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谦正在怔怔发呆,杨赫突然疑心大作,拱起鼻子使劲嗅来嗅去,杨谦斜睨着他道:“你怎么像猎犬一样,在闻什么呢?”
杨赫不答他的话,俯身蹲下,抄起粗糙砂砾放在鼻端闻了闻,眉头皱了起来,讶异道:“这地方怎么会有硫磺的味道?”
段馍神情耸动,抬腿踹在一个贼眉鼠眼的杀手腰眼上,喝道:“你在干什么?”
那人惨叫一声,伏地打了个滚,忽从袖中晃出一个火折,狞笑道:“老子送你们上西天。”拔出火塞扔在旁边枯死的草绒上,那火折见风烧了起来,瞬间点燃草绒,火光艳艳。
杨赫大惊失色,惊叫:“当心!”疾冲过去要将火苗踩灭。
蜂勇卫众将士还没明白他们唱的是哪一出,另外两个杀手大义凛然道:“为国锄奸,诛杀恶贼杨谦。”各自将藏在袖中的火折丢在旁边的枯草上,如前面一般迅速烧了起来。
向朗段馍等人惊怒交集,效仿杨赫要去踩熄火焰。
可是他们刚抬起脚,蓦地发现这丛火苗比前面那簇火蔓延的速度更为惊人,几乎是一息之间,嗤的一下就卷起了数尺高的火焰,浓郁刺鼻的硝烟味道涌进众人鼻孔,这时便是白痴也明白过来。
地下埋着火药,刚才那簇火是点燃了引线。
薛壁忽从袖袋里摸出一个天蓝色瓷瓶,轻轻捏碎,将瓷瓶里的粉末漫天挥洒,顿时化作荧光点点,他狞笑一声,纵身扑向杨谦,尖叫道:“请三公子赴死。”
武功绝顶的毕云天在这生死系于一线的关头展现出了匪夷所思的应变能力,一步掠到薛壁身后,重拳将他打翻在地,一把抓起杨谦朝着官道纵身飞走,其余的人如影随形跟着飞出。
大口吐血的薛壁倒地之后,无力地滚了几圈。
片刻间功夫,众人才跑出三四步,薛壁身下砰的一声爆发出世所罕见的大爆炸,冲天而起的滚滚火舌瞬间将薛壁的血肉之躯炸的四分五裂,第一波大爆炸之后,接连而来的是第二波、第三波
一次次大爆炸将砂砾地炸的大火纷飞,半空中升起一朵又一朵不算太高的小型蘑菇云,方圆十丈以内尽在炽热焰火笼罩下,汹涌澎湃的热浪将众人远远振飞出去。
饶是毕云天如此武功,也没能在惊天气浪中护住杨谦,二人被热浪震得飞向不同方向,毕云天飘向西南,杨谦飘向东南,其余人更是不知所踪。
飞出去的瞬间,杨谦恨不得破口大骂:“他娘的,这里怎会有人提前预埋炸药?难道他们早就算准我们会来?”
突然感觉好像有人用烧红的铁块砸中他的后背,耳中嗡的一阵轰鸣,耳膜几乎被震破,浑身既痛且热,那是一种被人四分五裂且深入骨髓的痛,是一种被架在火堆上反复烧烤的痛,庆幸他掉在一条流水潺潺的溪涧中,清凉的溪水抵消了一部分灼烧感。
半昏迷半清醒之中,他迷迷糊糊瞧见一个衣衫破破烂烂的光头和尚破空而来,手里好似提着一根九环锡杖,念了一句“福生无量天尊。”
一把抓住他的后领,像拎小鸡一样拎出水面,然后他昏死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杨谦才昏昏沉沉醒来,逐渐恢复意识的杨谦环顾四周,发现周边夜色昏冥,头顶的月亮宛若一叶扁舟,熹微的月光无精打采地平铺在大地上。
借着并不华美的月华,看清这是一座乱草丛生的荒山,四面八方耸立着一株株笔直挺拔的大松树,远处不时传来几声凄厉可怖的狼嚎鬼哭,近处则是此起彼伏的聒噪虫鸣。
夏夜喧嚣!
杨谦感觉浑身剧痛,后背尤其有股火辣辣的灼烧感,勉强撑着一口气坐起,情不自禁呻吟一下,正纳闷究竟是谁救了他,左右瞧了瞧,却没见到一个鬼影,心头疑云丛生。
“哟,你醒啦?”
从他后背响起一个清越高亢的声音。
杨谦转头循声望去,沙白月光下,一个魁梧威猛的光头踏月而来,拄着九环锡杖,锡杖点在地上铎铎作响。
“是你救了我?”杨谦很想起身跟他叙话,奈何四肢酥软无力。
那人哈哈大笑,继续向前走:“不是我救了你,是上苍救了你,你的缘法救了你。”
十几步距离说到就到,弦月之光虽然晦暗不明,但杨谦还是看清了他的衣衫打扮。
他的衣衫打扮奇特古怪,光头上明明留着戒点香疤,按理来说是佛门中人,身上破烂不堪的衣裳却是绣着八卦的灰布道袍。
杨谦心念微动,想起向朗等人早上讲过的故事,愕然道:“阁下莫非是道法齐修半面人?”
半面人捧着一把野果走到杨谦身边,递给他一个青果,面带微笑道:“原来公子已知晓在下的身份,如此甚妙,也省的在下再浪费口水自我介绍。”
杨谦接过青涩果子,没有放进嘴里,目视半面人道:“是你救了我?我的同伴呢?他们去哪里了?”
半面人抬脚将厚厚丝茅草横向踏平,平放锡杖,一屁股坐下去,挑了一枚半熟的果子大口嚼了起来,含糊不清道:“你先吃点东西,暂时别管你的同伴。
你麾下混进了敌人的奸细,是他们偷偷在向政敌通风报信,沿途泄露你的行踪,你与他们结伴而行根本不可能活着回到雒京。”
这话声音很小,但落在杨谦耳中无异于晴天霹雳,刚递到嘴边的果子猛地挪开,瞪大双眼直视着半面人,震惊道:“你说我身边有奸细?奸细是谁?他在跟谁通风报信?”
半面人狼吞虎咽干掉一枚青果,漫不经心道:“你别问我,我知道也不会告诉你的,这是天机,天机不可泄露。
为了你这小子,我最近犯了很多忌讳,可不能再惹恼老天爷,搞不好会遭天谴的。
不过你无需担心,你麾下那些人武功很好,大爆炸的时候都躲开了,没有一个人受伤,受伤较重的只有你。”
杨谦激荡的心情久久难以平复,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半面人。
半面人旁若无人啃食青果,吃完一枚又一枚,当他发现千辛万苦采集的青果剩下三个时,想起杨谦一口没有吃,讪讪一笑:“不好意思呀,专门为你采摘的青果,结果我太饿了,一下子吃了十七个。
喏,剩下这几个都给你吧,你将就着填填肚子。这不是太师府,没有龙肝凤髓燕窝鱼翅供你挥霍,委屈三公子了。”
心潮起伏的杨谦收起果子,苦笑道:“前辈,我听向朗等人说你是道法齐修,内功深不可测。
还有一双慧眼,看出我中的是南斗六星七杀局的暗算,于我而言应该是友非敌。容我冒昧问一句,这一路走来你是不是一直跟着我?”
半面人也不隐瞒,索性全部招供:“准确来说,应该是从你回到飞蝗关我就跟着你。”
“为什么?”杨谦眼里浮现出难以琢磨的深意,既有惧意也有杀意。
一路上都有半步山河毕云天这等绝顶高手作陪,竟然还被人跟踪,杨谦焉能不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