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卑职所见,山海关易攻难守,魏益三又有两个旅的兵力,强攻肯定不行。” “不如派人去说服魏益三,劝他拨乱反正,随我们一起夹击郭鬼子。”
五十七旅旅长梁初衷建议道。 闻言。
吴恒恨不得踹他两脚,出的什么馊主意。
魏益三和郭松龄都是陆大派,且魏益三感念郭松岭的提携恩情,对郭松龄一片忠心。。 梁初衷居然提出去策反魏益三,简直糊涂透顶。
“督军,卑职以为。”
周正康也没什么好办法,遂道:“卑职一切听您的,您说怎么打,卑职就怎么打。” 程远山也是一样,道:“卑职一切听督军吩咐。”
几个团长更是一言不发。
毕竟当前形势在面前摆着。
山海关的地形众所周知,没有重武器,这仗怎么打?
吴恒不由暗暗摇头,他手下这帮人,冲锋陷阵倒是可以,但作为一名指挥官,他们差的太多。
“山海关地势险要,易守难攻,我们在没有重武器的情况下,要一举攻破山海关,只有—7个办法,突袭。”
“趁着山海关守军尚未发现我军行踪,今天傍晚,五十七旅趁夜色掩护,在凌晨两点左右赶到九龙口,趁夜发起突 袭。”
“五十八旅和新一旅休整几个小时,夜晚十点行军,赶拂晓前抵达石门寨,向石门寨主阵地上的守军发起进攻。”
“此战,我军虽没有重炮协助,但你们每个旅都携带了不下四百门迫击炮,还有少部分野炮,再以我们手中的机枪 火力,只要突袭得手,山海关唾手可得。”
吴恒制定的作战计划精髓,在于两个字,奇袭。 只要奇袭得手,山海关大局可定。
若是偷袭不成,少不了要在山海关下与守军血战一番。 “是。”
三位旅长、九名团长,纷纷起身领命。
接着,吴恒又交代了一些细节,宣布散会。
但把梁初衷给留下,当面对他耳提面命一番,并给他讲了奇袭途中需要注意的事项,以及奇袭得手之后,该如何进 攻。
一切就绪之后。 傍晚。
梁初衷率五十七旅悄悄开往九门口。
为了防止被守军发现,他派了一个侦察连在前方探路。 当晚凌晨。
五十七旅先头一个营,秘密运动到九门口西南山岭,以二十门迫击炮掩护步兵发起突袭。 守军正在大梦周公,听闻枪炮声,一个个忙穿上衣服往阵地上跑。
为时已晚。
五十七旅的一个营,冲上阵地,干掉阵地上的一小股守军,占领了西南山岭阵地,并以最快速度,向黄土岭推进。 山海关。
指挥部。
魏益三梦到郭松岭接连攻克辽西、锦州、奉天,把张大帅逼下野。
东北三省遂为郭松龄占据,他魏益三从此平步青云,一省督办,军团长…。 “魏鬼师长,大事不好。”
“魏鬼师长,大事不好了。”
参谋惊慌失措的声音,吵醒了大梦周公的魏益三。
“何事惊慌?”
魏益三睁开疲惫的眼睛,问道。
“师长,九门口阵地打来电话,奉军攻破西南山岭、黄土岭等阵地,正向九门口阵地发起进攻,奉军火力很猛,他 们顶不住了。”参谋道。
闻言。
魏益三一下子惊醒。
他反应过来,忙问道:“哪儿来的奉军,他们有多少人?”
“九门口阵地也不知道对方有多少人,单从枪炮声判断,对方至少有上万人。”参谋道。 “上万人?胡扯。”
魏益三冷哼一声,进出山海关的要道,由李景林的直隶奉军把守,难不成进攻山海关的奉军,是李景林所派?
但李景林正在直隶与冯玉详交战,自顾不暇,哪有精力再派人来偷袭山海关。
“从主阵地调一个团过去,支援九门口,命令他们务必顶住。”
“若是丢了九门口,军法从事,绝不姑息。”
魏益三深得郭松龄信任,驻防山海关要塞,他绝不允许山海关从自己手中丢了。
九门口战役持续了短短两个多小时。
九门口的守军,大半被歼,少部分弃械投降。
当魏益三听到这个消息后,差点儿气吐血。
他立即把手下旅长、团长找来开会,商议天亮之后,夺回九龙门。
但在拂晓之时。
石门寨、高家楼等阵地,纷纷遭到进攻。
对方的攻势十分猛烈,其火力凶猛的厉害,轻重机枪一开火,死伤一大片。
而且,九门口的奉军,正从侧翼包抄过来。
魏益三直接傻眼了,他跟着郭松龄这些年没少打仗,但从未败的这么憋屈,仅仅一个晚上,便让奉军突破九门口阵 地,现在更是被人家从正面进攻。
“混账东西,查清楚了吗?”
