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说奕歆亥与曹英就在路边寻了个地方坐下,奕歆亥开口便问:“还是方才的疑问,不知兄弟为何会落草?”
曹英摇了摇头,道:“若是这世道清平,何人会落草为寇?不瞒小将军,我与我那三位兄弟本就是荆州人士,自幼随父母在江河中打鱼为生。可恨那些当官的,总是思量着如何苛捐杂税公报私囊。渔民们一年到头辛苦劳作,最终还填不饱肚子。”曹英讲到此,不禁落泪,道:“我们四兄弟的父母均是交好的,那次赶上鱼汛,他们结伴出去,本想有个好收成,怎料遇上大雨洪汛,便再没回来,我们四个都成了孤儿。所幸被村中长老收养,村中人一齐将我们养大,我们也日日跟着村民打鱼,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日子久了,也都学到了些在水里的本事。后来,县里来了个县官,那厮不知捐了多少钱财买了一个官位,上任后未见做一件好事,却定下各种重税,渔民苦不堪言,纷纷到衙门去请愿,希望那狗官收回成命。怎料那狗官竟指使手下用棍棒驱赶。那日村中长老便是领头之人,被那些天杀的乱棍打死在衙门前。我们四个兄弟一心报仇,便摸进衙门,将那个狗官一刀结果了,后来朝廷下了海捕文书,我们兄弟无处可去,就到了截江寨。那截江寨本是一渔村,百姓淳朴,安居乐业,但是却总被匪盗所扰。我们几个兄弟到了那里,就仗着一番在水里的本事,召集了远近青壮,一起保卫家园,抵御匪盗。后来益州匪盗被平,众兄弟们却都不远散去,便都留在截江寨,仍是捕鱼耕种,不过青壮们,也会做些劫富济贫的勾当,我等兄弟俱是穷苦本分百姓出身,只会劫那些为富不仁,鱼肉乡里之人,所劫来的钱财,也多是分给寨中老幼妇孺。”
奕歆亥闻此,不禁喊了声:“痛快!”又抓住曹英的手道:“兄弟杀贪官污吏,保一方安宁,劫富济贫,这番作为,最是让我们兄弟喜欢,着实痛快!那些欺压百姓,为富不仁,鱼肉乡里的人,管他是谁,就算是天王老子,也是要在他身上戳几个透明窟窿!”
曹英道:“奕小将军是官,我是匪,早知自己罪过。如今我败在小将军手中,也不算羞愧之事,曹英但听小将军发落。只是我家那三位兄弟,还请小将军放了他们,由他们回去好生为民,安度余生,所有罪过由我一人承担。”
奕歆亥笑道:“兄弟哪里话?我也不是什么官,前番我等征战凉州破西羌,却无尺寸封赏,你可知为何?”
曹英道:“略有耳闻,说是小将军杀了祸害百姓的奸贼,得罪了朝中奸臣,因此未得封赏。只是这些多是民间传言,不知此事真伪。”
奕歆亥笑道:“此事当然是真,我等一众兄弟向来最敬光明磊落,敢作敢为的汉子,最恨那些祸害百姓,阴险狡诈之徒,兄弟们一番作为,我等叫好都嫌不够,若是捉拿了你们,我们还怎么存于这世间?我们与那些猪狗还有什么区别?此番我来这里,便是听闻金牛山上都是好汉,一心想招他们同往成都,由我祖父做主,在行伍中封个官职,也好过埋没在此。如今又遇到截江寨的好汉,咱们便一同前往,如何?”
曹英闻此,先是一惊,随后跪拜于奕歆亥面前,道:“小将军这般不弃,我曹英愿随将军鞍前马后,肝脑涂地,万死不辞!”
奕歆亥大喜,忙将曹英扶起,道:“既然愿往,咱们便都是兄弟,兄弟间不必在意这些,只要日后大家肝胆相照便好!”
曹英大喜,这时奕元霸等人到,周奂、冯奎、费广亦被带到,三人毫发无伤。曹英上前迎住,将前事告知,众人既惊又喜,周奂、冯奎、费广三人行至奕歆亥面前,一齐跪拜道:“我等不识奕小将军,如今蒙小将军不弃,甘愿追随。”
奕歆亥大喜,忙扶三人起身,道:“如此最好!日后咱们便都是兄弟!”
曹英命手下喽啰四处收集方才散去的众喽啰,半日后,复聚集百喽啰。曹英复见奕歆亥道:“兄长,你可知道,金牛山四位兄弟也早就敬仰奕老将军与小将军威名,有心相投,却苦无门路。”随后便将姜天佐落草金牛山,待有时机便投效奕远成之事告知。
奕歆亥闻此大喜,道:“如此最好!”
