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是说,笏言是在那次,笏姝给他说过之后,才知道这“白陶土样”粪便,是胰头患肿瘤,压迫胆总管致使胆汁无法正常排到十二指肠中,并在胆内积聚,胆管胀破,致使胆汁进入血液……
而我们知道,大便其实并不是黄色。
胆汁是黄色的。
大便的黄色,是多余胆汁给染上去的。像出现本文第一段的症状的人,胆汁根本无法进入十二指肠,于是大便也就被还回了“清白之身”。
笏言的眼皮动了动,看向唐千。后者正用手指指着什么东西。
“她……她又下来了!下来了!”
说完这句话,见笏言没什么反应,他瞬间起身,躲到了大门外面。
笏言转头。
“食……书,你下来了?吃饱没有?”
从楼梯上下来的,是一个小女孩,比笏妦要高半个头,一身简朴的衣物,很难让人把她和神秘的“食欲”联系在一起。
她扬起小脑袋,露出一张和知欲现在用的“李静”的,七八分相似,且略显稚嫩的脸庞。
“食书?”
食欲的眼珠子动了动,随后又变得无神。
这东西可不好吃。
“假的东西,我吃什么?”
笏言有些没反应过来。“书”,只是他要隐藏食欲真正身份的一个字而已。
当食欲出现在自己身后,并且食欲的胳膊差点被墙壁挤骨折的时候,是唐千最先反应过来。
“这——”
笏言扭头,才发现自己身后长了个人。不过那种飘在空中的无数细丝,好像只有他能看见。
食欲的衣服,是笏言的上衣分脱出来一些,然后形成的。
这非常怪异。食欲的上身和下身,的确是一件短袖和一件小长裤,还很宽松;而笏言的上衣在分脱出来这些衣物后,也是没有任何变化。
“你想吃什么呢?”
食欲摇了摇头。
“我什么都不想吃。”
说完,她感知到了笏言心中的一抹遗憾,两只小手叉在一块儿,想了想,又走回到楼上去。
既然他希望自己吃点东西,那自己就吃点吧。
食欲的头发能到肩胛下角那里,这种头发和她那迷茫且失落的表情很配。
“她们头上绑皮筋,难道不会难受吗?”
食欲一甩头,头发甩到胸前,好轻松。
“牛肉,一片——”,食欲晃了晃盘子,“47克。两片,91克……平均一片45克。”
食欲将这种牛肉装了五十片到自己的盘子里。盘子的高度,被她弄地很适宜,既能让她轻嗅到生牛肉的味道,也不会让她的头发触碰到油脂和香料。
“一只虾,11克……平均11克,嗯……”
食欲装了四十七只虾到自己的盘子里,然后拦住收盘子的一个服务生。
“你好,这个虾已经没有了。”
食欲的眼睛并没有亮亮的,可她那诚意满满的请求,却还是让男服务生脑补出了那两抹白光。
“我给他们说一下,马上就能补充好的。”
“哎,我这酒还没喝完呢!”
“抱歉抱歉。那这些盘子是……”
食欲拐了一个弯,找到了放有血块的地方,轻轻夹起25块。
十分钟后,食欲来来回回挑了四五盘的东西。
有一盘很特殊,杂七杂八的蔬菜堆在一起。
“那么,开吃吧。”
食欲伸出两指,一点一点地,将面前的一盘蔬菜放进嘴中。
然后是一块血,一只虾——
“停!小朋友,生的东西是不能吃的。”
食欲扭头,看了看那张略有胡茬的脸,又看了看自己那被抓着的右手。
她张开手掌,那片肉掉回了盘子里。
“你的爸爸妈妈呢?”
43岁,还有体重是……
食欲伸出左手,抓握住男人的手腕。逐渐用力,食欲的手掌意外地穿透了男人的皮肤。
穿模了?
“你知道你爸爸或者妈妈的电话号码吗?”
男人没有感受到丝毫的奇怪,而且眼神中不知为何,还多了些宠溺。
“爸爸,你在那里干什么?”
男人皱了皱眉:“你又拿这么多垃圾食品?”
“哎呀,爸爸,人家好不容易来吃一次这炸鸡排嘛,妈妈在家里,我都一个星期没有吃了。”
食欲动了动刚被捏得发酸的手腕,斜着身子,正好能完整地看到那粉雕玉琢的一张小脸。
气鼓鼓的,非常可爱。
食欲咽了口唾沫。
然后说道:
“爸爸。”
“嗯?”
男人推开精致的小女孩,蹲在食欲的旁边,柔声询问。
“女儿,怎么了?……爸爸再帮你要一锅底料吧,生的东西吃着不好。”
登时,精致女孩儿就像是在完全不懂性的时候,被强暴了一样,整个人呆住了。
她擦了擦流下的眼泪,拦住准备开火的爸爸。
“爸——”
“小朋友,我可不是你爸爸。你要是想找爸爸的话,可以去找楼下的阿姨,她可以帮你的。”
精致女孩的身子抖了抖。她轻轻攥了攥父亲买给自己那裙子的裙摆,忍着要抽泣的冲动,坚定地向着楼下走去。
爸爸都能够给自己买新鞋,买最好的手机,买一个热搜榜第八,买一个我喜欢的母亲……我陪他玩一个游戏,又怎么了?
“只要找到楼下的阿姨,就好了吧?”
女孩颤巍巍来到楼下,只见到一个睡着的姐姐,一个拿着很尖很尖木棍的大哥哥,还有一个想往门口去,却又很犹豫的,比自己就大了一两岁的人。
没有什么“楼下的阿姨”。
“你去……让那个老人……”
笏言余光看见唐千的表情,才想到现在他可能依旧不觉得他母亲意料之外的死,与这个老人有关。
他扭头看向楼梯,什么都没有。
笏言抿了抿嘴唇……坏习惯,不好。
他摇摇头。现在最好的做法,就是等着这老人过来。
老人的确是迈步过来的。
笏言走上前去,把唐千之前关上的大门,又给重新打开。
突然,老头身形猛地往前一动——笏言有些心惊,但依旧是不慌不忙地举起已被削尖的筷子,接下来……接下来只能胡乱地往前刺了。
可冲突依旧没有爆发。
老人在笏言两米前放慢脚步;无奈的知欲,已经能够清晰地看到老人帽子上的一根细绒,蹲下,能够看见老人手指尖那奇异的淡红色。
指甲已经被鲜血染上了颜色。
‘食欲有向“无情杀手”方面演变的潜力啊……’
笏言实在不想承认这食欲同样是个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