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觉怎么样?你看到了什么?”
笏言从张怡琳那里回过神来,对着前方相隔不远的墨人,他没有什么想说的。
现在的墨人,有一种变态的、畸形的美。
“我能看到了。看到你身边坐着一个东西。”
笏言直言不讳。
“哈,我知道,你是什么都不能看见的。那些东西还没到出来的时候。吃烤肉吧。”
唐千很平静地坐着,就好像眼睛里又多出的那行黑字,对他没有影响一样。
‘当务之急,是要找到“醉香”。虽说这件事和观察她现在的情况,几乎可以同时进行。但还是先找到“醉香”,我才能安心。’
唐千开始不自觉地用力去捏盘子。
“我得出去一趟。”
笏言起身,“你们先吃,反正我也差不多吃饱了。”
笏言喉结滚动。有太多的事需要他去做;而且今天晚上是不能不回县城的。
坐夜班的出租应该可以。
“碰。”
一声不大的脆响传出。笏言扭头,只见碎裂在地上的盘子,以及唐千手里那一大一小的两块碎片。
“没事没事……能在一个小时内回来吗?”
“应该吧。”
在这店里,能吃两个小时。
笏言可能觉得,这是唐千的一种威胁。毕竟自己可是被他像工具一样借来的。
而且,他还有那种鬼神莫测的能力。
笏言低着头,一句话不说。
躁骨……“毒”……知欲……障壁……隐指……有没有什么东西,能够充分让我理解它们?
‘你觉得,“学科”,是不是一种很好的方式?’
笏言把墨镜重新戴了回去。
“的确。这是很好的一个思考方向。我之后会考虑一下,是否给这个理论加上些细节。”
隐指不再“说话”了。
笏言叹气:自己好像又掌握了一种奇怪的技能。那就是,把“有些肯定”给当作“否定”给说出来。
走进那家烩面馆。先是看见地面上的一滩面。
有人的面碗掉地上了。
肮脏,但的确有人气,不是吗?戴上“甲子”后,笏言以一种令他自己难以置信的准确度,来到了张怡琳的桌子前。
她脑袋差点抵住的汤碗边上,静静地躺着许多蒜皮。
笏言拿起筷子,搅拌了几下,发现汤里沉着有快十颗的蒜瓣。
“是来接人的吗?”
从舀汤的窗口那里,一个中年女性探出头来,头上戴着发帽。纤细的胳膊,举着几公斤重的汤勺,均匀地往一排的碗里浇着汤。
“小姑娘一个人在外面睡着,多不安全!哎,香菜在那边,有勺子,别用手抓!”
“一个人?那这——”
笏言惊讶的目光,对上那个正坐在张怡琳对面的年轻人。
大概快三十岁吧,有些邋遢。
笏言让知欲去看,结果视线里,根本就不存在这个人。
‘是……“甲子”!可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笏言坐到张怡琳旁边,冷静了一会儿。这才注意到,这个年轻人的画风,根本就不现实。
而且,这个年轻人,有些地方还是缺少的:比如右手的颜色,以及短袖上那些图案的细节。
笏言伸手,抓住了空中漂浮在男人面前的鼠标箭头——直接是用障壁去抓的。
“所以,‘甲子’是能够画出……”
‘能够画出只存在自己世界里的东西的东西吗?不过,我从来都没有见过这个年轻人啊。’
“你别乱动!”
笏言对着手里的箭头轻呵。可不管用。
笏言松开箭头。也就是在松开的这一瞬,它犹如野马脱缰,飞驰回年轻人身旁,并在这人的眼白上不断添加着血丝。
真是了无生趣。
张怡琳把这一大碗面给吃了个干净。她之所以能在这里睡着,单纯就是因为太累了。
笏言也是这样想的。
他用了三分钟的时间,找到了一个既能够把她给抱起来,又不会压住她肚子的方法。
笏言把张怡琳轻轻从桌面上提起,然后掰开两条胳膊……最后成功地让她趴到了自己的后背上。
之前知欲两个手往自己脖子上一环,一点重量都没有。就算是来个高山蹦极,也不带松的。
如今再背起张怡琳,他也感到背人的劳累之处了。
“注意别碰到汤碗。”
笏言这样对自己说,可还没有转身,他就觉眼角传来一阵撕扯感。
扭过头,这种感觉又消失了。
又试了一次,还是传出这种撕裂感。
“我这是……又陷入某种困苦的境地了?接下来,是不是我的眼睛要——不,它已经瞎了。”
他试着再往远处移动。这一试,笏言才猛然明白:这拉着自己眼角的东西,就是刚才那箭头。
此刻,他就像是一个窥视的人。
如果非要往前走的话,说不定眼角真的会撕裂啊……
“咋了,东西丢了?”
