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说张佑与贺显战做一处,好一通厮杀,只见贺显手中凤嘴刀使得炉火纯青,招招直取张佑要害。但这张佑岂是平庸之人?他手中一杆铁脊蛇矛上下翻飞,凡贺显之招术尽数卸去,又连连向前,斗了十余合,便杀得贺显渐落下风,气喘吁吁。
只见贺显卯足气力,一刀挥出,直向张佑腰际劈去,张佑收回蛇矛,向下稳稳扎在地上,格挡住贺显这一刀,这一下震得贺显手臂酸麻,收招不及,登时面门大开。张佑觑定贺显破绽,双足点蹬发力,借着蛇矛扬起身子,照着贺显当胸一脚,将其踢得翻下马去。张佑顺势收身,坐回马上,收回蛇矛,调转矛尖,欲结果了贺显。
奕歆亥看的分明,忙高声道:“张佑兄长且慢!不可伤他!”
张佑闻此,收回蛇矛,贺显半坐在地上,惊得魂飞九天,只道是自己今日必要命丧在此,眼见张佑蛇矛欺近,却又被收了回去。
张佑看着眼前正发着呆的贺显,道:“你这些本事怎够与我较量的,你且回去,叫有本事的人来战!”
贺显死里逃生,心中万幸,但想到受到如此欺辱,立即又满脸通红,无地自容。起身上马,道:“我的本领端地不济,我也在此谢过阁下方才手下留情,如今我便会去请我三位兄长前来,必要与你分个高下。”说罢打马便走,众喽啰也紧随其后撤回山中。
张佑见贺显走远,也走回本阵,问奕歆亥道:“歆亥,这个贺显虽然有几分本领,但是较咱们兄弟终究是差远了,方才我取他性命只在须臾之间,而后咱们定可端了他们这山寨,抹平这出匪患,也算为祖父分忧。你为何阻止我?”
奕歆亥道:“咱们都猜到他们似乎并非为非作歹的山匪,倒像是与李威兄弟他们一般的好汉,如今让他回去召其他人前来一看究竟。我看那贺显本事虽不如咱们兄弟,但是终究是有本事的人,若是他们真的是一群好汉,怎可让他们一直在此落草,必要招他们与我们为伍才好,若是张佑兄长杀了贺显,那么事情就难办了。”
张佑恍然,李威听得分明,道:“兄长,既如此,等下其他人来时,便由兄弟去会他们一会,试试他们的本事。”
奕歆亥道:“也好,兄弟前去,多加小心,贺显虽败,其他人的本事我们却是不知晓的。还有便是记得,切莫伤了他们性命!”李威应允。众兄弟累了大半天,各自腹中饥渴,也就都下马来,将干粮取出充饥。
过了一餐饭的功夫,众兄弟忽闻山中传来阵阵马蹄声响,惊得山中鸟群四散飞去。众兄弟知道金牛山人马到来,各自上马等候。
不一会,只见山中涌出百余兵马,此番阵仗较方才要肃整许多,只见为首四人各执兵刃端坐马上,贺显便在其中,身后百余喽啰,队列整齐,旌旗错落有致,全不像其他山匪一般松散,料来山中掌事者必深谙行军布阵之法。
金牛山兵马站稳阵脚,却见面前不过十几个年轻后生,无不惊讶。贺显打马上前几步,道:“对面的听着,这里便是我金牛山上大王姜天佐、二大王姜天佑、三大王贺武,你们且教有本事的人出来一会。”
姜天佑当先打马出阵,喝道:“你们这些人好生不识好歹,我们只是要你们些钱财,你们却要伤我兄弟,今日便要你们给个交待!”说罢将手中半月戟一横,道:“有本事的,尽管出来领教一番!”
