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奕坚引兵到达安定城,连续数日不见赵敷兵马到来,心中甚是着急,派出斥候。谁料斥候未有回报,却接连接到武威城告急战报。
奕坚生怕武威城有失,乃命全军整备准备独自驰援武威。军令才下,已有副将道:“将军切不可妄动。如今西羌兵锋正盛,我军不过两万兵马,如何当得?将军还需等朝廷兵马来到,才好出兵。”
奕坚道:“如今朝廷兵马迟迟未到,我等在此空等怎是办法,再者这两日来武威连连告急,若是武威当真失守,我等难逃贻误战机之罪!再者,兵贵神速,那西羌兵马虽众,如今他们一心攻打武威,我等轻装速行,杀他们个措手不及,定可解武威之围。到时朝廷兵马赶到,我等再一起收复三关。”
副将还欲再劝,奕坚怒道:“休要再言!”副将无奈,只得传令,两万军士迅速装束整齐,随奕坚向武威而去。
再说那西羌前锋营中,艾麦粘正督促军士全力攻打武威城池,却有哨探来报,吕国援兵已从安定出发,轻装速行,不出数日便可到达,艾麦粘细问时,知道援兵不过两万人,哈哈大笑道:“想这吕国真是无药可救了,区区两万人的援军,是来送死的吗?待我将这援军杀个精光,再打破这武威城!”当下乃与库尔察商议,围城营寨中仅留百十个军士,日日走马巡视,擂鼓传哨,迷惑武威城中守军,由库尔察带齐五千骑兵,两千步兵并两千弓弩手,秘密前往吕国援军来武威城的必经之路斜谷入口处设伏,吕国援军来时,让其全数通过,待过完后,便下滚木礌石堵住谷口,不再放还一人,而艾麦粘则带领余下兵马堵住斜谷出口,不教吕国援军通过一人,定要让吕国援兵命丧在山谷之中。商量已定,是夜,二将分别带领兵马前往预定设伏之地,做足准备,专等吕军到来。
且说奕坚一路急行军,来到斜谷前时,副将急报奕坚,建议暂缓行军。奕坚询问原由,副将道:“将军,我们一路急行军,军士俱已疲惫,前方便是斜谷,那里地势凶险,万一西羌兵马设有伏兵,我们以疲劳之军,全无地势之优势,去对气力十足占尽地利的西羌兵马,那时我军危矣!”
奕坚笑道:“你多虑了,那西羌不过是蛮荒之地,行军作战仅凭着一股子蛮力横冲猛撞,他们晓得什么兵法?再者他们围困武威,攻打多日,哪有多余兵马在此设伏?如今武威城正处危难之中,我们必须全速前进,杀西羌个措手不及。通令全军,全速前进,快速通过前方山谷。”
副将急道:“将军万万不可,兵贵神速不假,但也需探明道路,才可前进,贸然向前,也是兵家大忌啊!”
奕坚怒道:“你这厮数次阻我出兵,莫不是畏战不前?”
副将道:“将军明察,末将岂是畏战之人,只是如今前方吉凶难料,将军切莫贸然前行!如今我等两万兵马,深入此地,孤立无援,若当真中了西羌圈套,绝难走脱!”
奕坚大怒,道:“你这厮,如何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休要再说,否则军法处置!”
副将暗暗叫苦,道:“将军,且先派出斥候,对这山谷查探一番,再进军也不迟啊!”
奕坚道:“也罢,就依你所言!”言毕乃命大军暂驻,派出十数个快骑斥候向前方探路。
斥候才去不过半炷香的功夫,奕坚便不愿再等,道:“若是真有伏兵,斥候早已回报,如今众军只管随我快速过去!”说罢便带部队快速跟进,副将苦劝无果。
不一时,奕坚率军进了山谷,只是他哪里知道,这山谷如今早成囚笼一般,那十数个斥候进入谷中不久便被谷中伏兵尽数射杀,哪里还走得出来?