“没有,没有。”
笏言坐下,大概明白这箭头还有许多事要做。他也不急,要了一碗面,陪在张怡琳旁边。
同时,对面那个年轻人的形象,愈加清晰和完整。
笏言在剥蒜的时候,想到一个问题:这年轻人的身后,箭头该如何应对呢?
还有另一个问题,笏言在此刻想到。
他拿起张怡琳的筷子,在汤碗里搅和搅和,发现了十二个蒜瓣。而且,每个蒜瓣都是没有被咬过,只是被在汤碗里浸泡了十几分钟。
于是笏言便把手里的蒜给放下,夹起张怡琳碗里的蒜,常了一口。
说实话,他这辈子,没在吃面的时候配过几回蒜。
这次只是自己只是看见蒜,想起这东西能够配面吃;再加上柜台上的小碗里是满满的未剥皮的小蒜瓣,笏言自然的就有了想要吃它的想法。
笏言准备把这东西塞进自己嘴里的时候,鬼使神差地看了张怡琳一眼——奇怪的是,他们这桌的对面,明明是空的,却没人来坐——发现张怡琳张着小嘴,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笏言将耳朵凑近,仔细去听。
“小……包,小……包包……”
还真的丢东西了?!
笏言也不去管自己面前的面,直接站了起来,绕着桌子慢慢地转了一圈。
什么也没找着。
“真奇了怪了。”
“麻烦让一让。”男子对笏言喊完,扭头对旁面的女人说,“这店可真是,每天都爆满。哎,你可别嫌弃啊,可好吃着呢!”
一男一女在笏言桌对面的地方徘徊,就是不肯坐下去。
笏言之前也看到了,这店里有监控。
如果这种奇怪的事被录下来的话,是不是会有某些后果产生呢?
可还没等他深度思考这个问题,不对劲的事情发生了。
“谁这么想家啊,思乡之情都快要溢出来了。”
笏言揉了揉鼻子,小声嘀咕了句,让知欲看向饭店外面。
人头攒动,不见正主。
就和当初宗大明的右手刚在他面前出现的时候,散发的一样的“氛围”。
“是非之地……”
笏言差点忍不住要让“食欲”出来……不是因为这又撒到了地上的面,让他想起了幼儿园时在地上拾其他小朋友弄洒的碎方便面,就连母亲在外面叫喊,他也不知道的情景。
“安姐,今儿个生意不错啊。”
这个有一双丹凤眼的女子,身子还没到那窗口,话就先到了。
“今儿个不错,有的忙!您那儿倒清闲。”
笏言记得这个丹凤眼,她是从烤肉店里出来的。而笏言之所以能记住,不完全是因为,唐千在她经过的时候,抬头看了她一眼。
还在于,那个墨人的体型,与她极为相像。
笏言猜测,等到墨人完全变成这个可能是唐千母亲的人的时候,唐千就要完蛋了。
他向来是对于比自己厉害的人,不吝尊重的。
丹凤眼拿起一个小勺,在辣椒碗里搅了搅:“你这辣椒,样式挺不错。看来你从那配方里面真的学到了精髓呀。”
这话说得算是很巧妙了。
配方哪里来?