姜天佑话音刚落,李威打马出阵,道:“我来领教一番!”说罢,舞起手中鎏金镗直取姜天佑,将近身前,李威直挺起鎏金镗,照着姜天佑面门招呼过去,姜天佑不敢怠慢,急用半月戟来架。兵刃相交,姜天佑被震得双臂酸麻,李威收回鎏金镗,一个反转,照着姜天佑拦腰便打。姜天佑知道李威厉害,不敢硬接,忙向一旁躲过这招,却不敢片刻停留,急勒马回走数步,免得李威再上一招,自己定难招架,这一番交手,他早被惊得全身冷汗,心跳不止。
姜天佐、贺武与贺显在阵中看得分明,都知姜天佑这才一交手落了下风,性命堪忧,姜天佐舞起半月戟纵马向前来战李威,李威撇下姜天佑,与姜天佐战做一处。
姜天佐挺起半月戟,照着李威面门搠来,李威用鎏金镗一架,将半月戟格开,反手一镗横扫而出,姜天佐忙夹紧座下马,身子后倾,躲过李威这招,还未回过神来,李威一镗又打将过来,姜天佐忙将半月戟挺起来架住,熟料李威力沉,震得姜天佐全身酸麻。姜天佐知道李威厉害,趁机打马回走。
阵中贺武见情况不妙,忙舞着鬼头九环刀上前截住李威,李威斗了两个回合,打马回走几步,又转身道:“若论单打独斗,诸位均不是我对手,如今你们便一起来战吧!我兄弟绝不帮手,若是我败了,也是我自愿为之,绝不会嘲笑诸位以多欺少的。”
金牛山四位大王自然知道若是单打独斗绝非李威敌手,如今李威这般言语,也顾不得许多,一齐绰起兵刃向李威杀去,李威接住四人,笑道:“四个一起上是最好的,也免得浪费许多时间!”李威使出本事,以一敌四,丝毫不落下风,越战越勇。金牛山四人倒是渐渐力不从心,皆暗叹这李威本事了得。
五人战了百余合,金牛山四人渐渐不支,姜天佐道:“这厮厉害得紧,众兄弟不可恋战!”说罢虚晃一招,逼开李威,道:“速速退去!”姜天佑、贺武、贺显三人不敢怠慢,趁机回马便走,李威见走了三人,心中火起,喝道:“胜负未分,此时逃走算不得好汉!”正欲追时,姜天佐却在身边缠斗,李威好不恼怒,大喝一声,逼开姜天佐手中半月戟,正欲一铛打下去,却忽闻箭矢破空之声,李威知道有人放出暗箭,叫声不好,躲避却来不及,正万念俱灰,不料那箭正中自己头盔之上,不曾伤自己分毫。
姜天佐趁李威这分神间,忙回马走回本阵。李威稳住心神,定睛看时,却见这箭乃是贺武所发,怒道:“尔等妄称好汉,却为何暗箭伤人?”
贺显应道:“胡说!我兄长分明是射你头盔,若是真要伤你,你现在哪有命在?”
李威道:“放暗箭终究算不上好汉!”
贺武道:“我怎能看你伤我兄长?”
此时姜天佐走回本阵,勒住马,道:“尔等到底是何人?我等兄弟与你们有何怨仇?为何到此来寻些事端?”
奕歆亥打马上前几步,道:“我等并无怨仇,只是听闻诸位在此落草,便来拜会!”
姜天佐笑道:“你们这般便是拜会?”
奕歆亥问道:“我且问诸位,为何在此落草?”
姜天佐道:“此事与你并无干系!你也不必过问!”
这时贺武在旁轻声道:“兄长,我等武艺难敌他们,如今我们且速速退回山寨,他们就这十几人,我等紧闭寨门不出,谅他们也不能怎样,切不可再与他们硬拼。”
姜天佐也觉有理,当下道:“诸位与我们既无怨仇,便就此别过了!”说罢打声呼哨,众人一齐回走。李威见状,正欲追赶,却被对面一通箭矢射住阵脚,上前不得,只在原地恨得咬牙切齿。
奕歆亥也觉无奈,还未说出心中言语,他们却已退去。杨承道:“他们此番必定不出山寨半步,若是只凭我们兄弟十余人打他山寨是绝难的事,如今不如先回成都,到时调集些兵马,定可生擒这四人。”
奕歆亥道:“不可,若是我们来时,他们已另走他处,如何是好?”
岳霆道:“如今我们不如在此间寻些山民百姓来问一下山上的路径再做打算。”众兄弟皆称善,便退出山口,行不远便遇到数个山中的樵夫。
奕歆亥下马上前,对众樵夫施了一礼,道:“诸位有礼了,如今在下有些事情讨教,还望各位指教。”
为首的樵夫将背上所负柴禾放下,道:“这是哪家的贵公子,我等乡野粗人,哪能受得了你的礼。公子有何事尽管问?莫不是出来玩耍在这山间走差了路径?”
