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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拾——落败与借宿

    龚栾敬摸了摸笏言的口袋和手腕,确定了:笏言没有携带任何通信工具。

    他长舒一口气,然后把手机端起,摁开屏幕。

    “醒醒,十五分钟到了。”

    其实,已经过去了二十分钟……

    为了不让笏言感冒,他把外套给脱了下来。

    在最里面,龚栾敬穿的不是衬衫:

    穿的只是一个衬衫领子和两个很紧的衬衫袖子而已。

    没有多少肉的肚皮,像是一面鼓。

    “这老头也太狠了。”

    起泡的地方,差不多都要到他的肩膀那里了,就连他右半边的腰那里也鼓起来许多小包。

    小臂以下的每一个泡,基本都有半个芸豆大小。

    “你不起来,看我干什么?”

    见笏言恋恋不舍地捏着自己西服的衣角,栾敬的疑惑突生。

    “舟月三角豆,大小头状勾。”

    “?你为什么要蒙着鼻子说话?”

    笏言看了看龚栾敬的右手。

    “太臭了。不过刚才为什么没有臭气?”

    笏言发现,那些网裂的黑色痕迹,已经消失不见。

    这大概就是味道被锁住的秘密吧。

    有脚踏草丛的声音。

    笏言让正看着电动车仪表盘的知欲转过头,视线中没看到什么。

    ‘再靠近一点。’

    “我得回了。”

    已经感受不到了凌往志的存在,他现在可以放宽心离开。

    “这件西服,还挺合身的。”

    笏言毫不避讳地穿到身上,然后坐上一辆电动车,双手握住车把,想象自己是一个要去工作的人。

    右边袖口有些湿粘。

    “你怎么不去医院啊。”

    笏言的父亲还给他说过,要在暑假的时候找个店,给他做一件西服。当时竟没有想到这只是一句玩笑话。

    现在想起,他依旧是存有那么一丁点的期待。

    “把衣服还我,我要去医院。”

    笏言转过头,看见龚栾敬现在的样子,不自觉地发笑。

    “那给你吧。”

    知欲弯下腰,一边后退一边提供视野:有一团“沸水”直直地流向这里,这“水”里似乎还有一些硬物存在。

    “沸水”的体积,差不多能比得上成年人的一条大腿。

    这沸水在草丛里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让笏言误以为是脚步声。

    “你之前说,人能不能相信一件完全不正常的事……”

    笏言揉了揉心口。

    “其实,一切只要习惯就好。”

    笏言拿出“空玉障”,在上面打出“乱欲”两个字。

    结果什么都没发生。

    笏言的本意是,想要用这东西来摆脱自己混乱的处境……

    可……没有那种熟悉的切割感……笏言更混乱了。

    “你对这里,还有眷恋?!”

    龚栾敬心中大惑。笏言一直不走,让他以为对方是怀念起了睡在地砖上的感觉。

    这少年可真是神秘。先是感受到那家伙的到来,然后……好像没有别的奇怪地方了?

    “你先走吧。我这里有些事情。想找我,你就回来。”

    龚栾敬两手推着笏言的后背。

    现在,龚栾敬把自己的右手当作很正常来用着,无所顾忌地把粘液往笏言的身上涂抹着。

    ‘他推我的方向,是垂直着那团沸液的运动方向的。’

    可笏言还没有被推出去一两步,蓦地传来一声闷响。

    闷响之后,是钢管发生非弹性形变后发出的咔咔声。

    原来是那团“水”被砸到了那横杆上。

    电动车棚在摇摇欲坠。

    “这里有电动车,不要玩火啊!听见没有,我是对你说的……”

    声音逐渐变小。

    因为龚栾敬看见了,走出来的,并不是那个老头子,而是,一个清秀少年。

    少年纵身一跃,轻灵地越过障碍,柔柔落地。

    落地的位置,刚好是场上现在光线最强的位置。

    笏言费力地偏过脑袋,才想起知欲还没回来。

    “你是谁?”

    龚栾敬收回推出去的双手。双眼犹如狼身后的狈那样狡黠——这狡黠也只是一瞬罢了。

    几米外的一栋单元楼。正对着这里的第二层,纤纤玉手探出,把窗户锁紧。

    “一出来,就这么多怪事。笏……笏,为什么让一个人强大起来,需要那么长远的布局?”