像是从丹凤眼那里来的。
一时间,众多食客都纷纷围过来。除了各位自觉地不站在两人之间,其它地方可谓是水泄不通。
门口的那个“思乡之人”,也因为片刻的迟钝,而被“过滤”了出来。
是个穿着很随意,但却异常精干的老头。
但他头上还戴着个可爱的青蛙帽——就是常见的那种孤寡青蛙。
似是因为笏言看了过来,那老人连忙往人群那边凑去。也不管前面是男是女,就一个劲儿往里凑。
有个年轻姑娘被挤地踩到了汤汁上,脚一滑,整个人非但没有倒下去,反而比之前看得更远了。也就是这时候,她注意到了身后的那个老头。撇撇嘴,心里尽管不舒服,却也没办法说什么。
也就是她突然意识到那老头脑袋上的东西不简单,并想再扭回去看的时候,从人群最里面,传出一声惊呼:
“杀人了!”
就见那老头不知何时已经钻到了最里面,在人群的遮掩下,向这位女子展现出了五分之一的后背和四分之一的右胳膊。
那四分之一的右胳膊,插进了丹凤眼的喉部。从甲状软骨那里插入……不过似是颈椎太过坚硬,从后面出来的,也就只有几个手指尖而已。
笏言在一旁,感受着那更加浓烈的思乡氛围。他并不觉得这种能直接体会到的感情,比“古道西风瘦马”更有生命力。
唐千从门外冲了进来;而整个氛围在升到极致的时刻,猛然下坠——片刻便消失不见……连带着那个老头的身影。
笏言也是此刻才反应过来,这家伙也没有躁骨。
箭头把那个年轻人给翻了个身,让笏言情不自禁地笑了出来。
笑完之后,就是要处理烂摊子了。
“妈的,老子在外面几个月,都没遇见一个‘混子’;今天才回来,就有人想跟我过不去?!”
唐千愤愤地说,也丝毫不顾忌周围有没有别的人在。
笏言还没有为此次失败而体现出惋惜,唐千就扭头看了过来。笏言整个人一激灵,坐直了身体,脸上表情变换。实在不知道自己要展现成什么样。
“你应该快好了吧……好了就给我干活!”
箭头猛地一滞。笏言这才明白,这箭头看来是被唐千给控制着的。
笏言见这箭头在听了唐千的话后,直直地向张怡琳飞过去,心里不舒服;便伸出手,想要挡一下。这东西起码得从这里绕过去吧,想要穿过张怡琳的身体是怎么回事?
可这箭头在撞上障壁之后,没有犹豫,转了个弯,又再次朝着张怡琳飞过去。
笏言的脸色沉了下来,用手猛地一抓,把箭头给抓到了手里。
他还算是有些庆幸。庆幸现在自己有些资本,能够不去做那种只能随波逐流的东西。
笏言转身去看唐千,发现对方右眼上的“甲子”上出现了黑色的裂纹,像是被缯开而产生的。
“你为什么?”
唐千的话语有些颤抖。这是一种愤怒。
“你先给我说一下,你为什么。”
笏言余光看了眼张怡琳,左手再度用力。
都快要贴到唐千脸上去的知欲,发现这裂纹扩大地更厉害了。
笏言掏出口袋里的白色卡片。这东西就好像掉漆了一样,去了一层;而这一层下,是密密麻麻的孔洞。
他没来由地想到了骨松质。
面前突然传来一阵劲风。
笏言抬起左手,反射性地抵挡。唐千的拳头和怒气是被挡住了,可箭头也因用力而碎裂了。
箭头是不能从指缝间逃跑的……因为就在笏言的指缝,“障壁”也形成了一道不可突破的障壁。
“你为什么?”
笏言唇齿微动,再次问出这句。
障壁没有给笏言提供哪怕一点的冲击力,所以他目前还是巍然坐在椅子上的。
唐千站在原地,还没有再给出一拳,他就已经能够感觉到,自己的右肩已经脱臼了。
如果是肩关节脱臼的话,首先,肩膀会变方;然后,你能够在腋窝这个地方摸到肱骨头;还有,你让脱臼的那个胳膊绕过肩膀去摸另一边的后背的话,是摸不到的。
笏言在对唐千进行细致的检查之后,得出了和作者同样的结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