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章取下备用轮胎,开了没几百米,备用轮胎也不行了。
他下车一瞧,呵,这备用轮胎是自己上星期刚换下来的坏轮胎。
徐章把空烟盒丢给一旁翘首的儿子。
“爸,我跟你一块去吧。”
“不行,你得先写完暑假作业。对了,今儿晚上你把自个的衣服洗了。”
这出去两三天,上午下午都是大汗淋漓的。
“好,那爸你早点儿回来。”
这个要上初二的男孩,已经找到了被父亲藏起来的旧手机,所以根本就对父亲的离开,没有什么留恋。
“你这小子……唉。”
徐章的车小,他一个人就能弄好一切;装上冷却系统,是他的工作性质需要他装。
这次也是时间不太紧,距离也算是相对比较近的,再加上儿子放暑假,他也就带着去了。
那个老板还送了旁边糖厂拿过来的内供糖。
“真是……”
他拉着一个小推车,带回来三个轮子。因为他早就想弄两个备用轮胎了。
现在已经快晚上十一点了。
至于让孩子写作业这话……都这么晚了,还写个什么啊?
这只是提醒他,不要忘记去写而已。
“灯怎么还亮着?”
徐章心中疑惑。不会是他找到手机了?至于是在认真写作业……绝对不可能!
他先是把汽车的一切给弄好,等临了要上车开几圈试试,徐章这才准备回去看看。
门上的福,没有倒过来贴。已经快要掉完。
角落里还倒放着一把艾草。
“这孩子,没听见我进来吗?”
男孩房间里的灯还亮着。
“叫我抓到了吧,快给我叫出来!”
徐星的确看起来像是在写作业。可谁又知道,他是不是把手机藏在某个地方?
之前有一次,自己给这孩子买回来一个大水杯,透明度还比较低。徐星就把手机藏到这里面,结果有一次接水,把手机给泡坏了。
徐章准备去找手机。
可他发现了不一样的地方。
“你洗澡没有,就换新短袖?”
男孩安静地放下笔,稍稍组织了下语言。
“爸,我把短袖洗好了,顺带洗了个澡。”
“你会这么勤快?”
徐星不说话,只努努嘴,让徐章往阳台那里看。
一件印着彩色小人的短袖,以及一条黑色短裤,在风中飘荡。
它们诉说了一件事实。
“停停停,不用你们再告诉我了。”
徐章走回到徐星的卧室。
‘可作业,的确是就写了那么一点啊。’
徐章的脑袋有些晕乎。过了半天他才反应过来,原来这洗衣服和洗澡也是很费时间的。
徐章想起了那些糖,于是便提出,要把这些作为奖励。
徐星摇了摇头。
“把这些糖给妈妈寄过去吧。她干的是支教的活,又苦又累;而且这些糖也可以给那些孩子们吃。”
可你过得,并没有比那些孩子好多少啊。
徐章心中愧疚。
“对了,爸,这个旧手机我找到了,您再给它藏个地方吧。”
徐章的感动,被这个铁砖头给一下拍散了。
右手接过,冰冰凉凉。
徐章点了点头。
“我不是不叫你玩……”
得,又开始唠叨了。徐星面带微笑,认真听着,不时还修正几个错别发音。
‘真的……’
徐星有点想哭。为什么自己直到现在,才能够体会到父母对自己的爱?
为什么这么晚啊……
“先睡觉吧。以后还是夏天衣服你洗,冬天衣服等我回来了给你洗。”
“嗯。”
徐星点点头,换上睡衣。离去的父亲帮他关上了灯,关上了门。
他摸了摸自己的手掌,想要找到什么东西。
“它不在了。”
声音在有些空荡的卧室里传开。
自己少了什么东西呢?
“感觉好空虚。”
徐星翻了个身,正好面对着已经变成了他的模样的“水”。
“水”对应胸口的地方,有一块肋骨。
“只有认真生活,才能找到我失去的东西,对吗?”
