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说,你是忘记了,你们不知道郝利军其实是回老家了,所以闹出了这样一个乌龙?”
钱安安,也就是那个烩面馆里掌勺的,有些不好意思。
小李手机的屏幕已经亮了几十分钟了,备忘录也占了几十分钟的运存了,人也问了有几十个了……本来说让她再想想的,等几十分钟后自己回来……
小李看着自己备忘录上的那句话,苦笑一声:
‘可还真的是在想了。快一个小时了都,居然能一字不差。关键是,秃老赵那边该怎么交代啊?’
“咋样?这胶带能不能从我店门口取了哇,我见他们都围在门口,想进来吃面吧?”
“暂时还不行,我先请示一下。”
请示个蛋啊!本来老刘还想着让自己来立功的,可如今……唉……但没有事情发生,很不错,总比真的有杀人犯要好。
可张叔变成那样的原因,就需要先去医院再检查一下,才能有线索了。
小李在和别的同事们商量过后,先是假装打个电话,把自己“请示”这个词给圆回来,之后右手用力,使劲把警戒线一扯——这件事算是暂时告一段落了。
“因为我的谨慎,浪费了十几米的警戒线。我认了。”
小李打开另一个备忘录,写下这句话。
“今年警校的分数线挺高的啊。”
“嗯,的确,”小李发现了从旁边钻出来的小宋,“听说,是因为工作不稳定。”
“工作不稳定?”
小宋小碎步保持着一定的速度,又比了比自己和小李相差甚远的身高。
后者一米九,前者一米七。
“我们不也考过那公安院校联考吗?唉,才过去三年啊,没想到我都能差点把这考试的名字给忘了。五一劳动节那会儿,我记得咱们不还一块去订做尺子,让那些还实习的学弟学妹去第一高中演讲的吗?”
“哦,我记起来了。那天早上我驴肉汤泡了两个馍,差点把我肚子给吃爆炸。”
“嗯,我也记得……所以,你刚才是给早就回到车上的那老胖和老瘦,打电话了?”
小李找不到了警车,在一家澡堂门口蹲下,沉默不语。
小宋摊了摊手,靠在承重柱上,在聊天群里给那两个憨家伙发消息。
手指抽筋了。
他无奈地抬起头,本想看看小李怎么样,却见一个有些瘦弱的老人径直朝他这边走过来。
收起手机,他认真问道:
“老人家,怎么了?”
老头的眼中,本来还有些希冀的神态,在听到小宋的这句话后,转瞬即逝。
“我想问一下……”老头突然不说话了,开始整理起了自己的帽子。小宋也没有不耐烦,安静地等着。
也就在两分钟后,他惊呼一声:
“青蛙!这是不是——”
小宋推了一下小李,直接把对方给弄得有些恼火。
“重点放错了吧?”
‘嗯嗯,没错。重点的确放错了。’
曹青杰已经在这两个警察身前来回走了两次,还是没有被发现。
这两个警察是不是水准有问题?
就算是还没有毕业的他,都能够意识到,重点的确放错了。
为什么一个那么奇怪的帽子,能够这么晚才被发现?
“看见那个戴帽子的老人家了吗?”
曹青杰舔了舔嘴唇,不太明白笏言让吃了一个小时五十五分钟后才下来的自己去干什么。
“我之前暑假摆过摊,也卖过那老人家头上一样的帽子;但卖的时候,别人都说我定价定高了。要不你去帮我问问,他这帽子是多少钱买的?”
曹青杰点了点头,等跟着那老头走过了三个路灯,他才猛然意识到:
刚高中毕业的自己,根本就没有和陌生人聊好天的能力啊。
他蹲在地上,抱了一会儿脑袋,又站起来,决定继续跟着。
晚上九点多的地面,比上午五点钟的地面,要干净太多。曹青杰走在干净的地面上,心里也跟明镜似的——这老头肯定有问题!
单单是这老头诡异的路线,就让曹青杰很担惊受怕了;还有个更关键的,别人都对这很搞笑的老头置之不理,这是在搞什么?
“咣!”