曹英道:“兄长若信得过我,我这便上山,说服他们一起来降!”
奕歆亥摇头道:“兄弟,这万万不可。”
曹英不解,奕歆亥笑道:“并非我不信兄弟,只是金牛山上众人上次吃了亏,心中有气,且只凭兄弟之言,实难让他们信服。兄弟这般前往,金牛山众人必不会来降,那时若是激怒起来,或许兄弟还会招惹祸端。”
曹英暗忖一番,道:“兄长是否想到什么妙计?”
奕歆亥笑道:“只需骗得他们出了山寨便好。”于是便如此这般说了一番,曹英听后,笑道:“兄长果然顾虑周全,如今便照兄长计谋行事!”
且说金牛山中,姜天佐见曹英一行人出去大半日未返回,心中不免担忧,正欲派人出去找寻,忽闻喽啰来报,周奂、费广二人带着百十个败兵回来。姜天佐大惊,忙令带二人进来。
不一时,喽啰带着周奂、费广二人前来,只见二人气喘吁吁,精疲力竭。周奂道:“大王,前番我们兄弟在外搜寻那些人,谁想他们好生奸猾,于山道狭窄处伏击我们,众喽啰死伤甚重,我家曹英、冯奎二位兄长俱被他们擒住。只有我们兄弟二人拼死厮杀,才带着一些喽啰逃脱。”
姜天佐闻此不禁唏嘘,贺武忙问:“他们有多少人马?”
周奂道:“并无兵卒,只见十几人,但他们人人都十分了得。”
贺武道:“如此说,当真便是前番那些人。他们可曾通报出身名号?说出此行所为何事?”
周奂道:“未曾通报,更未说出此行所为,只是在暗处突然发难,我等措手不及,致此大败。还望大王救我家两位兄长。”说罢与费广纳头便拜。
姜天佐急忙扶起二人,道:“曹英兄长仗义相助金牛山,如今却出了这般事,不消二位兄弟言语,我等自当拼死去救,否则我等如何在此处立足?”
贺武忙劝道:“兄长,如今切莫冲动行事,那些人是何来头,有何目的,我等俱不知晓。只怕贸然出去会遭了他们算计。救曹英兄长之事,还需周密计议才好!”
周奂闻此,忙道:“大王,我家两位兄长在他们手上,生死就在须臾之间,还望大王速速去救。”
费广又道:“若是大王心中有疑虑,只管借我们一些人马,我们自去救是了。”
贺武道:“二位兄弟不要误会,我并不是不让我家兄长出去救人,只是如今贸然出去,或又中了他们奸计,那时非但救不了人,反而损失更重,我等需要周全计议才是!”
众人正言语间,忽闻喽啰来报,那班人马正在山下叫阵,专找金牛山四位大王相见,否则便在山前将曹英、冯奎二人斩首。
姜天佐怒道:“岂有此理!我未曾去寻他们,他们却自己送上门来,我等只管出去,救出曹英、冯奎,再与他们好生清算一下前后的账!”说罢便传令众人点起喽啰,齐齐出寨迎敌,山寨中只留百十喽啰把守,又留周奂、费广及截江寨喽啰在寨中将养。
贺武拉住姜天佐手臂,道:“兄长此时不可尽数出寨,需留下一兄弟把守山寨,以免有失啊!这山寨是咱们兄弟的根本,若是有任何差池,咱们便是败无可归,失去根基,死无葬身之地啊!”
姜天佐哪里肯听,道:“兄弟怎么这般谨小慎微?如今这班人欺人太甚,他们不过十几个人,完全不把咱们放在眼里,着实可恨!再者曹英、冯奎二位兄弟遭难,我等只管一齐前去,奋力厮杀。”
贺武道:“兄长,兄弟知道你重情义,但是如今危难之时,你必须理智处置,切不可意气用事啊!”
姜天佐道:“兄弟好生啰嗦,既如此,便由贺显兄弟留在寨中。”
贺武闻此,心中稍安,嘱咐贺显务必当心,保全山寨,之后便与姜天佐、姜天佑一齐披挂妥当,点起喽啰,出寨而去。
却说周奂、费广回金牛山寨中,正是奕歆亥调虎离山之计,奕歆亥让唐振、黄程二人伴做喽啰,随周奂、费广一齐进了金牛山寨,只道是曹英、冯奎被擒。随后奕歆亥又在山前叫阵,只等姜天佐带喽啰出寨后行事。
如今姜天佐带走多数喽啰,山寨中只留贺显与百十个喽啰驻守。唐振、黄程忙与周奂、费广汇合,召集喽啰,准备行事。周奂与费广一齐动手,带着几个本事高的喽啰,将山寨中各处哨卡以及四处散落的喽啰尽数擒拿,又分遣截江寨喽啰把守山寨各处,如今只剩下贺显及其亲随不过二三十人。唐振与黄程见二人得手,带着剩余喽啰发了声喊,一齐向前,攻打寨门。
那贺显担心自家兄弟,一直在寨门处观望,未曾料到寨中事起,还未反应过来,已被唐振、黄程、周奂、费广带着众喽啰将其围在寨门前。
贺显看着面前周奂与费广,惊道:“二位这是何为?”
