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河。
这条斜线,能让人想起黑河——腾冲线。
因为黄河在这个地方的轨迹,与这条线是垂直的。
市区,就在这河边。
在城南边的河的北岸,有一个红色的塑料充气水池,四米见方。
十几条鲤鱼在其中游动。有一条能够看见白花花的肚皮。
一辆货车风尘仆仆地驶来,在不远处停下。
老王头坐在小马扎上,直了直腰。那车侧壁上贴着的美女的手,正好被这水池挡住。
几秒钟后,男孩从车后门下来。
他包着嘴唇,满头大汗。
对着没有锁上的后车门,他没说什么。嘴唇包地更紧。
来到驾驶室,叩响车窗。
“你是不是……呵,呵……想上厕所了?”
司机明显怔了一下,但他膀胱传来的尿意,让他不得不回答:
“是。”
打开车门,司机朝着河里撒了泡尿。这场景直接把还在带着小女儿看鲤鱼的母亲给惊到,抱起女孩儿,火急火燎地跑到远处。
“妈妈,一会儿还要坐秋千呢!”
“妈妈领你坐船好不好?”
“好!”
母亲走到船前,却被一个戴口罩的年轻人拦下。
“不好意思,今天不售卖船票。”
“可——”
她扭过头,发现刚还围在这里的人全都跑开了。
她只好抱着女儿,继续跑了起来。
“你以后能不能不要随便做这种事儿?”
老王头又弯下腰,把马扎一收,再一靠,站直身体。
直勾勾盯着走过来的男孩。
男孩张了张嘴巴:“水……有吗?”
听完这句话,老王头就开始解裤带。
“别!你干什么?”
男孩绕过老人,坐上马扎。
“我前列腺又不好了。为了不让我得腹股沟疝,你让我撒泡尿,好不?”
男孩摇摇头,拿掉二维码牌,从一提中抽出一瓶水。
用小马扎压住瓶盖,两只手竭尽全力,并以三分之二瓶的水为代价,他总算是喝上了早餐之后的第一口水。
早餐喝的胡辣汤。又稠又辣……
“‘偏心’,是一个什么样的组织呢?”
男孩有些冷漠。他用手擦了擦快要掉下来的水。
“刺啦!”
男孩还没等到老王的回答,就听见货车的塑料纸被撕开——像尿素袋那样的塑料纸。
男人回到车里,踩下油门离开。
“我都已经成功转地球一圈了,为什么我眼前出现的红字还在?而且,为什么之前选择绕地球一圈的人,都选择留在国外不回来?”
声音越来越小,似乎变成了喃喃自语。
“你一直在按那红字上说的做吗?”
“你——是怎么有脸——给我说出这句话的!!!”
男孩咬牙切齿,牙龈鲜红无比,牙齿上有着根根血丝。
“唐千……”
老王已经走了回来。耐操布料做成的长裤,一下子被老王给压坐到地上。
背靠着那气囊。
“首先,我还没出省(其实已经出省了,他不知道),”男孩有些疯狂地抬手指眼,“这里面的红字就多了一排。它让我去借一碗生命之源。生命之源……你知道我是怎么样才能想到这‘生命之源’是一碗血的吗?啊?”
老王头依旧很淡定。
“不是说了,你可以尽可能无视这东西吗?”
“无视个蛋!他奶奶的,老子在飞机上睡了几个小时,到了旧金山,直接眼睛里就多了十几行……真的,你真的想象不到……那十几行字,就像死神一样。我真的觉得死神就好像住在我的眼睛里……”
“你是中国人,应该觉得是鬼差弄的把戏才对吧?”
唐千气地想吐血。
十五岁的他,经历了好多他本不该经历的事。
但极早定型的性格,让他还能比较坦然地面对这一切。
“你先别急,我得赶紧把你稳住才对。今天还有一场演讲呢。”
唐千本来还想再发泄一会儿,但老王头接下来的话,让他沉默:
“今天给他们演讲的,是你。”
“是我?”
唐千有些迷惑。虽然演讲的绝对不是面前这个姓王的老头,但绝对不会是自己。
毕竟,他还是个孩子。连提前通知都没有,就让自己去给那些有着所谓“执念”的人去做演讲……这合适吗?
“对了,刚才那两人是谁?”
“我为什么要——”
唐千刚想体现自己的反骨,但他的理智告诉他: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可是快要达到“画皮”水准的人啊。’
唐千感慨。
当初他也在这里听过课,大家都喜欢把这作为第三层的代号给简叫作“皮”。可唐千却觉得这有些不太庄重,而且有种骂人的意思,便喜欢叫全称。
老王头见唐千没再说话,叹息一声:“到时候,我会帮你问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的。好吧?你也挺累了,先上船休息休息吧。”
“我还是觉得地上睡着舒服。”
唐千挪开马扎,躺到了地上。
“你也知道,我说让他们上厕所的时候,能够让他们进入一种虚无缥缈的状态,连带着你刚看到的车上的那广告。”
唐千休息了一会儿,添加道:“虚无缥缈,就是你能看见他们,但是你却没心思去管。至于现在我能够让司机开的车也‘虚无缥缈’……可能是因为我完成了许多红字吧。”
唐千翻了个身。
“也因为这样,我后来居然还能让这些人帮我一些小忙。比如这次,他们既送了货,也顺带送了我。”
唐千放松了许多,想要让大脑休息下来,却突然发现,自己还在正午的太阳下面。
他往那贴近气囊,在形成的阴影中休憩。
一旁的老王,揉了揉前列腺。
‘这次,杀鸡儆猴的“鸡”,就选他吧。’
日光给他带来了困意。
“上船休息。小宋!”
远处站在小码头边的口罩男,听见这声音后,便利索地起身。
“哎!”
“等人来齐了,把这位给叫起来!”
“好嘞!”
宋姓男子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对着远处的唐千拍了张照片。
“到时候,就用这张照片来威胁那个新来的吧,嘿嘿。”
小宋让开半个身位。
老王走上这艘名为“鹤舟号”的游轮。
“这一楼大厅可是能坐六七十号人啊。这也真是,年轻人有钱没处花!”
救生衣在游轮的围栏上轻轻飘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