库尔察见吕军到来,依计继续埋伏,未让吕军丝毫察觉,放其全部入谷。库尔察看得清楚吕军队列,笑道:“这些人急于救武威城,全速行军至此,行伍不整,队列不齐,人都快要散开来啦!面对如此天险之地,竟然犯此兵家大忌,这股吕军已经置自己于死地了!”待奕坚率军进入斜谷深处,库尔察乃令放下滚木礌石将谷口堵死,令弓弩手由两侧山上列下阵势,又令步骑兵士于谷口列下阵势,如此,将这谷口堵得严严实实,谅生出双翼,也难逃脱得。
且说斜谷另一边,艾麦粘早已用滚木礌石堵住了谷口,各营军士也俱占了有利地势,仍埋伏不出,专等吕军到来。奕坚率军急行,忽闻前军回报,前方谷口已被滚木礌石堵死,却未发现有敌军埋伏。奕坚闻报,道:“这必是西羌所为,想以此阻我道路,拖延时间。”乃命前军速速清理障碍,自己仍引军继续前进,果然见到前方谷口处被堵住了去路,前军军士正速速搬走巨木石头,清理道路。其余军士经过数日急行军,早就疲惫不堪,如今好不容易有了喘息机会,纷纷倒地休息。
艾麦粘于暗处看得分明,见时机成熟,乃打了一声呼哨,伏于谷中的西羌军士听得呼哨,纷纷杀出。数千弓弩手于山谷两侧,只管将箭矢向山谷中人多处射去,一时间箭如雨下,两边又有许多步兵,将滚木礌石纷纷打下,谷中吕军措手不及,死伤甚重。
奕坚见状大惊,暗道不妙,乃急令回军,便勒转马头,向另一边谷口奔去,身后军士拼死退将下来,两万人马折去了一半,奕坚这是才悔恨不听副将之言,骄傲大意,竟落得如此下场。
这时又有后军军士来报,来时谷口也被堵住,有西羌伏兵,后军才到时,他们便矢石齐下,死伤惨重。奕坚大惊,众军士皆哗然。奕坚暗道:“罢了罢了!今日便拼死杀将出去,若是背运时,便死在这谷中吧!”思量已定,乃道:“全军将士,在此犹豫难逃一死,且随我齐力打通出谷道路,杀将出去。”众军士听令,奔至谷口处,冒着箭矢礌石,一齐向前去搬那石头巨木。
库尔擦看得分明,暗道:“不想这支军队是这般有骨气,深陷绝境,却均不退却畏惧,仍能将令通传,若凉州诸军皆如此,我们何以能打下三关。”念及此,库尔察也不多想,便令军士尽管将箭矢礌石打下,不可教吕军走脱。
奕坚部军士死伤惨重,却仍无一人后退,冒着箭矢木石,只顾清理堵住谷口之物。待谷口通畅,奕坚带军士出得谷来,身后所跟随的仅三千余士兵,且个个带伤。奕坚心痛不已,正欲退去,又见后方尘土扬起,细看时却是打着西羌旗号的一支骑兵部队,奕坚忙令军士备战。原来是库尔察见奕坚带残兵逃出谷口,便率领骑兵追杀而来。奕坚咬紧牙关,拼死来战库尔察,其余军士本来就是疲劳之师,又经方才一阵,各个带伤,怎当得西羌骑兵冲击,不出半个时辰,便死伤殆尽。奕坚本领一般,与库尔察斗了一阵,便落在下风,难以抵敌,副将见状,拼死向前抵住库尔察,让奕坚先走,奕坚无奈,引数名亲兵逃脱重围,直奔安定城而去,那副将与库尔察斗了几合便被斩于马下。库尔察眼见奕坚已经走远也不追赶。
此时艾麦粘引军前来,库尔察将战况告知,二人均大喜,此番全歼吕国援军,只走脱了将官和数个兵士,实乃大功一件。不一时,有军士报,有些吕军兵士尚有一口气在,询问后得知方才那支军队来自益州,带兵的是益州牧奕远成的长子奕坚。
艾麦粘笑道:“这奕坚还是将门之后,竟这般领军作战,我早听闻那奕远成厉害,可是他这不中用的儿子实在是负了他的名声。料来那个奕远成也不过是徒有虚名罢了!”当下便命令清理战场,随后收兵回营,将战报报于帕布勒,帕布勒闻报大喜,为二将再记一功,命前锋所部庆功一日,之后再行攻打武威。
却说奕坚只身带着几个亲兵奔回安定城中,安定郡守闻知奕坚战败全军覆灭,好不惊讶,奕坚忙修书一封,备言战败之事,安排快马斥候即刻启程送往成都府中。
而在成都府中,这日赵敷所派传信军士将书信递于奕远成,奕远成阅毕,不禁大惊,将书信递于身边的关烨,道:“不料那凤凰岭竟有如此龙虎之才,挡住天兵去路!恩公可有何良策?”
关烨看了书信,道:“若依书信中所说,凤凰岭上贼匪如此英雄,何不直接交付索要之物,先过了那里,毕竟武威危急,这才是大事。”
奕远成摇头道:“我深知赵敷的心思,若是他当真交付了那些物件,他岂不是让朝中奸党抓住了私通贼寇的把柄。”
关烨闻言,道:“还是令公深思远虑,顾虑周全。”
奕远成叹息道:“实在是可叹啊!如今社稷有难,将帅在外征战,却还要时刻堤防朝中奸党设计陷害。”
关烨沉吟一番,道:“令公,关某思量,对付那凤凰岭贼寇,我们有上中下三策。”
奕远成闻此,问道:“有哪三策?”