奕歆亥摇了摇头,道:“想问诸位是否知道那金牛山中落草的山匪?”
樵夫应道:“这个当然知道,只是不知各位为何问这事?”
奕歆亥道:“实不相瞒,我乃益州牧奕老将军之孙奕歆亥,路过此处听闻此间有山匪。当年我家祖父上任之时,曾力除益州匪患,几经努力,匪患肃清,还地方以安宁。谁料如今此处又有山匪盘踞。方才我们还交手一阵,如今他们败回山寨去了,我想询问这入山的道路,好去见到他们,有许多话要说。”
众樵夫听了奕歆亥的话,忙一齐跪拜,道:“原来是奕小将军,我等乡野之人未曾见过将军,失礼啦!”
奕歆亥见状,忙和众兄弟将樵夫们扶起,道:“诸位切莫如此!”
樵夫道:“小将军在凉州之事,我等多有听闻,大家都说你是将门虎子,有王佐之才,今日相见,实乃万幸。”
奕歆亥道:“传言切莫轻信,方才所问,还望各位指教。”
樵夫道:“这金牛山上有四个大王,他们在此也有数月时间了。若说他们是山匪,当真是错了。他们从不祸害百姓,他们大王定下的规矩,寻常人,不为难,贫苦人,济钱粮,富贵人,取钱财,不妄杀。他们可不是那些祸乱地方的贼寇。”
奕歆亥微微颔首,既听樵夫如此说,看来自己所料不假,乃道:“我本欲说服他们与我同往成都,凭他们一身本事,定可入行伍之中,做个将官,得个功名,总好过在此落草,浑浑噩噩,最终落得骂名。”
樵夫道:“金牛山的四个大王都是会些本事的,进出山间的道路只有两条,都被他们安排了喽啰,修起了关寨,绝难通过的。平日间山寨各处哨探把守严密,想偷过去也是难事。”
奕歆亥闻此,心中不免失望,问道:“莫不是他们始终不踏出山寨一步?”
樵夫道:“也不是,每月十五,他们会派喽啰来我们各个村中买些粮食,那时我们会帮忙将粮食运进寨中,他们再算还本钱。那时山寨会人来人往。”
奕歆亥大喜,眼见十五将近,如此正是机会,当下乃谢过了樵夫,与众兄弟商议一番,已有了攻破山寨之法。
且说姜天佐等人回到山寨,即命喽啰严守关寨,谨防奕歆亥等人偷过,又命哨探打探奕歆亥众人行踪。哨探知道奕歆亥等人本事,不敢跟得太近,远远望见众人出了金牛山口,便回山寨复命。
众人闻知奕歆亥等人离开,都松了口气。姜天佐眉头微皱,道:“这班人不知是什么来头?专来寻我们晦气!如今虽走,我估摸不久后他们还会来,众兄弟有何妙计应对?”
姜天佑道:“这个无妨,若是他们再来,我等只管紧闭寨门就好,谅他们本事再大也通过不得。”
贺武道:“我看他们绝非一般人家子弟,武艺那般了得,必是出自官宦之家,行伍中人,若是他们征调兵马来,那时我等必万劫不复。依我之见,我等应速速弃了此处山寨,而后再寻下处,方为上策!”
姜天佐闻此,觉得贺武之言甚是有理,道:“兄弟言之有理,这般人必定来头不小,我等须速做打算。”
姜天佑应道:“兄长,我等兄弟之前寻了许久才找到这处,如何能舍弃?可恨那几个家伙,待我带足兵马前去,我等只管人多欺他人少,谅他们本事再强,岂能胜过咱们千百兵马?”
姜天佐闻此,喝道:“休得胡言!你如此逞强,必坏大事!我意已决,待本月十五,粮草补充整齐,我等便速速离开此地寻找下处,与这班人为敌,我等绝无好下场。这些时日任何人不可离开山寨,也不可放任何人出入山寨。传令各处哨探喽啰,好生把守,以防有人前来攻打。”众人领命。
贺显又道:“兄长既然心意已决,如今我愿往截江寨走一遭,那里曹英、冯奎、周奂、费广四位好汉个个本事高强,又有数百喽啰,咱们与他们虽然交情不深,但是人们都说他们是仁义的好汉,若是可以请得他们相助,定保山寨无虞,到时我等才好集齐粮草另寻下处;若是那班人再来,由截江寨相助,我等也多了许多胜算。若是一朝获胜,我等哪还要弃了这处?”