周奂道:“贺显兄弟,我等兄弟决无心伤害你们一众兄弟,如今且弃械下马,我等兄弟自然会给你一个说法。”
贺显这时才知周奂与费广所为,怒道:“你们这些卑鄙小人,定是与那伙人勾结,来害我们兄弟的!”这时想到其他兄弟出寨而去,必定凶险,心慌意乱之间,只管命众喽啰一齐向前,必要手刃周奂、费广二人。
黄程、唐振见此,一齐向前,打翻许多喽啰,周奂、费广一齐接住贺显,周奂道:“贺显兄弟,如今这山寨已尽被我等夺下,你先不要厮杀,听我等把话说完!”
贺显怒喝道:“尔等卑鄙之人,有何好说!”说罢,只管拼死厮杀。奈何贺显一人难敌周奂、费广二人,亲随喽啰道:“四大王,如今山寨各处尽失,我等在此难有作为,且众大王出寨去,必然不知对方诡计,恐有差池,四大王如今速速下山去与众大王汇合,我等在此抵住他们。”
贺显哪里肯,只管与周奂、费广相斗。贺显亲随喽啰发了声喊,一齐向前,围住了周奂、费广,为首的道:“四大王速速前去,若众大王有失,一切休矣!”
贺显恨得咬牙切齿,道:“尔等卑鄙小人等着,待我去唤回众兄弟,必要将你们挖心剖肝。”言毕,单骑冲出山寨。周奂、费广也不追赶,唐振、黄程也制服了众喽啰,周奂即命严守寨门。
再说姜天佐一行人马行至山前,姜天佐看得分明,正是前日的那十几个人。姜天佐当先开口,道:“你们这些人当真可恶,我金牛山与你们素无怨仇,你们却苦苦相逼!如今还擒了我曹英、冯奎二位兄弟!你们速速将我那二位兄弟完好送还,否则今日我便教众喽啰拼死向前,谅你们有天大的本事又怎能奈何我们人多势众?”
姜天佐话音刚落,奕元霸接道:“你身后这般喽啰,我要放开手脚时,便是如捏死蚂蚁一般!”
姜天佑闻此,笑道:“你这厮好大的口气!”
奕元霸也不搭话,跳下马来,将镔铁杖在地上一杵,见身旁有块一人高的巨石,走上前去,一手抓住巨石一处凸起,一手托住巨石底部,低喝一声,将巨石举起,又是一声低喝,将巨石抛到阵前,轰隆一声巨响,尘土飞扬,惊得金牛山众人不由后退几步。
姜天佐暗道:“这厮好生神力!”待看身后喽啰时,各个惊得目瞪口呆。
贺武道:“方才我家兄长说了,我等与你们素无怨仇,如今不知何处得罪,还望明示!”
姜天佑心中不悦,低头道:“兄长如何这般软弱,我等兄弟光明磊落,若是交战只管上前,战死也罢,为何向这些人低头?”
贺武道:“兄弟莫恼,人在屋檐下,怎能不低头?如今我等当思量着保全自己,日后必有雪耻之时。”
姜天佑不再言语,贺武打马上前几步,道:“我等若是有何事开罪了诸位,但请明言!”
奕歆亥闻此,笑道:“我等来此,并无与诸位为敌之心!”言罢,众兄弟闪开路,打马走出曹英、冯奎二人。
姜天佐一惊,道:“二位兄弟,你们怎么这般?”
如今贺武见曹英与冯奎二人安然无恙,心中一沉,已察觉端倪,啊呀一声道:“兄长,我们中计了!速速回去!”
姜天佐此时也知道贺武所言非虚,料定如今曹英与冯奎必然已是投效了那班人,而寨中周奂、费广二人还在,若是他们作为内应,夺了山寨,则万事休矣。当下乃命众人速速后撤。
曹英当先开口道:“兄弟莫慌!且听我一言!”
