四望,可算是找到了那从一辆电动车后面钻出来的笏言。
宗大明看了看龚栾敬。后者也非常有眼力见,直接换到另一辆电动车上,给宗大明能够接近笏言的机会。
现在这个场景,看似剑拔弩张,实则根本打不起来。
因为没人想的是打架。
“你小子怎么跑到这儿来了?”
笏言不说话,因为他无法为自己的变态行为做辩解。
“本来还是想找个人质的,可是你那么强——”
龚栾敬似是在为笏言开脱。
笏言现在真的是满眼小星星。这龚栾敬,真的不失为一个好朋友。
可宗大明却完全没有听进去。
“怎么可能,”他摇了摇头,“肯定是这小子乱跑,到这里后被你给扣住。”
“是吧?”
笏言身体往后缩了缩。
‘突然感觉自己,就像是被人任意摆弄的小动物……’
灵感来了!
笏言开始冥思苦想,想要找到自己刚产生的那一丝动机的源头。
只要找到了,应该就能再多出来一个什么“欲”。
(不过前提是,不能让自己在失去这个动机后变得非常不正常)
“最近,有个台风登陆了。听说经过了广市,然后一路向上……”
他自顾自地说着。说了说天气,又说了说地形。当然,文化也有提及。但三句不离广市。
“我是远志的朋友。听到这句话,你就应该知道,我是为什么来的了吧?”
“你不是为了建民他们来的?”
宗大明完全不信。
等等……好像之前,有人说过像他这样的话?
“我能走了吗?”
龚栾敬给出一个和善的笑容。
“等一下,我先整好衣服。”
龚栾敬又把那单独的领子给摆正,同时把那领子和西服之间的按扣给扣好。
“OK,我现在能走了吗?”
宗大明嘴角勾起。
“现在还不能。等我做完一件事。”
说罢,他又举起那把刀,动用全部意志去升高其温度。
不到半秒,这把刀就已经变成了红色;接着是蓝色——此刻,尽管升高温度的效果仅仅是作用在那把刀上,笏言依旧觉得有大量的热往外逸散着。
把手往前伸去,笏言烤起了小太阳。
暖暖的。
一滴铁水掉在地上。
笏言收回手,缩到一棵树后面。
现在最能给他安全感的,是木头,而不是金属……
刚滴下的一滴金属,直接就把地砖给融穿了。
“嗒嗒嗒。”
落在地面上,像下雨一样。
宗大明伸出手掌,让龚栾敬看了看自己那空空的掌心。
“现在,你可以走了。”
龚栾敬发出一声叹息。
“走吗?好吧。”
他缓缓起身。
“不过,我最好说一句。他没有足够的资本去请像我这样的人了。所以——之后再来的,可就只是单纯的普通人了。”
龚栾敬越走越远。他说的最后一句话,宗大明没听见。
“到时候,你要怎么办?”
————
“这地砖该怎么办啊?”
笏言有些担忧。
“我有存货的。再拿几个补上就是了。不过,还是要先等它冷却了。”
宗大明有些恍惚。
他拿出一根布条,把头发给绑了起来。
之前笏言没注意,现在才发现,宗大明的头发是灰偏黑的,同时又有零零几根头发偏白色。
给人一种,帅气的感觉。
“你有什么事吗?”
“有什么事?”
宗大明自顾自地去到电动车棚的一角,那里放着五六块摞起来的地砖。
“好像,没什么事。”
笏言说完这句,想了想,又加上:
“除了眼睛看不见了,其它的没什么事。”
宗大明还没碰到那砖。一听到这声音,他就瞬间直起腰来。
“什么?你眼睛看不见了?是他给弄的?”
“别,不是……宗爷爷,您别过去,我在今晚上来这儿之前,就看不见了。”
宗大明气势汹汹地要去追龚栾敬,听到笏言这话,他才停下身形,并放下刚才情急而捏住的笏言的手腕。
左手手腕。
笏言低头,入眼是几个泡。
他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宗大明给烫了一下。
现在把痂给抠掉的话,是不是不会流血啊?
“那你……我先送你回去吧。”
“要不我就在一楼那沙发上睡一觉,您给我爸打个电话,电话号是××……。”
宗大明无语。不过想到这孩子没有被那东西吸引住……他不是瞎了吗?不,那他是怎么还能这么自由地走动?
‘难不成,他也是像我这一类的?那就不用去想如何处理“他看见了现在的自己”这件事了。’
“你能自己回去吗?”
虽然宗大明知道,笏言这小子肯定是能有办法感知周围环境的,但他还是要问一句。
“那要不您带我先回去一下?”
“……”
————
“睡觉前喝半杯热水,对身体好。”
“好的。”
“盖好我特意从楼上拿下来的夏凉被!”
“好的。”
“先不要给别人提到我变成这样的事,现在给你说,省地明天我忘说了。”
“好的。”
“对了,你说你爸的电话是多少?我忘了。”
“好的……是××……。”
宗大明关灯,准备离开。
笏言睡在卧室里。毕竟客厅这地方被宗大明给改造成了公用的。平时别人可以来这里面借打印机打印东西。
“对了,宗爷爷,何阿姨怎么样了?”
“什么事也没有。”
他飞快地回了一句,之后便把门关上。
‘毕竟要是真有事的话,我是不会放过那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