    女子并没有把笏言的名字吐全,似乎只要说出这个名字,就会发生什么她不想让发生的事。

    灌下一瓶会增重肝负担的啤酒。

    ——重回到笏言那里——

    作为演员之一的风又出现了。

    它吹亮了男子清秀的脸庞。

    一双眼,灿若流星;一对眸,耀如星辰。

    举手投足,有如银河般华丽;一呼一吸,似是吐纳这天地。

    及腰青丝,也在增添着男子的颜值。

    不,秀丽到这种地步,不应该再以男子称之!更应该叫……谪仙!

    美中不足之处,一是较为稚嫩的脸庞——配着老气横秋和看淡万物的眼神;二是那零零年代感非常强的服饰:

    宗大明是把张建民留着的蓝白横条纹短袖给穿了出来,领子那里的纽扣都来不及系上。

    白若凝脂的右手,往前轻点。

    龚栾敬几乎是瞬间便察觉到不对,纵身后越,同时一直让前身面对着刚出现的神秘人。

    “这都什么年代了,留长头发,非主流啊。”

    龚栾敬笑着说出这句话,尽管经受着右臂在高温下完全焦化的痛苦。

    “看来,你是宗大明?”

    龚栾敬在一辆电动车旁停住,坐在上面。大有要好好谈谈的架势。

    远处的宗大明,依旧是满脸冷漠。

    右脚一提,把那依旧在冒着泡的莫名液体给踢飞到小区外面。

    同时一辆小货车碾过,把这液体给缠带走。

    这让货车的冷却系统突然工作,喷出阵阵白色烟雾。

    “无妄之灾啊。”

    笏言咂咂嘴,在一旁小声嘀咕。

    宗大明的心里也有些不舒服。可面前还有这个人等着他处理,他必须忍住。

    他面容清闲地走到龚栾敬面前。

    把那把刀从身后拿出。

    “这把刀,是能影响心智吗?”

    可惜,龚栾敬正在电动车上重复着笏言刚才的动作,哪里有空理会这老头?

    “那个……”笏言弱弱地举手,“我先走了哈。”

    “哼。”

    龚栾敬冷笑一声。笏言还以为这人是对自己不满了,却听他接下来说:

    “不能够影响心智。”

    接下来轮到宗大明不说话了。

    “你是不是想问,为什么他们会对这把刀非常感兴趣?”

    龚栾敬露出惨淡的目光,左手摸了摸下巴:

    “只是他们对这东西很感兴趣罢了。如果你不去管的话,他们也不会有事的。”

    因为……我的目标,是你啊!

    龚栾敬会心一笑。

    “你还有什么手段?”

    每个字都带着一股毋庸置疑。宗大明趁着龚栾敬在笑,说出这句话后,便两手一抬,开始扣起了扣子来。

    “你是——”

    “嗯?”

    宗大明非常紧张。举目四望,可算是找到了那从一辆电动车后面钻出来的笏言。

    宗大明看了看龚栾敬。后者也非常有眼力见,直接换到另一辆电动车上,给宗大明能够接近笏言的机会。

    现在这个场景,看似剑拔弩张,实则根本打不起来。

    因为没人想的是打架。

    “你小子怎么跑到这儿来了?”

    笏言不说话,因为他无法为自己的变态行为做辩解。

    “本来还是想找个人质的,可是你那么强——”

    龚栾敬似是在为笏言开脱。

    笏言现在真的是满眼小星星。这龚栾敬,真的不失为一个好朋友。

    可宗大明却完全没有听进去。

    “怎么可能,”他摇了摇头,“肯定是这小子乱跑,到这里后被你给扣住。”

    “是吧?”

    笏言身体往后缩了缩。

    ‘突然感觉自己,就像是被人任意摆弄的小动物……’

    灵感来了!

    笏言开始冥思苦想,想要找到自己刚产生的那一丝动机的源头。

    只要找到了,应该就能再多出来一个什么“欲”。

    (不过前提是,不能让自己在失去这个动机后变得非常不正常)

    “最近,有个台风登陆了。听说经过了广市,然后一路向上……”

    他自顾自地说着。说了说天气,又说了说地形。当然,文化也有提及。但三句不离广市。

    “我是远志的朋友。听到这句话,你就应该知道,我是为什么来的了吧?”