孰料这番情景早就惹恼了姜天佑,只见其怒喝一声:“你这天杀的贼人,亏我兄弟拼死出来救你,你却先降了,还要用计害我们。如你这般贪生怕死的苟且小人,今日我便是一死,也要取你性命!”说罢便舞起手中半月戟直取曹英。
杨承看得清楚,提起方天画戟打马向前截住姜天佑。姜天佐本欲阻止,奈何二人已战做一处,咬了咬牙,对贺武道:“若我兄弟有闪失,我岂能独活?如今兄弟速速退去,保住山寨,如若我兄弟二人安然归来,咱们再商量后计。若我兄弟二人如今陷在这里,你与贺显速速弃了山寨,远离此地!”说罢也挺起半月戟上前,助姜天佑来战杨承,杨承抡起方天画戟战住二人,全无惧色。
贺武见这般情景,暗暗叫苦,思量道:“贺显一人把守山寨,如今周奂、费广尚在山寨中,只怕这是他们调虎离山的诡计,我需速速寻得机会接应二位兄长退下来,一起返回山寨,保山寨周全才是。”
却在此时,贺显自山上跑下,身后跟着几个喽啰。贺武接住贺显,问道:“不是要你坚守山寨,如何下山来?”
贺显咬牙切齿道:“可恨那周奂、费广二人,趁着几位兄长下山,我等不备之时,突然发难。我才知道这是它们串通好的诡计,担心几位兄长着了他们的道,不敢拼死厮杀,前来通报。弟弟无能,害得山寨被他们夺去!”
贺武闻此,万念俱灰,道:“大哥不听我劝阻,意气行事,被他们有了可乘之机,如今我等当真要命丧于此啦!”
贺显咬牙切齿道:“兄长,如今我们也管不得许多,只管齐力向前,我们还有这么多喽啰在,胜负还难做定论!”
贺武无奈道:“也罢!如今也只有向前拼死一战啦!”说罢提起鬼头九环刀冲出阵前,贺显亦提起凤嘴刀杀将出去,身后的众喽啰也一齐拼死向前。
这般情景早惊动了张佑,只见他打马出阵道:“这二人便由我来擒拿!”说罢挺起手中铁脊蛇矛出阵截住二人。奕歆亥、奕元霸并曹英、冯奎仍驻马阵外,其余兄弟一齐上前抵住众喽啰。
却说杨承战住姜天佐、姜天佑二人,丝毫不落下风,只数合,便逼开姜天佑手中兵刃,复一脚将其掀下马去,奕元霸在阵前看得分明,翻身下马,打翻了身前几个喽啰,大步向前,快步走到姜天佑面前,姜天佑方才爬将起来,却被奕元霸一把抓住甲带,提将起来。
奕歆亥在阵前看得分明,忙道:“元霸留意,切莫伤他!”
奕元霸道:“兄长放心,弟弟自然知道兄长心思,怎能由着性子胡来?”说罢便将姜天佑夹住,快步走回本阵,任由其百般挣扎也逃脱不得,待回到阵前,将其绑个结实。
姜天佐见姜天佑被奕元霸掳走,心中大惊,喝道:“你这厮,快快放开我兄弟!”话说出来,手中也慢了下来。杨承拨开他手中半月戟,欺身向前,伸手抓住姜天佐腰带,姜天佐大惊,忙横起半月戟向杨承打去,杨承一俯身躲过,口中喝了声:“过来!”便将姜天佐提将过来,又瞅准其手腕,一脚踢出,姜天佐一吃疼,兵刃落手。杨承即调转马头将姜天佐虏回本阵,交由奕元霸绑住。
贺武、贺显二人正苦战张佑,见姜天佐、姜天佑被擒,不禁暗暗叫苦,贺武看时,一众喽啰也被冲杀得七零八落,不禁暗道:“也罢!今日是必要死在这里啦!”乃开口对贺显道:“此处不可久留,你速速退去,我拖住这人!”
未等贺显搭话,却听张佑笑道:“如今你二人都留下吧!”说罢乃发起神力,低喝一声,将铁脊蛇矛横扫而出,向贺显打去,贺显不敢怠慢,欲闪躲时已来不及,忙架起凤嘴刀来挡,两柄兵刃相交,但听铮的一声,贺显已被震得离了坐骑,直直向后跌去,落在丈余开外的地方,但觉全身酸麻,一时动弹不得,待要挣扎起来时,早被奕元霸赶上绑住了。
贺武见状,心中既惊又怒,他怒喝一声挥刀直向张佑砍去,张佑身子后倾躲过,翻转铁脊蛇矛,将矛尖向后,照着贺武胸口递出,将贺武打下马去。奕元霸此时才将贺显绑好,如今见贺武也被打下马来,哪容他起身,直接上前捆住。
贺武只道自己必死,孰料张佑调转了兵刃,乃问道:“你究竟是何用意?”
张佑笑道:“等下便见分晓。”说罢即与奕元霸一齐走回本阵。
金牛山众喽啰见四位大王被擒,正欲做鸟兽散,却从四下里涌出许多截江寨喽啰,将众人围住,金牛山喽啰各个心惊胆寒。