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过分?”朱允熥保持着脸上淡淡的微笑,似乎并没有被朱元璋气到。但是紧握的双手显示出他内心的怒气并不少。
“既然陛下不愿意承认,那我就让你眼见为实。”朱允熥盯着朱元璋不服气的脸,突然笑出了声,说“其实陛下你什么都懂,你在这里跟我犟,无非是你觉得你做爷爷的权威受到了挑战。你喜欢一个人,但是想要的是他服从你的喜欢。朱允炆听你的,我不听,还不给你面子,所以……”
“你胡说,咱不是那样的人!”朱元璋当即反驳,只是他自己都没有什么底气,因为他知道,朱允熥确实看穿了他。自从妹子走了以后,他确实像允熥说的那样,越来越独断,越来越无情。或许正是因为允熥看明白了自己的内心,才不愿意让大孙回到皇宫里吧?朱元璋沮丧地想道。
“陛下回宫吧,到时候去东宫,让你的好儿媳和好孙子出来等着,我会给你们送上一份大礼。当然,这得是我哥哥休息好了,睡醒了之后。”朱允熥对朱元璋说完,也不管朱元璋怎么想,转身就进屋查看朱雄英的情况去了。最近他在忙着给哥哥药浴和针灸,促进哥哥身体机能的恢复,可没那么多时间浪费在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上。
朱元璋又一次在朱允熥这里铩羽而归。这次,朱元璋失魂落魄地走到了坤宁宫,望着马皇后的牌位,失声痛哭。
“妹子,咱错了啊。咱以为咱只是忽视了允熥,只是没有给他该享受的宠爱。咱想着,以后多补偿他,补偿他这么多年缺失的东西就好。可是,允熥今天把咱骂醒了。咱想得还是不够深,欠他的,也远远不止这些。你走了以后,咱变成了一个独夫,一个谁都管不了的独夫。咱最大的错误,不是亏欠了谁,而是失去了作为一个君王、一个家长的判断,沉浸在自己编织的梦里不愿意出来。允炆那孩子,像他爹,咱就纵容他,纵容了吕氏,幻想着一切都是自己最喜欢的样子。可惜……”
朱元璋抹了一把泪,看了看马皇后的牌位,朦胧之间他只觉得看到了牌位上也流出了眼泪,仿佛马皇后也在为自己的孙儿哭泣。朱元璋以为是自己看错了,再仔细一看,原来是烛泪罢了。
自嘲地笑了笑,朱元璋喃喃自语道“妹子啊,咱现在哪还敢祈求你的原谅。等咱到了地底下,见到你,你少揍咱几下,咱就谢天谢地了。”
“允熥这孩子,现在改变真的很大。你说,这大明要是交给他,怎么样?或者还给大孙?他应该会也好好辅佐大孙吧?不管怎么说,天下都是他们的,都该是他们的……”
嘟囔着几句话,朱元璋慢慢地走出了坤宁宫。发泄了一番,他的心思也变得通达起来。
第二日,朱允熥怀抱着朱雄英,面色冷峻,大步流星地朝着上书房走去。一路上,宫人们见此情景,皆惊愕不已,却也不敢多言,纷纷低头退至一旁。侍卫们早就得了朱元璋的旨意也没有阻拦的,就让朱允熥光明正大地进入了紫禁城。
云奇远远望见朱允熥带着朱雄英到来,连忙到屋里禀报朱元璋“皇爷,两位皇孙来了。”朱元璋闻言,放下批阅奏折的笔,对云奇说道“来了好,来了好啊。云奇,你去把咱准备好的圣旨带上,咱们陪着他俩回家。”云奇答应一声,马上就去准备了。
朱允熥抱着朱雄英畅通无阻地进入上书房。虽然朱允熥来得少,但是朱雄英来的次数太多了。这还是他重生之后,第一次回到这个地方,他左看看右看看,看到屋子里的摆设都没怎么变的样子,眼神里满满都是怀念。
朱元璋看着大孙,眼中的宠爱是藏也藏不住,他开口说道“雄英,你看,爷爷这么多年,从来都没有变过这里的摆设。将来这里是你的,还有你熟悉的乾清宫,整个紫禁城,都是你的。雄英,你一定能做一个好皇帝!”
朱雄英也不矫情,大大方方地答应道“皇爷爷,雄英一定不会辜负你的期望,做一个好皇帝,为我大明百姓多行仁政,让他们过上更好的日子。”简单的话语,不简单的心意,让朱元璋开怀大笑起来。
当然,朱允熥是不可能不给朱元璋泼冷水的。他哼了一声说道“先别说那么多。今天我就要去东宫会会那个恶婆娘,陛下你怎么看?”朱元璋想通以后,也不计较朱允熥对自己这个爷爷出格的行为与话语了,心平气和地说道“咱跟你们兄弟俩过去看,可以吧?没问题的话咱们这就过去,别浪费时间,收拾家也挺麻烦的。”说着,朱元璋已经一马当先,带着云奇就走出去了。
“嗯?”朱元璋今天没跟自己吵架,说话还这么噎人,一时之间让朱允熥有点不适应,甚至有点愣住了。看着弟弟吃瘪的表情,朱雄英一时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看到朱允熥幽怨的眼神看过来,他又赶紧收回笑容,小脸绷得紧紧的,似乎没有笑过一般。然后朱雄英再一本正经地问道“允熥,咱们不走吗?皇爷爷都走出好远了,再不走就追不上啦!”
朱允熥能怎么办呢?总不能对这么小的哥哥发火吧,他还只是个孩子啊。叹了口气,朱允熥抱上朱雄英,出门追上了朱元璋。
朱元璋带着朱允熥和朱雄英,一同前往东宫。一路上,阳光透过宫墙的缝隙洒下,形成一道道斑驳的光影,却无法驱散那凝重的气氛。
来到东宫,吕氏早已在此等候。她看起来十分镇定,似乎什么事也没有。朱元璋怒视着吕氏,厉声问道:“吕氏,你可知罪?”吕氏平静地跪下,慢慢地说道“陛下,臣妾不知犯了何罪,竟然引得陛下如此兴师动众前来质问。还请陛下明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