关烨道:“方才所说,将那贼寇讨要物资一并给了,买通道路,速速通过,驰援武威,这是下策,方才老将军也说,若行此策,赵将军会被朝中奸佞抓住把柄刁难,那时或许赌个功过相抵,只是结局实难预料,故为下策。而中策,便是着有本事之人挫败那伙贼寇,凭武力打通那道路,但依赵元帅书信中所言,那些并非寻常贼寇,本事超群,且颇受百姓爱戴,若当真动手,必然是各有损伤,还不被百姓所容。”
奕远成沉吟一番,道:“这下策与中策均不可,若行下策,朝中奸臣把持着朝政,若是被他们抓住了把柄,岂是会轻易罢休的?再者那伙贼寇讨要这些器物,若是真的生出些事来,那岂不是为祸不浅?若行中策,这般人本事高强,一时难以挫败,若是不能成功,反而有失我天朝颜面。如今恩公且说那上策为何?”
关烨道:“令公言之有理,关某思量这上策便是收服那众贼寇。赵将军在书信中所言,那些贼寇并非祸害地方之徒,而且本事了得,想必都是些英雄了得的人物。若是设法收服这些好汉,一来大军可以顺利通过,二来也多了些得力的干将。”
奕远成道:“话虽如此,但无论是要挫败他们,还是要收服他们均非易事,赵将军书信中说的清楚,他们懂得排兵布阵,又武艺高强,这般人向来心气高傲,若是挫败他们尚可寻得人来,但是要收服他们,岂是易事?那人必须一来要德才兼备,以仁义胜之;二来要精于谋略,以计策胜之;三来要本领高强,以武力胜之。凡此三胜,可以降服这些人,否则必难成事。”
关烨道:“令公所言极是,但是这般的人才便在令公身边啊!关某保举歆亥众兄弟前往,必然可以成事。”
奕远成道:“恩公,老夫深知歆亥众兄弟个个本领高强,尤其是歆亥,才德具备,深通谋略,只是他们毕竟年纪尚小,都不过十八九岁,又未经过真正的战阵,老夫实在是放心不下。且如今益州边关外西羌兵马仍在,若是再抽调兵马,只怕益州有失。”
关烨道:“恩公差矣,诸位少爷自幼修习兵法武艺,为的不就是有朝一日上阵杀敌,保家卫国,光耀门楣吗?如今强敌入侵,社稷有难,正是英雄儿郎耀武扬威之时,恩公是想让歆亥他们一直做那门厅中博人一笑的金丝雀,还是展翅千里的大鹏呢?至于这益州关外西羌兵马,令公思虑是真,若是派歆亥兄弟前去,只须调拨千余兵马足矣,不会有损益州兵备。”
奕远成闻言,道:“恩公言之有理,便依恩公之言。”言罢忙让下人唤奕歆亥众兄弟前来。
不一刻,诸位少爷齐至,跪拜行礼后,奕远成道:“今日前方有战报传来,朝廷派去武威驰援的大军,被一伙贼寇挡在了凤凰岭,赵元帅向我们求助,今番老夫想派你们七人,带兵前去相助,使其过了凤凰岭,再助其驰援武威,杀退西羌兵马,如何?”
奕歆亥众人闻言大喜,道:“祖父放心,孙儿们自当荡平了那伙贼寇,再去杀退西羌兵马。”
关烨道:“歆亥,你且先看一下赵元帅写来的书信,再作打算。”言毕将赵敷的书信递于奕歆亥,奕歆亥看后,眉头微皱,随后笑逐颜开,道:“祖父大人,泰山大人,歆亥心中已有计较,知道该如何做了。”
奕远成道:“且说来听听。”
奕歆亥乃道:“若真如赵元帅书信中所言,此伙贼寇俱是英雄好汉,孙儿自不能伤害他们,此去便需巧用计谋,施展本事,先以武艺谋略使其折服,再晓之以理使其心服,进而将他们收归行伍,为社稷效力,如此最好。”
奕远成与关烨闻言大喜,皆赞奕歆亥之深谋远虑,奕远成又道:“前番你大伯带走两万兵马驰援武威,此番益州兵马也甚是紧张,为免益州兵防空虚,故不能给你们许多兵马。如今便拨给你们三千兵马,如何?”