“进攻山海关的奉军,是张作相的部队,还是李景林的部队?”
魏益三像一头发怒的狮子,咆哮道。
“不不曾查明。”参谋战战兢兢道。
“饭桶。”
魏益三气的破口大骂,九门口阵地都他娘的丢了,居然不知是奉军哪支部队干的,简直荒唐。
殊料。
半小时后。
败报再至。
其主阵地高家楼被奉军拿下。
至此,山海关大门打开。
闻讯。
魏益三不敢犹豫,忙收拢手中部队,从山海关撤出,紧追郭鬼子而去。
他一走。
山海关的守军再无心思抵抗,纷纷撤离阵地。
奉军在几乎没付出伤亡的情况下,占据山海关,彻底堵住郭鬼子返回关内的路。
拿下山海关后,吴恒并未着急前进,他命五十八旅收编降兵,新一旅打扫战场,清点物资。 五十七旅长途奔袭,立下奇功,所部埋锅造饭,犒赏酒肉。
当日。
他向奉天大帅府发去电报,阐述他已攻取山海关之战果。 有了他的这封电报,估计张大帅也不用那么慌张了。
毕竟山海关是郭松龄所部的退路,亦是郭部屯放粮食物资的地方。
如今,退路被断,粮食物资被截,郭松龄的几万大军,不日便会陷入物资短缺和军粮不足的不利局面。
此时。 奉天。
大帅府。
自郭松龄讨奉消息一经传出。
整个奉天人心惶惶,军政要员无不为之惊惧。
前些日子,还在筹谋一统天下的张大帅。 此时,却在秘密准备着下野的事。
虽然郭松岭的大军,还在辽西和张作相打。 但张作相失败是迟早的事~。
并且,大帅府已接到锦州警备司令电话,郭松龄的大军,距锦州不-足一百五十里。 以郭松龄军队武器之精锐,攻取锦州是必然-之事。
锦州若失,奉天再无屏障,郭松龄一个星期内,便可兵临奉天城下。 张大帅已经做好下野的准备。
突然。
大帅府收到吴恒从山海关发来的电报。
电报中,吴恒称他的部队已经攻取山海关,断了郭松龄的退路,并截下郭松龄所部的军粮物资。 张大帅看了吴恒的电报,当即大笑道:“妈了个把子,终于听到一条好消息了。”
“吴子兴好样的,断了郭鬼子的退路,他的七万大军没有军粮,能坚持几天?” 张大帅高兴过后,立即把他的老兄们召回来,商议对付郭鬼子。
“郭鬼子这个混球玩意儿,投靠了北伐军,还把老子的三军团,改编成东北国民军,他任东北国民军总司令,吵吵 着要杀进奉天城,革了我们这帮老兄弟的命。”
汤玉麟怒笑道:“郭鬼子他想革老子们的命,那我们就把他这条命给革了,我的两个步兵旅,一个骑兵旅,正在往 锦州赶,他郭鬼子就是有三头六臂,我汤二虎也得给他全砍了。”
黑省督军吴俊升忙跟着表态:“黑省所有部队,听大帅调遣。” “关键时候,还是咱们这帮老兄弟靠得住。”
张大帅不禁感慨,真遇到事了,还是这帮老兄弟靠谱。
“大帅,你把心放肚子里,等我黑省骑兵到了,保证把郭鬼子给打趴下。”吴俊升拍着胸口说道。
“是的,大帅,有我们这帮老兄弟在,你就安安稳稳的坐在帅府等捷报,郭鬼子算什么东西,我们兄弟打天下的时 候,他还不知道在哪个旮旯里混,如今敢反水革老子们的命,就让他尝尝老子们的厉害。”汤玉麟杀气腾腾的道。
张大帅感慨万分。
他这辈子,多亏这帮把兄弟。
等平了郭鬼子,日后当倚重于这些老兄弟们。
起码他们跟自己是一条心。
不像郭鬼子,喂不熟的白眼狼。
旋即。
张大帅开始了他的人情世故表演:“此番郭鬼子之祸,都怪张汉卿那个王八犊子,整天茂宸即我,我即茂宸,茂宸 拉泡屎,都他妈是香的,现在好了,让人家摆了他一道,顺带着把他老子和他的叔叔伯伯们,差点儿送上断头台。”