徐星是对自己说的。
可“水”却以为这话是说给自己,认同地点了点头。
其实啊,认真生活,只是能够让你失去寻找这个东西的动机罢了。
是找不到你失去的东西的。
“水”又瘫软下来,悄悄流走。
肋骨逐渐从它的表面,往下沉去……
徐星贪婪地吸了吸烟盒里的气味。他不会去吸烟,却也迷恋上了这东西。
单元楼下,看着那毫不犹豫地冲向自己的黑蓝色影子,龚栾敬一脸冷漠。
他已经换上了之前见凌往志时的那身衣服。
“你还回来干什么?”
那团“水”没有停滞。
“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既没有了给你住的地方,也没有了让你进化的机会。你会一直是这样的。”
那“水”依旧是亲昵地“抱”着龚栾敬,仿佛拥有成为抱枕潜质的并不是它,而是龚栾敬。
似是因为见龚栾敬没有回应,它往上探身,左转右转,终于碰到了龚栾敬那烧伤的手臂,并非常从容地往上贴去。
整一半的身体都盖到了上面。
龚栾敬两齿碰撞。
他并没有承受心灵上的打击。
只是太疼了而已。
“算了,你想这样就这样吧,我不管你。到时候——”
你话太多了!
龚栾敬几乎是本能地一激灵。
这句话,是他的大脑在提醒他自己。
“小兄弟,都下雨了,还不回去?”
徐章从楼道里走出来,有力的脚掌让除了六楼之外的楼灯一直在亮着。
当他注意到那小兄弟绑着绷带的右手,和充满纠结的神情时,他就已经猜到:
这准是一个在外面受伤,不想回家后让母亲知道的孝顺儿子。
“赶紧回吧,别让你家里人担心了。”
“好的。大哥,你这是要去哪儿?”
龚栾敬略带笑意地询问。
“我?刚换了新胎,试试车!”
“能一起不?”
“中。一起?”
龚栾敬坐到了副驾上,还没把胳膊放到前面,就被徐章给叫停。
“接的人都喜欢把脚放这高处,太不卫生了。”
他今天着实是很急,还没时间打扫车里的卫生。
“你看起来性格挺好啊!”
徐章一只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要去拿火机。
“我来帮忙。”
龚栾敬把火机掏出来,点上。
徐章深深地看了龚栾敬一眼,随后又再次把全部注意力放到了驾驶上。
蒙蒙细雨,让车窗角落的那点油渍,更加明显。
一个变形金刚的弹簧人偶在晃动着。
“小伙子吸烟吗?”
第一个路口,停下。徐章问道。
“不吸。”
“不吸烟好啊。我家娃去年军训完给我说,军队里都有人吸烟。你听说过没有?”
龚栾敬摇摇头,却也立马意识到光摇头有些不对。
“我不知道。没了解过。不过吸烟也不算什么大事吧?之前那不好的东西是鸦片,烟这东西,和鸦片又不一样。”
“也是呵。今天见到你,我突然想起来这事儿了。”
龚栾敬的笑容立马僵住。
“大哥,我想到一个话题。”
“哦,什么?”
旁边有一辆小轿车超过。后车窗开着,徐章和里面的小孩儿打了个招呼。算是玩乐。
“为什么人,会把‘生’看得那么重?”
“你这问题……有点深奥啊。”
徐章正好把烟吸完。往车外一吐,算完事儿。
之前的灰,也都被这样给弹了出去。
“你觉得生活怎么样?”
徐章开始变得小心翼翼。他推测,眼前这孩子,说不定是有了什么不好的想法。
“生活很好。真的很好。中国是一个很好的国家,我在里面生活地很开心。”
“你这上升地,也挺高。不过我希望,你不是就把国家的开心单纯地当成你的开心。国家和你还是不一样的。”
红灯。
“我也算是干这行很久了,也是知道,要是送几百个东西,有一两个磕碰坏了,没什么大不了的;可要是你送快递,别人要一个,可这一个正好是坏的——这问题可就大了!”
“我要是那个顾客,肯定不会这样想。”
龚栾敬反驳。
“店铺里买东西的人多,而且差评几乎没有的话,那就说明这商品的质量,还是很好的。”
徐章实在是憋不住,直接笑了出来。
“你这还是生活地太少啊!哈哈。”
龚栾敬摸了摸右手的绷带,不再言语。
————
“这豆浆和包子,是谁的?”