奕歆亥道:“祖父,此番事情紧急,兵马多时反而于途耗费许多功夫,且不可轻视了益州的防备,孙儿只要三百随从,但是专要那快马骑兵。”
奕远成应允,即刻命兵曹点齐三百快马骑兵于校场准备,奕歆亥众兄弟各自整理戎装,兵械马匹整点停当,拜别父母亲眷后,当日即领兵马奔凤凰岭而去。一路急行,不出数日,已出益州,进入凉州地界,斥候回报,前方便是吕军驻扎之所,奕歆亥乃令斥候前去通报,自己带兵马随后而来。
且说军营之中,赵敷接报,得知益州兵马如此快就到达,心中大喜,忙与赵成带诸将出营相迎,却见是七位年少将军带着三百骑兵,不禁心中起疑。
奕歆亥远见对面营中一众将官出迎,乃与众兄弟下马,步行上前至其面前,施了一礼,道:“我等奉益州牧之命,带领兵马前来助赵元帅过凤凰岭,杀退西羌,不知哪位是赵元帅?”
赵敷道:“便是本帅,不知诸位小将军是何人?”
奕歆亥向赵敷又施一礼,道:“赵元帅,我们七个都是益州牧之孙,祖父年事已高,不宜带兵出战,且目前西羌兵马屯驻于益州边界,不可不防,故而由我们七人前来。”言毕将七人名姓俱个通报。
赵敷闻言豁然道:“原来是奕老将军之孙,本帅见几位公子个个生得仪表堂堂,威风凛凛,便知绝非常人,端的是将门之后啊!”说完忙拉住奕歆亥之手道:“歆亥毋须多礼,当年奕老将军于本帅有救命之恩,本帅向来极为敬重奕老将军,奈何老将军上任益州牧,相隔甚远,而本帅又被朝中事牵绊,多年来竟未能前去拜见,实在心中有愧。”
奕歆亥道:“元帅言重了,我等自幼便听闻过元帅大名,当年若无元帅相助,乔王之乱岂是轻易可平的。祖父也常念及元帅,感念元帅恩德。”
赵敷摆了摆手道:“我等为官,自当为社稷分忧,之前区区小事,怎当得老将军这般记挂?看年岁,本帅与歆亥父辈相仿,若歆亥不嫌,只管同众兄弟与本帅叔侄相称便是,免得生分了。”
奕歆亥欣然允诺。当下赵敷带奕歆亥众兄弟进入营中,命设宴接风。奕歆亥却道:“赵伯伯先不要设宴,此番凉州军情甚紧,前面这拦路的贼匪也端的可恶,待小侄先战上一阵,折煞一下他们的威风,免得他们嘲笑咱们帐下无人。”
赵敷道:“不急于这一时,歆亥长途跋涉,一路赶来,此时已是疲惫,怎能让他们占了以逸待劳的便宜。若此时出战恐有闪失,到时本帅怎么向奕老将军交代?”这赵敷心中一直不免犯难,他想此番自己向奕远成请援,他定会派遣能征惯战之人前来相助,不料却派来了他的这些孙辈,这些人都不过十七八九的模样,又没有任职于行伍之间,如何能上得阵去?如今才到这里,不顾长途跋涉舟车劳顿,便要上阵去,这不是把这战阵当做儿戏一般?
奕歆亥笑道:“赵伯伯多虑了,小侄自有用不完的力气,我等兄弟一路赶来,只求早点上阵杀敌,如今强敌在前,我等兄弟哪个还有心思吃喝。赵伯伯莫怪,我等兄弟此番便出营去,必定要挫败他们一番。”
赵敷道:“歆亥莫要轻率行事,那些人本事高强,深谙排兵布阵之道,绝非一般贼盗可比,歆亥一路舟车劳顿,只怕会吃苦啊!”
奕歆亥道:“赵伯伯只知见识了他们威风,却还不知我等手段,如今小侄们便去施展一番,也让赵伯伯看看,我等兄弟的本事绝不在他们之下。”
赵敷本欲再劝,奕歆亥似乎已经看出他的疑虑,道:“赵伯伯担心小侄,小侄自然知道。祖父既然肯派我等前来,自然是信得过我等可以将此事处理周全。赵伯伯如今受皇命驰援武威,那武威城危在旦夕,赵伯伯绝不可在此浪费时日,如今小侄便出阵去,必助你早日通过此处。若小侄本事不济,有何闪失,祖父也绝不会对你有半点埋怨。”
赵敷见奕歆亥言语诚恳,绝无半点浮夸做作,再想他所言确实有理,若是他本事平平,只是一般的官家纨绔子弟,奕远成如何肯轻易让他上战阵?如今自己被困于此已有十余日,武威岌岌可危,若是再拖延时日,只怕武威城破,那时自己便是有贻误战机之罪。当下,只得应允,百般叮嘱小心行事。奕歆亥众兄弟得令,便教随从取过兵械马匹,整顿一番,纷纷打马出阵,奕歆亥单骑向前,其余六兄弟皆紧随其后掠阵,赵敷也带兵士出阵助威,营中擂鼓阵阵以壮声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