“等郭鬼子这事了结,我非毙了他不可,一支七万人的精锐大军,居然就这么被郭鬼子给骗走了,无能…。”
张大帅看似是在骂张汉卿,实则是在玩弄权术。
“大帅,不至于,大侄子也是不小心上了郭鬼子的大当。”吴俊升忙道。
“就是,这事跟大侄子无关,都怪那郭鬼子狡诈奸猾,必定是他骗了大侄子。”汤玉麟道。
“大帅,汉卿仁厚,郭鬼子包藏祸心,他一时不察,才酿出祸端,你就别怪他了。”张景惠也帮腔道。
“你们不要再给他说情,等张汉卿回来,我一定要把他军法处置,否则,我便对不起你们,对不起死去的奉军兄 弟。”张大帅故意这般说道。
几个把兄弟又是一通劝。
张大帅这才稍稍露了一点儿口风。
接着,他向吴俊升道:“二哥,你家那小崽子就不错,有勇有谋,郭鬼子反奉之前,他就建议我早点儿部署。”
“后来他从江苏调了两个旅的奉军北上,于昨日攻克山海关,断了狗日的郭鬼子的后路。”
“他比汉卿强多了,日后必当是我奉系一员悍将。”
闻言。
吴俊升咧着嘴一个劲儿的笑。
他怎么听,都感觉不像是他儿子。 ………
吴恒那小子,从小就让他给惯坏了,吃喝嫖赌抽,五毒俱全。
自从去了上塗之后,这小子就没消停过,当警察署长不过瘾,居然还领兵打仗。
关键是,他还打赢了孙传芳,手底下有几万人枪,更是被大帅任命为一省军务代督办。 也就是说,他家那小子,现在能和他平起平坐了。
“大帅,您就别夸他了,子兴哪有那么大能耐,他也就是小打小闹一下。”吴俊升道。 “二哥,这你就不懂了,你家吴子兴,志向远大…。”张大帅若有深意的说道。
闻言。
吴俊升暗暗皱起了眉头。
他和张大帅几十年的把兄弟,怎会猜不透张大帅在想什么。 刚才张大帅那话,明显是对子兴有所忌惮。
“大帅说笑了,他哪有什么远大志向,年轻人就喜欢胡闹,等郭鬼子这事过了,我把他弄回黑省,娶妻生子,给我 老吴家传宗接代,这比什么都强。”
吴俊升也是聪明人,听出张大帅话中的猜忌,他忙表态。
“二哥,不至于不至于。”张大帅看到吴俊升的表态,顿时放心许多。 正当几个老兄弟推心置腹时。
副官长宁武拿着张作相从前线发回来的电报:“大帅,张作相在辽西又惨遭大败,郭军正快速向锦州运动。” 一听张作相的电报。
张作霖脸色一沉:“没啥可说的了,大家一起抄家伙,跟他干。” “听大帅的,跟他干了。”
“大帅保重,我这就亲率骑兵,与郭鬼子决一死战。” “大帅等着我们的捷报。”
几个老兄弟叫嚣着走了。
但张大帅却并不看好他们。
没有人比他更了解第三军团的战斗力。
因为他把奉军最精良的武器,全部用来装备第三军团,本想着让儿子张汉卿统率这支大军,结果便宜了郭鬼子。 一想到郭鬼子用他的人、他的枪炮,来革他的命,张大帅气的想吐血巾。
十一月。
二十六日。 锦州失陷。 消息一出。 举国哗然。
郭鬼子不愧是奉军名将。 其推进速度无与伦比。
攻势亦是勇往无前。。
连败辽西警备部队,锦州张作相。 其兵锋锐不可当。
全国各界不由看向了奉天。
自袁大头以来,北洋政府似是进入某种诅咒一般。
袁大头当政四年,皖系段祺瑞当政四年,直系曹锟、吴佩孚当政四年,而后来者居上的奉系,掌北洋大权才仅仅两 年。
难道,奉系政权真的要终结在郭松龄手中?