姜天佐思量一番,道:“我们与截江寨众人交情颇浅,如今贸然求助,只恐难以成功。”
贺武道:“兄长,老四所言有些道理,多得一些帮手,终究是好的。如今若是前去请援,只需说明唇齿依附的关系,咱们山寨与他那截江寨虽交情不深,但我等却是生死相关的,若我们另寻下处,那截江寨在此便是孤立无援,也不会有好下场。”
姜天佐深许贺武之言,当下即命贺显准备了许多财礼望截江寨请援去了,山寨中仍是时时严防谨守不在话下。
先不说贺显一路向截江寨而去,且说这截江寨,原本此处为江边的一小村庄,不过百口人,当时益州匪患严重,时常有匪盗袭扰,后来这村中来了曹英、冯奎、周奂、费广四人,他们都有一些本事,便组织起了村民,共同抵御贼寇,若说他们四人的本事,在陆上并不算是厉害,但是若让他们去江河之中,各个犹如水中蛟龙一般,本事相当了得。
后来四人组织了数十个青壮村民,连连挫败匪盗,远近村民多有前来依附的,而后众人共推曹英为长,冯奎、周奂、费广次之。之后,那里依江建起寨子,聚拢了千余青壮,俱都刀枪武装,又有数百老幼妇孺,平时众人捕鱼耕种,匪盗来犯时众青壮便一齐迎击。之后奕远成平定了益州匪患,此间便无匪盗来犯,然众人不愿散去,在曹英四人率领下,也做些劫富济贫之事。
且说贺显来到截江寨,见到曹英,与众人见礼,也不遮掩,开门见山道:“曹英兄长,如今我家兄弟遭了难,兄弟受众兄长所托,特来请曹英兄长相助。”
曹英问道:“贺显兄弟且说得明白些,你们兄弟如何遭难?”
贺显道:“前些日,不知从哪来了一伙人,专门来我们山寨寻事,我们还厮杀过几阵,可恨那些人本事高强,我们兄弟一时难以取胜,如今只得坚守山寨而不出。我们兄弟素来知道曹英兄长及众兄弟为人仁义,又有本事,故来请求相助。”
冯奎道:“贺显兄弟,你们山寨自占了金牛山,素来威名远扬,谁人竟会找你们寻事?”
贺显道:“我等也不知他们身份,如今情况紧急,还望曹英兄长速速援手。我们兄弟与截江寨兄弟虽然素来交情不深,但是我们两处确实相互依托之势,如果我们山寨不保,那截江寨也危矣。”
费广不悦道:“贺显兄弟这番是来说大话?如今你们山寨朝不保夕,请我们众兄弟前去相助,如此简单的事,何必像你这般拐弯抹角?还要这般危言耸听?”
曹英示意费广不要再讲,接过话头道:“贺显兄弟所言句句在理,咱们截江寨与金牛山本来就是唇齿关系,若是那伙人当真败了金牛山,我们又岂能有安生日子?”
周奂闻此,问道:“那依兄长之见,咱们便去相助?”
曹英颔首道:“正是,我等交情虽不甚厚,但是毕竟大家都是江湖兄弟,岂有不出手相助之理?不管那伙是何许人,我等兄弟都应联手相抗。便是贺显兄弟此次不来,我等念在江湖情义,也应该相助,更不要说此次贺显兄弟亲自前来,若是我等还是不问不顾,那传将出去,我等还如何在此立足?”
众人闻此,俱个称善,贺显作揖道:“曹英兄长重情重义,兄弟我在此便代我一众兄弟谢过了,曹英兄长的恩情,容我等众兄弟日后相报。”
曹英摆了摆手道:“贺显兄弟言重了,如今这些都是理所当然之事,不必挂齿。事不宜迟,兄弟将歇一日,明日我们便一起上路!”贺显闻此大喜。
当夜曹英众兄弟设酒肉款待贺显一番,次日,曹英命留三百喽啰把守水寨,自己与冯奎、周奂、费广点起千余人马,与贺显共赴金牛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