曹青杰倒退几步,带着些许恨意,看向那个路灯柱。
‘明明之前都能靠本能,在三分米之内反应过来的,可今天……’
他晃晃脑袋,努力去改掉自己那“喜欢过度考虑自己行为”的毛病,继续跟上去。
曹青杰还没给自己的母亲打电话。
……
“我也听说了,大家都觉着那闺女是回老家去了,是吧?”
“没错。老人家您认识郝利军吗?”
“我不认识……但我想知道,她到底去哪儿了。”
小宋无语,现在只能想办法把这人给打发走。
“她回老家去了。您老人家也不需要操这么多闲心,歇着就行了。瞎操心会生病的,而且医生还不会给您开能治瞎操心的药。”
小李听着听着,觉得小宋的话有些变味,便拦住小宋——他此刻也已经起来了:“老人家,这件事我们会去操心的。您也为社会服务了一辈子,是时候该享受享受,不用这么累。小宋,你看,是不是我们的车来了?”
小宋抬起头,除了几辆出租车和一辆公交,什么也没看到。
“啊,这……的确是来了。我们先走吧。”
“嗯。老人家,您也早点回去休息吧。”
因为看着这老头也不像是整天捡空瓶子的,他也就没有说“明天早起能捡到更多”之类的话。
曹青杰见两个警察走远,松了口气。又看了看周围,等感觉自己说话完全不会影响老头的行动时,便走上前去,准备搭话。
可完完全全出乎他意料的是,这老头竟然会飞奔!
“闺女儿,你刚才,是不是从那个店里出来的?”
一点儿气也不带喘的,老头逮住那个年轻女孩儿便问。
“我?”
女孩儿指了指自己,望向四周,看见了曹青杰,但并没有在意。
“您应该是认错了吧?”
女孩报以微笑,同时面带疑惑地询问道:“爷爷,您这顶帽子,是您小孙子给您挑的吗?”
肯定是谁搞的恶作剧吧!
女孩儿恶狠狠地瞪了曹青杰一眼;这下轮到曹青杰“并没有注意”了。
“小孙子?”
老人有些惊愕,但这份惊愕并没有停留很久。他看向了女孩儿手里的雪糕。
“你能帮我买一个雪糕吗?”
女孩儿无奈。这老头的孙子都这么对他了,他还对那小屁孩儿这么好?而且自己刚撒手第一家宠物店,手里钱才算是刚回本啊。
老人似是看见了女孩儿的犹豫,张口道:“我是想自己吃的。”
“什么?爷爷你不要吃这种冰冰凉凉的东西,对身体很不好的。”
既然知道了老人有这种想法,与其不给老人买,还不如直接从源头上抹除掉老人的这个想法。
女孩儿也是这样想的,可等老人把短袖掀起来的时候,这种想法就瞬间消失了。
腹肌!这么完美的腹肌吗?
女孩儿手里的雪糕差点掉到地上。
“爷爷,这,我能摸一摸吗?”
“你帮爷爷买根雪糕吧。”
“OK,马上回来!”
说完,女孩还敬了个礼,把雪糕棍上的东西给甩飞了出去。
她尴尬地笑笑,随即便跑了出去。
老头放下短袖。嘴里喃喃自语:
“最后一个了。千万不要失败啊,千万不要失败啊……我可没有再重修的机会了……快啊,快啊……”
紧张的时候要干什么呢?
老人拿着雪糕,后面跟着曹青杰。
“饭饱思淫欲。”
曹青杰一愣,连忙躲到小巷里的一个推拿店里。
说的不会是我吧?
按摩店里的人还算是挺多,并没人去理会他。
等时机差不多,曹青杰探出头,望向巷子深处,已经不见了人影。
“妈的,我怎么忘了,我是要问他问题的,我躲个毛啊。”
曹青杰骂骂咧咧地走出来,小跑跟上。
等到在巷口拐弯的地方,他放慢脚步,探头过去,正好捕捉到老人走进一家洗衣店对面的“飘香居”。
怎么办?
曹青杰直接转身回去。
然后准备直接告诉笏言,那些人之所以说他的定价高,只是因为他们想要砍价而已。
曹青杰完完全全没有意识到什么不对。
毕竟,笏言根本就没有告诉他那帽子之前是卖的什么价,怎么去比较,然后得出结论呢?