此时。
锦州城内。
郭松龄摇身一变,成了东北的名人,外国公使、地方士绅,纷纷前来拜谒。 自此,郭松龄如愿以偿的尝到了权利带来的“二六零”荣耀。
他所部的军粮物资,在山海关被截,随军携带的军粮物资所剩无几。 他接见锦州士绅的时候,顺便提了几句。
锦州士绅们纷纷点头答应。
无外乎,此时的郭松龄如日中天,拿下奉天亦是指日可待。 此时与之交好,对锦州城的士绅而言,也是一场豪赌。
若是赌赢了,郭松龄成了未来的东北王,亦不会亏待他们。
外国公使亦是开始与郭松龄接触,商谈郭松龄拿下奉天以后,各国在东北的权益保障问题。
其中尤以东洋人最甚。
他们找到郭松龄,要求郭松龄拿下奉天之后,不仅承认他们与张作霖签署的条约,还要郭松龄在新增加的条约上签 字。
郭松龄承认东洋人在东北现有利益,但东洋人欺他太甚,居然要他在新追加的条约上签字,被他严词拒绝。 此时的郭松龄。
陡然已经将自己当作东北的未来主人。
在他看来,锦州失守之后,东北奉军能有一战之力的,也就吴俊升、汤玉麟的部队。
但他向来看不起这些老家伙,认为他们脑筋太旧,思想腐化,都什么年代了,他们还在搞封建军队那一套,调校出 来的军队,又能有多少战斗力。
郭松龄的狂傲,在于他手中掌握曾经奉军最精锐的第三军团,该军团是他一手调教出来的,战斗力强悍,武器装备 精良。
郭松龄在锦州一连待了五天,最后在部下的请求下,才率主力出锦州,往奉天方向前进。 白旗堡。
此地是郭松龄部队前往奉天必经之路。 奉军张作相部在此部署防御阵地。
郭松龄上前线视察了一圈,不屑道:“奉军除了第三军团,其余各军团都是酒囊饭袋。”
“当初整军那会儿,若是放开手脚,让我好好调教一下,也不至于这般无用。” 旋即。
郭松龄命令炮兵开火,但不要命中目标,让白旗堡守军知难而退就行了。 毕竟他也曾是奉军中人,亦不想看到曾经的同仁,倒在他的枪炮下。
锦州城外。 八十里。
老庄屯。
吴恒率奉军三个旅,在此地休整。
他们从山海关出,一路尾随在郭松龄大军身后,捡了不少枪支弹药,也收编了许多散兵游勇,还在辽西剿灭了几股 马匪,赚的钵满盆满。
吴恒在老庄屯休整期间,把收编的散兵游勇和马匪混编,组建了一支混成旅,番号为东北独立混成旅,所部四千余
人。
他还把剿匪得来的战马,与收编辽西警备旅骑兵营的战马,组建了一个骑兵团,下辖八百余人。
部队整编完整之后。
他命上校军官杨臣清为混成旅的旅长,朱三河为骑兵团的团长。 杨臣清,保定军校毕业,三十二岁,原第三军团的上校副旅长。
因其不愿意参加郭松龄的反奉战争,被郭松龄软禁,后趁看守不注意,翻墙逃出。 吴恒以第三军团招抚使的名义,把他归于自己麾下,在五十八旅当参谋长。
此番组建混成旅,正是用人之际,吴恒便将他们任命为混成旅的上校旅长。
骑兵团长朱三河,原是辽西的义匪,专门劫富济贫,在当地颇有侠名,麾下有五六百号马匪,马术精湛,刀术亦不 错。
吴恒便将他委任为骑兵团的团长,他也这算被正式诏安,摇身一变,成了奉军的骑兵团团长。 老庄屯。
一间屋子内。
吴恒坐在椅子上,一边烤着炭火,一边喝着小酒,小日子过得十分悠哉。 “督军。”
五十七旅旅长火急火燎的推门进来:“刚送来的消息,郭鬼子率主力离开锦州,向丰田推进0 …”
“ 嗯 ? ”
吴恒剑眉一挑。
他在老庄屯已经蹉跎了好几天。 就等着郭松龄离开锦州。
“郭松龄留下多少人守锦州。”
“据可靠消息,郭松龄留下一个旅的兵力驻守锦州,其主力全部北上。”梁初衷道。 “一个旅?”
吴恒嘴角扬起一抹笑容。 郭松龄还真是狂妄。
以为锦州城防坚固,以一旅之兵,当保无忧。
“督军,这可是好机会,我们趁着郭鬼子主力北上,迅速拿下锦州,再断他后路。” “五十七旅愿作攻城先锋。”
梁初衷现在是越来越自信了,锦州城防固然坚固,但他的五十七旅,有四百多门迫击炮,还有二三十门野炮,攻城 应是够用了。
吴恒稍稍沉吟片刻。
下令道:“命五十七旅为先头部队,五十八、新一旅左右策应,混成旅垫后,骑兵团派出小股部队,侦察郭松龄部 队的动向。”
“今天下午三点造饭,五点出发,明天这个时候,老子要在锦州城吃大餐。” “是。”
梁初衷忙下去传令。 白旗堡。
奉、郭双方激战几小时。 张作相残部撤出阵地。
郭松龄随即下令,前军往新民出发,主力随他行动。随即,他把全军的弹药,全部藏于白旗堡。
参谋长邹作华却有不同意见,郭松龄把全部弹药屯于白旗堡,一旦被奉军摧毁弹药库,则整个国民军岌岌可危,有 一败涂地之风险。
但郭松龄刚愎自用,压根儿听不进不听意见。
不料。
当晚凌晨。
锦州方面传来消息,有不明部队正在攻城。
此消息令郭松龄顿时一惊,锦州是他在东北唯一的立足之地,国民军所需军粮物资,皆由锦州运出。
若失了锦州,以他所部现有军粮,最多撑四五天。 旋即。
他忙喊来参谋长邹作华,令其率两旅连夜回防锦州。
对此,邹作华满腹牢骚,他是炮兵指挥官,却让他率步兵回防锦州,郭松龄此举摆明是不相信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