    “你不是为了建民他们来的?”

    宗大明完全不信。

    等等……好像之前,有人说过像他这样的话?

    “我能走了吗?”

    龚栾敬给出一个和善的笑容。

    “等一下,我先整好衣服。”

    龚栾敬又把那单独的领子给摆正,同时把那领子和西服之间的按扣给扣好。

    “OK,我现在能走了吗?”

    宗大明嘴角勾起。

    “现在还不能。等我做完一件事。”

    说罢,他又举起那把刀,动用全部意志去升高其温度。

    不到半秒,这把刀就已经变成了红色;接着是蓝色——此刻,尽管升高温度的效果仅仅是作用在那把刀上,笏言依旧觉得有大量的热往外逸散着。

    把手往前伸去,笏言烤起了小太阳。

    暖暖的。

    一滴铁水掉在地上。

    笏言收回手,缩到一棵树后面。

    现在最能给他安全感的,是木头,而不是金属……

    刚滴下的一滴金属,直接就把地砖给融穿了。

    “嗒嗒嗒。”

    落在地面上,像下雨一样。

    宗大明伸出手掌,让龚栾敬看了看自己那空空的掌心。

    “现在,你可以走了。”

    龚栾敬发出一声叹息。

    “走吗?好吧。”

    他缓缓起身。

    “不过,我最好说一句。他没有足够的资本去请像我这样的人了。所以——之后再来的,可就只是单纯的普通人了。”

    龚栾敬越走越远。他说的最后一句话,宗大明没听见。

    “到时候,你要怎么办?”

    ————

    “这地砖该怎么办啊?”

    笏言有些担忧。

    “我有存货的。再拿几个补上就是了。不过,还是要先等它冷却了。”

    宗大明有些恍惚。

    他拿出一根布条,把头发给绑了起来。

    之前笏言没注意,现在才发现,宗大明的头发是灰偏黑的,同时又有零零几根头发偏白色。

    给人一种,帅气的感觉。

    “你有什么事吗?”

    “有什么事?”

    宗大明自顾自地去到电动车棚的一角,那里放着五六块摞起来的地砖。

    “好像,没什么事。”

    笏言说完这句,想了想,又加上:

    “除了眼睛看不见了,其它的没什么事。”

    宗大明还没碰到那砖。一听到这声音,他就瞬间直起腰来。

    “什么?你眼睛看不见了?是他给弄的?”

    “别,不是……宗爷爷,您别过去,我在今晚上来这儿之前,就看不见了。”

    宗大明气势汹汹地要去追龚栾敬,听到笏言这话,他才停下身形,并放下刚才情急而捏住的笏言的手腕。

    左手手腕。

    笏言低头,入眼是几个泡。

    他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宗大明给烫了一下。

    现在把痂给抠掉的话,是不是不会流血啊?

    “那你……我先送你回去吧。”

    “要不我就在一楼那沙发上睡一觉,您给我爸打个电话,电话号是××……。”

    宗大明无语。不过想到这孩子没有被那东西吸引住……他不是瞎了吗?不,那他是怎么还能这么自由地走动?

    ‘难不成,他也是像我这一类的?那就不用去想如何处理“他看见了现在的自己”这件事了。’

    “你能自己回去吗?”

    虽然宗大明知道,笏言这小子肯定是能有办法感知周围环境的,但他还是要问一句。

    “那要不您带我先回去一下?”

    “……”

    ————

    “睡觉前喝半杯热水,对身体好。”

    “好的。”

    “盖好我特意从楼上拿下来的夏凉被!”

    “好的。”

    “先不要给别人提到我变成这样的事,现在给你说,省地明天我忘说了。”

    “好的。”

    “对了,你说你爸的电话是多少?我忘了。”

    “好的……是××……。”

    宗大明关灯,准备离开。

    笏言睡在卧室里。毕竟客厅这地方被宗大明给改造成了公用的。平时别人可以来这里面借打印机打印东西。

    “对了,宗爷爷,何阿姨怎么样了?”

    “什么事也没有。”

    他飞快地回了一句,之后便把门关上。

    ‘毕竟要是真有事的话,我是不会放过那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