——
“饭饱思淫欲。我想起了几十年前从冰窖里取出的苹果的味道。”
老人把雪糕棍扔进养鱼的三排水缸里,然后走进后厨。
“郭立华现在在这里吗?”
“您是说郭厨吗?他刚出去,看样子还挺急的。您要是还有事的话,我可以帮您传话的。”
角落里最老的那个男厨师把火关小,擦了擦手。
“没事儿,没事儿,就是想跟他聊聊天。”
说完,老人直接就转身离开了。
‘他还挺上心的。那,所以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老头又原路走回去,准备回家歇息会儿,等子时再出来看看情况。
那最老的厨师透过窗口,看那老头走远,直接转身就给旁边的年轻人来了一拳。
“就你小子高尚啊,连句谎话都不会说。赶紧把吃进去的给我吐出来!”
年轻人揉了揉肩膀,并没有多少不舍地从口袋里取出那瓶外国胡椒。
“人都进来了,你才推我一下,说你不干了?”
老厨师骂了几句,给躲在楼上的郭立华发了个短信,打开火,继续上工。
————
笏言从前台那里借来纸笔,递给唐千。
“你把那些字,写在这上面吧。”
唐千抿了抿嘴唇,右手的凹凸不平,让他始终无法找到一个合适的握笔姿势。
“那个……我能不能,用手机上的备忘录啊?”
“不能。”
唐千十分烦恼。在克服了自己那韧带带来的强劲阻力后,他总算是把胳膊给安好了;可你这到底是在搞什么啊?
“你们,是在玩一种解密游戏吗?”
“你先去旁边等着。”
笏言一句话,直接把这人给打发到一边去。
年轻人望了眼畏畏缩缩的店员,明显很疲惫的一双眼睛转了转。
‘再去问问她吧。’
笏言并没有因为老人的离去而放松警惕。
这次,唐千母亲的突然死去,完全是意料之外的。
这给笏言敲响了警钟。
危险!
之前在车棚那里,那人并没有表现出什么敌意,所以自己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想法,顶多是变得神经了一点……
“写好了。”
“我看看。”
张怡琳还没有醒吗?不是昨天才发过病。
收回目光,他对着那几排蚂蚁爬的字体,皱了皱眉。
“等一下,等一下。”
唐千又小心地把纸抽回去,然后就在快要搂住他的墨人的身下,又添上一句话。
这句话所用的字体,是和最下面的两行一样,都是反复涂了几次,来达到一种“加粗”的效果。
笏言凑近。
“用白陶土涂满你的小居。”
这是第一句。
“之前还有一句,”唐千把纸递了回来,“是——‘生命啊生命,一切都要靠它们,去,细细的品尝,你也是生命!’。等尝试了好久,我才明白,这是说的‘四体液病理学说’中的血、粘液、黄胆汁和黑胆汁。”
唐千说完这句话,放松地躺到了椅子上,追忆起了过去。
正巧这时候年轻人小跑了过来。
“都喝点果汁吧。霖霖,你不是身体虚嘛,右边这个是温的。”
笏言碰了碰两个一次性杯子的底部——实在是他不清楚这人说的是这年轻人的解剖学姿势,还是就笏言而言的“右边”。
“我看看第二行……这个第一行,你做过了吗?”
“这,主要是我到处转,要是拎着一大箱大便走,再把这大便涂到船舱上,或是涂到火车卧铺上,真就不行。”
笏言的手抖了一下。
他也就在这时,想起了笏姝在S2学期(第二个小学期)回来之后,给他说的话。
“我的天啊,粪便真是白色的!之前我见过鸟屎,鸟屎也是白的。当初老师问我的时候,我就该这样说出来的。为什么我要说黑色啊!我的天啊……”
笏姝把自己那本最厚的《诊断学》扔到了笏言的床上,想要恶心一下他。
可惜那是去年。
今年,笏姝找了男朋友;而且为了考研……不回来了。
“我的天啊……腰椎穿刺还得用这种假人吗?”
笏姝正坐在一张铺有绿色坐垫的椅子上,有滋有味,有惊有讶地看着医学有关的视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