有人把这些东西给挂到了卧室门外的把手上。
“不管是谁的,只要等到早上十点,它就可以被我吃掉了。因为早餐的保质期是到这时候。”
意思是,这东西要是十点之前没人吃,就会失去作为早餐的意义。
笏言拿下这些东西,推开虚掩的大门,准备回家。
正巧单元门外面有两个妇女在交谈。
“我可给你说,昨天我不知道怎么就在客厅里头乱跑,好像我还弯腰看了看沙发底下……”
(三楼的住户)
笏言还没走出去,就又折返回去。
先上楼上挑逗一下宗大明吧。
真是奇妙啊。
笏言敲了敲宗大明的家门,结果却是对面的张建民先把门给打开。
“今天你来这么早?”
张建民抬起右手。笏言也把脑袋凑过去,发现现在才六点多一点儿。
“你昨天回去挺晚的吧,你父母怎么说?”
张建民想问的,其实是昨天晚上那事,对笏言他有没有什么太多的影响。
可笏言听到这句话,就立马想了起来。
自己忘记回去看爸妈怎么样了……
“我先回去了。”
这时候再说自己在一楼过了一夜,只会浪费更多时间。
脚步急匆。
昨天下了半晚上的雨,地面有些潮湿。
心口又有些疼了。
“睡眠不规律,再加上暴饮暴食……我是真的服了。”
知欲是真的累了。
它昨天晚上抱着笏言的脖子,抱了一晚上。
现在的精神非常难受。
而且笏言口袋里的那一块躁骨,也在知欲把自己当作“攻击对象”,让笏言得片刻清静后,彻底盯上了自己。
“我不懂……”
“我不懂……”
“你不懂什么?”
笏言问知欲。
“啊!……我是觉得,挂你胸前也挺好的。我……真的很累了。”
“好吧。”
笏言先试了试,看能不能只把它的头给拧下来。在发现不行后,就让知欲骑到了自己的脖子上。
“这样怎么样?”
“舒服多了。啊~”
知欲的肚子贴到了笏言的脑袋上,一脸享受。
“今天还要去治眼睛……那站在路中间的是谁?”
知欲把脑袋转过去。
“是个穿古装的啊。我从来都没有在县城里看到过oser呢。”
马路中间,是一个漆黑如墨的男子——看身形,大概是名男性。
这男人的身上,插着几十把剑。
每一把都吐着森森寒光。
像是即将出洞的蛇。
“怎么样,你觉得是正常,还是不正常?”
“我觉得是不正常。”
知欲回答。
“那我们就先走吧。”
笏言扭过头,干脆利索地放弃了调查的想法。
昨天晚上,自己真的是昏了头,竟然毫无防备地去和那么危险的人说话。
“他也可以是个很不错的朋友。毕竟我们之间,应该没有什么利益纠葛。”
笏言想到此处,忽觉两手空空。
想去扣块树皮把玩。
“有车。”
马路上来了辆车,直直地撞向那路中间的墨人(暂且这样称呼)。
车,就和床板穿过知欲一样,穿过了墨人。
“它是不是尸随啊?”
笏言问道。
“我不知道。”
笏言扭头四顾,依旧是没能找到第二个尸随。
“吃点东西压压惊先。”
笏言一口咬下,清香四溢。
“免费的东西,吃着就是爽。对了,可以给自己的守财之道给添上第二条。”
平时,不吃那些只注重视觉和味觉的东西,不去买那些吸引流量的东西。但当参加别人举办的集体活动时,一定要抓住机会去吃那些你平时舍不得买着吃的东西。这样,一是会树立你一个爱吃东西,但很有分寸的形象(毕竟人家买来东西就是让你吃的。吃,就是给对方面子),二是提供一个让他人可以拿捏你的弱点,让别人产生一种“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可以控制你的行为”的想法。
“就这些了吧……”
笏言想完这一条守财之道,依旧是没有要走的想法。
“这东西身上的武器,实在是太吸引人了。”
笏言咽了口唾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